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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晚餐 晚餐是阿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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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是阿尔弗雷德做的。
不是宴席,不是韦恩家偶尔举办的那种慈善晚宴,只是普通的一顿晚饭。
但他依然做了四菜一汤——糖醋里脊、蚝油生菜、清蒸鲈鱼、红烧豆腐,外加一锅排骨玉米汤。
我坐在杰森旁边,对面是迪克。
布鲁斯坐在长桌一端,提姆在他斜对面。
我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白瓷,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银边,和我在安全屋里用的那个磕了口的马克杯完全不一样。
我伸手指摸了摸盘子边缘,心里想:这个盘子好漂亮,比我在超市买的那个贵多了。
然后我又想:阿福用这个会不会很辛苦,每天要洗这么多好盘子。
我用筷子戳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
酱汁在舌尖上化开的一瞬间,我整个人坐直了,眼睛瞪得溜圆——我的蓝眼睛本来就亮,现在亮得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小灯。
我把筷子从嘴里抽出来,指着盘子里的里脊,转头对阿福喊:“阿福!这个好好吃!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糖醋里脊都好吃!你是怎么做的呀?是不是放了什么秘方?”
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被夸得很受用但又被专业素养按住了大半的笑。“感谢您的称赞,小姐。只是普通的糖醋里脊,没有秘方。”
“可是真的很好吃!”我强调了一遍,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一只正在往颊囊里塞瓜子的仓鼠,“那我以后能经常吃吗?不用每次都做,偶尔就好——不是偶尔,是经常。也不是经常,是……你想做的时候做!”我说完自己先笑了,因为我完全没想好该怎么表达“我不想麻烦你但我真的好想再吃”。
迪克正在夹鱼,他用筷子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完整地剥下来,没有沾到一根刺。
然后他越过汤碗、越过我的饭碗,把那块鱼肉放进我碗里。
我低头看了看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鱼肉,又抬头看了看迪克,蓝眼睛里的光从“好吃”变成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鱼肚子”。
“尝尝。韦恩家的清蒸鲈鱼,杰森每次回来都要点。”迪克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分享一个不太重要的家庭冷知识。
我把鱼肉夹起来放进嘴里。
鱼肉嫩得几乎不用嚼,在舌头上轻轻一抿就化开了,带着姜丝和蒸鱼豉油的咸香。我嚼了两下,然后转头看向杰森。
杰森正在用筷子搅自己碗里的饭——不是吃,是搅,像是饭粒的排列方式让他不太满意。我咽下鱼肉,认真地说:“杰森喜欢的东西果然很好吃。”
杰森搅饭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的筷子尖插在饭粒里,拇指在筷子侧面轻轻刮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搅,面无表情地把一口饭塞进嘴里。
我看他没有反应,又夹了一块鱼,放到他碗里。
“你也吃呀。迪克说你每次都点,你肯定很喜欢。”
杰森低头看着碗里那块多出来的鱼肉,沉默了一拍,然后说:“你自己吃。”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筷子已经把那块鱼肉夹起来了。
布鲁斯吃得很安静。他的盘子里每样菜都有一点,但份量都不多。
他在观察——观察我用筷子戳糖醋里脊的角度,观察杰森搅饭的频率,观察迪克把鱼刺挑干净的专注度,观察提姆在吃饭时依然在桌沿上轻轻敲着手指的节奏。
“阿玉。”布鲁斯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刚好够穿过餐桌上方的热气传到我的耳朵里,“你今天早上说你想去码头看海。”
我抬起头,腮帮子还鼓着,嘴唇上沾着糖醋里脊的酱汁。
我拿餐巾擦了一下嘴,然后在座位上轻轻晃了一下——不是站起来,是整个人往上窜了一下又落回去,像一颗被按了暂停键的跳跳糖。
“对!杰森说要带我去!他说码头晚上有海风,可以看到韦恩塔的灯倒映在水面上——他说那个灯一闪一闪的,像星星掉进水里了!”我转头看杰森,“你是这么说的对吧!”
“我没说像星星掉进水里。”杰森把筷子放在碗上,“我说的是‘韦恩塔的信号灯会在水面反射,频率固定’。”
“那不就是星星掉进水里嘛!”我拍了一下桌子,拍完立刻缩手,心虚地看了阿福一眼——还好,阿福正在料理台前擦托盘,没有看我。
我把声音放低了半度,但眼睛还是亮的,“你描述科学现象的时候特别浪漫。”
迪克放下筷子,双手交叉在胸前,蓝眼睛里的光我已经很熟悉了——那是“我要把这句话裱起来”。杰森没有反驳。
他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说:“明天下午去。码头上午有货船卸货,柴油味重。”
“好!”我点头,马尾辫在肩后晃了一下。
我高兴得在座位上轻轻蹬了一下腿——不是踢,是脚尖在桌下点了一下地板,整个人往上浮了半寸又落回来,裙摆在膝盖上轻轻荡了一下。
我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豆腐。
豆腐太嫩,筷子尖戳进去,颤巍巍地裂成两半。
我低头看着豆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明天去看海,穿什么好呢?之前和杰森在超市买的衣服都是方便行动的,码头风应该很大吧……风会把裙子吹起来,所以我得穿裤子。
我因为这个想法忽然有点骄傲——觉得自己也是能考虑到海边穿搭的人了。
嗯,杰森肯定会带我去他的安全据点,我可以站在他旁边看海,风大的时候他可能会站在我前面挡风,他肩膀很宽,挡风效果应该很好。
“阿玉。”布鲁斯等我咽下豆腐,才继续开口。
他的语调没有变,但每一个字的间隔比平时略长,像是在把我从“明天看海穿什么”的思绪里轻轻拉回来,“在你们去码头之前,我要你记住一件事——在码头,如果你感觉到左手腕发热,或者心跳突然变快,告诉杰森。”
我歪了一下头,眉头微微皱起来——不是害怕,是那种在认真存档的专注。
“是因为那个心跳同步的印记吗?”我问完,自己先低下头,将两只手都伸出来。
右手掌心朝上,虎口上那几道已经凝成暗红色细线的齿痕,在偏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楚——那是哈利奎因留下的咬痕,三道交错,从虎口斜斜划过食指指根,一直延伸到小指下方的掌侧。
那根红线还松松地贴着腕骨,线体在灯光下泛着极细微的光泽,每一股纤维的粗细都精确到不自然的地步,像是从游戏里带出来的、没有被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降解的、唯一一件完好无损的情侣任务道具。
而我左手看起来没有什么反应,手上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印记浮现出来。
“它现在没有热,一点都不热,和我的另一只手一样凉。”我把左手与右手对比一下,双手贴在脸上感受。
布鲁斯看了杰森一眼。
杰森的筷子停在碗边,拇指在筷子侧面轻轻刮了一下——那个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是我跟你说的。”杰森对我说。然后他转向布鲁斯,语调似乎带着一丝挑衅。,“蝙蝠洞里的事,她不需要知道?”
“她问了,我回答。”
“你们在蝙蝠洞里说的事,我也想知道。”我把手从脸颊上拿下来,把筷子放在碗上,蓝眼睛在布鲁斯和杰森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停在布鲁斯身上。
我坐直了一点,后背挺起来,一脸我已经是大人可以接受不好的消息。
“那个印记——左手腕那个——是不是和森林里的人有关。”
布鲁斯沉默了一瞬。不是因为被问住了,是因为我在餐桌上用完全平静的语气,问了一个他在蝙蝠洞里花了两个小时才推理出来的结论。
“目前的数据显示,左手腕那个印记的频率,和Khoi发丝上的异常能量残留一致。这说明它和森林之间存在频率通道。至于它对应的是谁——杰森推测是Khoi。”
他顿了顿,把筷子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沿上。“你是印记的宿主。你最清楚它和你之间的互动模式。所以这需要你自己来判断。”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而右手那根红线还在,松松地贴着腕骨。
我用左手拇指按在腕骨上那颗红线打结的位置,轻轻搓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像我之前做过无数次——在森林里找不到人的时候,在安全屋一个人醒来的时候,我大概也是这样用拇指搓着那颗结,确认它还在,确认那根线没有断。
右手虎口上的齿痕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暗红,已经完全不疼了,但每一颗牙印的位置我都记得——哈利奎因咬我的时候我没躲,后来我反咬回去了。
现在这三个东西都在我的手上:小小的红线,哈利奎因的齿痕,还有那个和Khoi心跳同步的印记。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轻轻张开又合拢,像是第一次发现居然装了这么多东西。
抓过杰森的衣摆,接过阿福的热可可,在书房里攥过裙摆,在布鲁斯说“可以”的时候偷偷在膝盖上画过圈。
现在它被好多人绑住了——不是绑住,是牵着。
“Khoi。”我把这个名字念得很轻,像是在试一个很久没用过的词的发音。
舌尖抵住上颚,轻轻弹开,尾音往下掉,掉进排骨玉米汤的热气里。
我想起他在森林里站在雾里看我,哑光黑的眼洞里没有瞳孔,但我就是知道他在看。
他给我带葡萄,用头发丝一颗一颗串好,我只吃了一颗就说皮涩,他没有解释,只是把剩下的葡萄收起来,安静地蹲在我旁边。
后来我扯他的袖子让他盘头发,他高兴得头发丝都在跳舞,但还是一句话没说。
他把最轻最细最无害的部分编进我的头发里,然后站在原地,看着我被人带走。我到现在才想起这件事——我还没有跟他说谢谢。
“他在我头发里留了一根发丝。”我抬起头,看着杰森,“我以为那是我自己的头发,只是打结打得很巧。杰森说那不是我的头发。”
“那是他的。”杰森接道。
他没有抬头,还在用筷子夹一块豆腐,但豆腐在他筷子尖上晃了一下。
“他在你身上留了不止那根发丝。你那个印记,就是其中之一。”他把豆腐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抬起眼睛看我。
绿眼睛里那层平时总是压得很低的冷硬,在这一秒褪掉了大半。
“他给你葡萄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想了想,手指在碗沿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我在想——他好像很怕我做不喜欢的事。所以他只给我葡萄,不说别的话。后来我让他帮我盘头发,他高兴得头发丝都在跳舞,但他还是没有说话。”
我顿了顿,歪了一下头,带有一丝喜爱又可怜之情。“他是不是觉得,只要他不说话,我就不会注意到他。这样他就可以一直待在我身边了?”
“他是不想让你为难。”迪克把筷子搁在碗上,蓝眼睛里的光暗了半度。
他见过太多人用沉默守护别人,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他在守护你,但他没有让你知道他在守护你。他只是……在。”
我点了点头。我的手指从碗沿上移开,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并拢。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杰森,又看着布鲁斯。
“那如果我想让他知道我在想他——他能感觉到吗。”
杰森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我的眼睛,绿眼睛里那层冷硬完全褪掉了,只剩一层很薄的、他自己大概也没意识到的温度。
“他在感知你的心跳。你心跳快的时候,他会知道。你心跳稳的时候,他也会知道。”
“你不需要特意让他知道,他一直在听。”
餐桌上安静了大概五秒。
不是尴尬的安静,是那种话已经说完了、但听的人还在心里把每个字重新过一遍的安静。
我忽然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用手背蹭了蹭眼角——不是哭,是那种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多余的暖意、只能从眼睛里排出来的生理反应。
然后小声说:“那就好,那他在森林里就不会太孤单了。他要是能听到我的心跳——他就会知道我没事。我在这边很好,有杰森,有布鲁斯,有迪克,有提姆,还有阿福。他不用担心。”我说到这里,忽然转头看向杰森,蓝眼睛里还亮着水光,但嘴角已经往上翘起来了,“而且你明天带我去码头,我心跳肯定会加快——那他就会知道我开心了!”
杰森的下颌线动了一下,不是咬牙,是那种被某个过于明亮的瞬间击中了、需要重新调整面部肌肉才能维持正常表情的微动。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
但没有放进自己碗里,而是越过汤碗,越过我的饭碗,放在我盘子里。“你刚才把里脊分给我了。这块还你。”
我低头看着盘子里那块多出来的糖醋里脊,裹着亮晶晶的酱汁,边缘有点焦。
我想了大概一秒,然后用手抓起那块里脊,直接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起来,酱汁沾在嘴角,我用舌尖舔掉,含含糊糊地说:“里脊要用手拿着吃才香。”
阿尔弗雷德从厨房里端出一碟刚烤好的曲奇,放在餐桌中央。
饼干的形状不是圆的,是蝙蝠形的——翅膀展开,尖耳朵,巧克力豆嵌在翅膀上,像蝙蝠翼手骨上的关节。
我低头一看,眼睛又亮了,我的手指在碟子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又缩回来。
“阿福!这是蝙蝠饼干!”我抬头看他,蓝眼睛里的光已经不能用“惊喜”来形容——那是“有人把我的幻想变成了现实”的崇拜,“是蝙蝠形状的!和我玩的游戏里那个蝙蝠标志一模一样!你是怎么做出来的?你有专门的模具吗?模具是不是也是蝙蝠形状的?”
“是的,小姐。模具是多年前由上一任韦恩夫人定制的,一直收在厨房的烘焙用具抽屉里。”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白发在餐厅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这是韦恩家的传统——每逢有新成员加入,我会烤一批蝙蝠形曲奇。
今天早上布鲁斯少爷对我说‘今天多加一份早餐,有客人’。
中午他对我说‘以后阿玉小姐的松饼都配一份番茄酱’。
下午他对我说‘给她准备一个房间’。”
他把曲奇碟往我的方向推了半寸,“从‘客人’到‘阿玉小姐’到‘她’——布鲁斯少爷今天下午在安排房间的时候,说的是‘她住东翼’。在那之后,我取出了蝙蝠模具。”
布鲁斯的筷子停住了。不是因为阿福的话让他难堪,是因为阿福精准地还原了他今天对我的称呼的三次变更——每次变更间隔大约两小时,每次都比上一次少一个词。
他自己没有意识到。
但阿福意识到了,并且在他意识到之前,已经把蝙蝠模具从抽屉里取出来了。
迪克咳了一声,那声咳听起来极其可疑,像是笑被硬生生压成了呼吸道症状。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然后对着自己的空盘子说了一句几乎听不见的“阿福你是今天的最佳助攻”。
“所以今晚的蝙蝠曲奇——”
“是庆祝我们家多了一个人。”提姆把话接过来。他端起咖啡杯,对着我的方向举了一下,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进行一次不需要彩排的干杯。
然后他喝了一口,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机上。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往上走了一点点。
我看着那碟蝙蝠形曲奇,饼干还是微温的,巧克力豆嵌在翅膀上。
我伸手拿了一块,放在掌心里看了几秒——饼干是完整的,两只翅膀对称展开,眼睛是两颗小小的巧克力豆。
我忽然想到安全屋第一天早上,杰森从便利店买回来的三明治,包装纸还没拆干净。
现在我手里捧着一块专门为我烤的、蝙蝠形状的、按照韦恩家传统准备的曲奇。
我把饼干掰成两半。
不是从中间掰,是从一只翅膀掰开——这样两半都有一只完整的翅膀。
一半放进嘴里,嚼了嚼,巧克力豆在舌尖上化开,曲奇本身是微甜的,带一点点海盐的尾韵。
我把另一半放在杰森盘子旁边。
杰森低头看着那半块蝙蝠曲奇,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把那半块曲奇拿起来,塞进嘴里。
没有拒绝,没有说“你自己吃”。只是吃了。
我看着他嚼完,嘴角翘起来,然后对阿福说:“阿福,这比糖醋里脊还好吃!”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尾音往上飘,像在念一句我想了很久的台词,“我觉得——住在韦恩家真的好开心呀。我以前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吃过蝙蝠饼干。”
窗外,哥谭的夜色完全落下来了。远处韦恩塔的塔尖在夜空中亮着微弱的红色信号灯。
餐厅里,排骨玉米汤的热气还在慢慢往上飘。
阿尔弗雷德退后半步,站在料理台旁,用擦杯子的毛巾轻轻抹着已经光可鉴人的银质托盘。
他的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的笑意。
今天是第三天。蝙蝠曲奇被吃掉了大半。
而我——我把杰森的咖啡杯悄悄挪到自己手边,偷喝了一口,然后皱起整张脸,把杯子推回原位。
“杰森!你的咖啡没放糖!”
“所以我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