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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我的房间 阿福走在我 ...

  •   阿福走在我前面半步。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的间距完全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背脊挺得笔直。走廊壁灯的光打在他白发上,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看起来就像那种侦探游戏里才会出现的、什么都知道的管家。

      “阿玉小姐,您的房间在东翼二层。窗户朝南,上午会有阳光。床单是棉质的,如果您对织物有偏好,可以随时告诉我。”

      “棉的很好呀。”我快走两步,和他并排。我歪头看他,走廊壁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细纹照得很清楚,“阿福,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很久。久到我已经记不清具体年份了,小姐。”

      我们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里是个七八岁的男孩,黑头发,蓝眼睛,穿着老式的衬衫和马裤,站在一片草坪上。我停下来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阿福。

      “这是布鲁斯小时候吗?”

      “是的。那是韦恩老爷和夫人过世前不久画的。”

      阿福的语调没有变,但他在说“过世”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我又看了看那幅画。画里的男孩眉毛压得很低,和现在一模一样。但他的嘴角没有现在那么紧,好像还没学会把笑藏起来。

      “他的眉毛和现在一样。”我说,然后跟上阿福的脚步,补了一句,“但是画里的他不会用‘异父异母’这个词。”

      阿福在走廊中间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我,那双被岁月磨得很温和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不是审视,是那种在重新掂量一个人的分量时才会出现的安静注视。

      然后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被专业素养压住了大半的笑。

      “小姐,布鲁斯少爷在书房里用了‘异父异母的亲女儿’这个词——是他自己说的,还是您先说的。”

      “我先说的。我说我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女儿,然后他最后就用回来了。”

      我被自己之前的话堵回来了,只能扁扁的走开。

      “原来如此。”他继续往前走,步伐和之前完全一致,但他眼角那个弧度还没有完全消失,“他很少用别人的词。这说明您在书房里的对话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跟着他往前走,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阿福,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我只是一个管家,小姐。管家的职责包括知道一切,并假装不知道其中一部分。”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声笑很轻,在空旷的走廊里弹了一下就散了,但我觉得自己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到了二楼,阿福推开一扇深色的木门。房间比我想象的大。窗户朝南,窗帘拉开了一半,哥谭正午那层薄薄的阳光铺在床单上,把棉质的面料照出一层暖融融的光泽。

      床是四柱床,柱子上没有雕花,只有简洁的直线条,但木头本身的纹理在光下特别好看。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一盒纸巾、和一本封面已经磨损的《傲慢与偏见》——不是那种装饰用的精装版,是真正被人翻过很多遍的旧平装,书脊上还有一道折痕。

      难不成是杰森的书?同人都说他最喜欢他看书。

      我正看着那本书出神,阿福已经走到窗边,把窗帘完全拉开了。

      “浴室在左手边。衣柜里有几套睡衣和便服——尺寸是根据杰森少爷的描述预估的。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可以修改。”他顿了顿,“杰森少爷的房间在走廊右手边第四扇门。步行大约四秒,如果跑的话更短。”

      我站在床边,用手摸了一下床单。棉质,很软,和安全屋那条深灰色的完全不一样——那条是凉的,这条是暖的,像是被太阳晒过。

      “阿福。”我转过身,蓝眼睛认真地看着他,“刚才在餐厅,你帮我准备了番茄酱。”

      “是的,小姐。布鲁斯少爷在书房里和您谈话时,迪克少爷向我简要说明了您的饮食习惯——包括您对番茄酱配松饼的偏好。”

      “不是因为我是布鲁斯的女儿才准备的?”

      “韦恩家所有人的饮食偏好都被记录在厨房的备忘录里。”他停了一下,“迪克少爷不喜欢蓝莓被烤得太烂。杰森少爷喝咖啡不加糖——但他冰箱里那几罐甜的除外。布鲁斯少爷对松饼本身没有偏好,但他不会主动吃。”说到这里,他微微欠身,“您喜欢吃番茄酱配松饼。此事我也做了备忘录,以后的松饼都会配一份番茄酱。阿玉小姐,您今天早上在餐厅说——今天是您最幸运的一天。我想确认的是——韦恩庄园的客房,是否能成为您幸运的一部分。”

      我愣住了。

      不是那种“不知道说什么”的愣,是那种“你居然问了这个问题”的愣。

      今天早上我说“最幸运的一天”,是因为布鲁斯说我可以叫他父亲,是因为杰森说他会听见。

      但阿福——阿福在问我,他的客房能不能成为我幸运的一部分。他在问我。他在确认。

      我张开双臂,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挂上去抱住他。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轻抱,是整个人的重量都挂上去的、像树袋熊抱树干一样的抱。

      我的脸埋在他肩头,西装外套的布料有点硬,但底下是暖的。

      “阿福你最好啦!”我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尾音往上飘。

      然后我把脸抬起来,清澈到底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你知道吗,今天早上我说今天是我最幸运的一天,是因为布鲁斯说我可以叫他父亲。但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因为你问我要不要番茄!哈哈!”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咔哒一声,走廊里阿福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站在房间中央,慢慢地转了一圈。

      窗户朝南,窗帘拉开了一半,哥谭正午那层薄薄的阳光铺在床单上,把棉质的面料照出一层暖融融的光泽。床是四柱床,柱子上没有雕花,只有简洁的直线条,但木头本身的纹理在光下特别好看。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一盒纸巾、和一本封面已经磨损的《傲慢与偏见》——不是那种装饰用的精装版,是真正被人翻过很多遍的旧平装,书脊上还有一道折痕。

      我拿起那本书,翻了几页。书页的边缘泛黄,有人用铅笔在页脚写过字,被擦掉了,只留下一个极浅的凹痕。我对着光看了一下,隐约是个“J”。

      我把书放回床头柜,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拍了拍。

      衣柜是深色的推拉式,我推开半边。里面挂着几套睡衣和便服——颜色都很素,不是白就是灰,但面料摸起来很软。我拿出一件睡衣在身上比了一下,袖子长了一点点,肩膀刚好。旁边还有一条叠好的运动裤和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标签已经剪了,但折痕还在,是新的。

      我把衣柜门拉上,走到窗边。韦恩庄园的南面是一片草坪,草色在正午阳光下偏黄。远处有一排老橡树,树冠被风吹得轻轻晃。再远就是哥谭的天际线,灰蓝色的,和森林里那种永远散不开的雾完全不一样。

      我把手贴在玻璃上。玻璃被阳光晒得微温。

      浴室在左手边,我探头看了一眼,空间不大不小,风格也很干净,还有浴缸,最重要的是有干湿隔离。

      我从浴室出来,走到床边,仰面倒下去。床垫比我习惯的硬一点,但被子和枕头很软。

      棉质床单的触感贴是暖的,不是安全屋那条深灰色床单的凉。

      天花板上有一圈石膏线,吊灯贴在中间。

      我摊开四肢躺了一会儿,然后把右手举到眼前。十根手指张开,虎口上的齿痕还在,凝成暗红色的细线。手腕上的红线松松地贴着腕骨,线体在阳光下泛着极细微的光泽。

      在这个房间里,在这片安静里,被压下去的疑惑又浮了上来。

      我把手放下来,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很淡的、被太阳晒过的棉布味道。

      和安全屋不一样。安全屋的枕头上有硝烟味和咖啡味,还有一点点工业洗衣液的化学香。

      这里的枕头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有干净。

      我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排老橡树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哥谭的天际线在正午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韦恩塔的塔尖在灰蓝色的云层下若隐若现。

      我忽然想到小小,他当时很着急,好像再也见不到我那种。

      她还被困在那片森林里吗?

      她退出去了吗?

      他们会不会伤害到小小?

      这些问题在森林里被我压下去了,因为当时有更紧急的事。

      虽然在安全屋里,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在想如果我的身体是蝙蝠侠的女儿,小小应该也成了超人本尊,应该不会受伤。

      我把手贴在玻璃上,指尖在微温的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

      我相信杰森,他肯定会找到那片奇怪的森林将小小救出来!

      小小等着我!

      然后我转过身,看向房门。

      我走到门口,把手搭在门把上,没有转开。然后我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

      我背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毯上,地毯的绒毛很好摸。

      我把膝盖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帘在暖风里轻轻鼓起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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