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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询问来自 我呆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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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地看着他。
手上的叉子上还残留着意大利酱汁,我刚伸出舌头准备舔。
听到他这句话我愣住了,舌尖从唇缝里探出来,小小的一截,粉红色,在安全屋里那盏偏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舌面上还沾着没舔干净的番茄酱汁,薄薄的一层,像刚涂上去的糖釉。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是这幅模样——一个穿大号T恤的女孩,头发盘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发丝,舌头伸着,叉子举着,用一双还没聚焦完的蓝眼睛呆滞地望着他。
那双还没聚焦完的蓝眼睛望着他。虹膜是矢车菊的那种蓝,但比白天浅了一点,像被这间安全屋里所有的疲惫和热水泡褪了一层色。瞳孔还是微微放大的——不是恐惧,是信息过载。我今天经历了太多,大脑还在后台跑程序,前台就只剩一张空白的脸,和一截伸出来忘了收回去的舌尖。
“啊……”
我眼神左右漂移,收回舌尖舔了舔嘴唇,弱弱地说。
“那你会养我吗?”
杰森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正在开第二罐咖啡,食指扣在拉环上,往后拉了半圈,没拉开。然后他继续拉开,把咖啡放在桌上,用拇指蹭掉罐沿上的一滴冷凝水。他没笑,但他的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小的幅度、极克制的频率微微颤动着——不是愤怒,不是嘲讽,是那种“我已经预判了你所有可能的反应,但你没按任何一套剧本走”的错愕。
“养你。”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称重。语气是平的,但咬字比平时慢,慢到每个音节都被拆开了,放在舌头上单独尝了一下。
他的T恤太大了。领口从她一侧肩头滑下来,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热水烫红的皮肤。袖子长过她的手肘,被她胡乱卷了两圈,一只高一只低。衣摆直接盖到大腿中段,她坐在椅子上,布料在膝盖上方堆出几道松垮的褶。头发还是Khoi盘的那个发髻,盘了一整天没散,只是有几缕碎发被浴室的热气蒸得微湿,贴在耳后和脖颈上。她的腿在椅子边缘晃了一下,脚尖够不到地面,拖鞋大了一码。
她不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她不知道自己刚从一场超自然混战里被扛出来、穿过一道会合上的裂缝、被雨淋透、被塞进浴室、被喂饱——然后用那种还没完全清醒的软绵绵的声音,问一个哥谭通缉榜上常年排前十的人,会不会养她。
她只是在确认。确认下一顿饭有着落。确认今晚不会被人扔出去。确认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会管她。这是她被娇养惯了的那部分,也是她在这片陌生的城市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杰森把咖啡罐推到她面前。他的动作很轻,罐底在木质桌面上滑出一声极细的摩擦声。
“短期,可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节奏,带了一丝极淡的、被压扁的笑,“长期的话——哥谭的物价很贵,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关于你自己。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今年多大,做什么工作。这些你之前在森林里跟我提过,但不够系统。现在时间、地点、环境都很充裕,你可以从头开始。”
他顿了顿,身体往椅背上靠了半寸,双手交叉搭在腹部。那个姿势看起来松散,但他的拇指正在另一只手的指节上一下一下地敲着,频率不快,但很稳。
“所以,阿玉,先不管那几个还在森林里等你的非人类追求者。先告诉我——你是谁。”
我舔了舔叉子,又恢复到一脸懵懵的样子。
“唉?”
呆了一会回过神,回想起他的问题。
“我叫xx玉,也可以叫我栖柏莉,也可以叫我莉莉,但我的本名是xx玉。”
杰森把咖啡罐推到她面前,然后靠回椅背上。他的姿势看起来很松散——双手交叉搭在腹部,拇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指节。那双绿眼睛是专注的,不是在看她有没有撒谎,是在看她有没有从“懵”的状态里浮上来。安全屋的灯光偏黄,从他头顶打下来,把他眉骨的阴影压得很低,绿眼睛在阴影下面亮着,像两颗被压在石头底下的磷火。
“好。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我说‘停’的时候你可以补充,其他时候先回答我的问题。能做到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是平的,但咬字比平时慢半拍。不是在施压,是在等她确认自己能跟上。她点头的动作很轻,下巴在空气中点了两下,像一只刚从窝里被叫醒的猫。
“xx玉是哪几个字?”
她告诉他。他拿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认真敲完三个字,然后抬眼看她,等下一个答案。他的拇指停了一瞬——不是犹豫,是在用指腹感受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的备忘录里第一次落定的重量。
“年龄。”
“二十三岁。”她舔了舔嘴唇,把叉子搁在盘边。指尖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番茄酱,她无意识地在餐巾纸上蹭了一下,留下两道浅红色的划痕。蹭完之后她的手放回桌面上,右手虎口到食指指根的那几排牙印,完全暴露在偏黄的灯光下。绷带在洗澡时拆掉了,齿痕已经凝成暗红色的细线,不再渗血,但每一颗牙印的位置都清清楚楚——哈利奎因留下的那三道交错的咬痕,像一枚被掰弯的戒指,从虎口斜斜划过食指指根,一直延伸到小指下方的掌侧。她没遮,不是忘了遮,是已经不觉得需要遮了。
杰森的视线在她右手上停了零点几秒。他没有问“绷带呢”——那种废话他从来不说。他只是把这个细节存进脑子里:她拆绷带了,伤口暴露了,但她没有刻意遮。这意味着要么她不觉得这个伤口需要藏,要么她已经忘了伤口的存在。两种情况,指向同一种状态——她现在并不处于防御模式。
“住址。你在哪个城市,什么区,哪条街。”
她把地址报给他。小区名字、街道、门牌号,完整地念了一遍。念地址的时候她的语调很稳,像在背一首从小就唱的歌。他打字很快,拇指在屏幕上敲完,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把这个答案存进备忘录。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骨节上有些旧伤疤,在偏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白——是那种握枪太久之后褪不掉的苍白色。
“你是怎么进入那片森林的?”他问,“我的意思是——在进入森林之前,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她努力回想。不是回想森林,是回想进入森林之前的那段时间。她的眉毛皱起来,皱得不对称,左边比右边先往中间挤了半毫米。嘴唇抿了一下,下唇被牙齿轻轻咬住又松开,在唇上留下一点极浅的齿痕。
“晚上我在家。”她说,“窗户外面的虚拟广告一直在换,蓝色的光从空中洒下来。有一个很大的广告屏在放《战兵升神》的宣传片,那个游戏很火的。我把窗户关了,因为有点小雨飘进来,我在玩游戏前要把它关好。然后我躺在游戏舱里。”
她说完这段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了一下,像是在模拟关窗的动作。右手腕内侧那根红线随着她的动作从袖口滑出来。线体本身过于匀称,每一股纤维的粗细、每一道编花的间距都精确到不可能手工复制的程度。它摸起来是软的,但在光下不反光,像是把所有能折射的光都吞进了线芯里。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一根绳子,像一段还没被编译器拆开的代码——从游戏里带出来的、没有被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降解的、唯一一件完好无损的情侣任务道具。松松地贴着她腕骨内侧的皮肤,随着她手指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杰森的拇指停了一下。在森林里他只注意到她手上的绷带,从未留意到她手腕内侧还有这个东西。一根红线,缠得很松,打结的位置在腕骨侧面——像是被人系上去之后从未拆开过。更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质感:太均匀了,均匀到不像是这个世界能生产出来的编织物。他把它和“情侣任务”这个关键词同时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他没问她“虚拟广告是什么”,也没问“全息游戏是什么”——他把她说的每个词都记下来,像在收集一些他还无法判断真伪的证据。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极细的阴影,微微动了一下,是那种“听懂了但暂时不发表意见”的轻颤。
“你玩的游戏叫什么名字。”
“大逃杀。”
“你一个人去的?”
“和我堂妹一起。她叫小小,也在这个游戏里。”说到“小小”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语调往上浮了半度,不是激动,是提到亲近的人时身体自动生成的温度。
“她几岁。”
“十岁。”
他听到“十岁”这两个字的时候,敲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不是指尖,是第二节指节——敲在屏幕上的那个关节微微僵了零点几秒。只是一下,然后继续敲。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追问,但他在备忘录里给“小小”后面加了一个括号,里面写了“十岁”两个字,然后画了一个问号。
“你在游戏里做了什么。”
“我选择了迷离森林地图。进去之后,系统界面打不开,退出不了。然后遇到了红茶,然后是Khoi,然后是Jester,然后是哈利奎因,然后是皮埃罗。还有你。”
她把几个名字一个接一个念出来,像是用手指在桌上排棋子,一个接一个,顺序没错,间隔一致。念到“皮埃罗”的时候,尾音拖长了不到半拍——她自己没察觉,但杰森的拇指在那个名字旁边多打了个星号。
他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打进去。打完最后一个字,他抬起眼睛看她。那双绿眼睛在安全屋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沉——不是在审问,是在计算。他的脸是侧对着光源的,半边脸被灯光打成暖调的古铜色,另半边落在阴影里,下颌线在明暗交界处切出一道极利落的折角。
“在你的世界里,今天是几几年几月几号。”
她老实回答。她把日期念出来的时候,声音是平的,没有犹豫,没有疑问。她说这个日期的语气,和她说自己名字时的语气完全一样。
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把日期也存进备忘录。他的拇指在屏幕上稳稳地敲完那几个数字,然后顿了一下——不是因为那个日期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她对这个日期毫不怀疑的确认度。如果他没判断错,这个日期和他所在世界当下的日期,差了至少好几年。
他存完之后没有接着问,而是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扣在桌上,身体往椅背上靠回去,拇指又开始一下一下地敲指节。他敲的节奏比刚才慢了一点——不是不耐烦,是那种“我收集完了所有参数,现在需要几分钟让它们自己排列组合”的慢。他靠在椅背上,肩线微微往下沉了一寸,皮衣早就脱了,只剩一件黑色的短袖战术衫,袖口刚好卡在他三角肌的弧线上。他的手臂比正常人粗一圈,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膨胀,是实用型的、带着硬度和重量的肌肉轮廓。
“你确定?”他突然开口,语气不像质疑,更像是在核对一个技术参数,“这个日期——不是你玩游戏那天的日期,是今天。你刚才洗完澡出来之后,你脑子里的‘今天’,是这一天吗。”
她愣了一下。不是被问住了,是她的脑子在他提问的那一秒自己核对了一遍——洗完澡出来,坐到桌前,吃了大半碗意面——然后她才点头。“确定。”
她没有反问“为什么这么问”,也没有好奇他为什么要确认这个。她只是在回答,像一个被问惯了“你确定吗”的人,习惯性地给出自己核实过的结果。
他没有追问。他把手机翻过来,在旁边加了一个标注。然后他把饼干往她手边推了推,等她自己低头去啃,才继续问。她伸手去够饼干的时候,右手腕的红线从袖口滑出来,贴着腕骨轻轻晃了一下,手腕内侧的皮肤上有一道极细的、被红线长期缠绕留下的浅痕。
“你说你父母是普通人。他们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
她把爸妈的名字念给他。名字是两个极常见的单字,组合在一起没有任何辨识度,像被人从最普通的姓名册里随手抽出来的。他没有追问名字怎么写,先记下来。然后他问工作。
她想了想,皱起眉。眉毛不是那种深深拧在一起的皱,是轻微的、被风吹了一下的皱——从眉心往外推了不到一厘米就散了。她的舌尖从唇缝里探出来,舔了一下刚才吃饼干时沾在嘴角的碎屑,又缩回去。
“他们都是小文员。具体在哪个公司……我不太清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明显比刚才报地址时犹豫——地址是印在脑子里的,收快递收了多少年了,张嘴就能背。但父母的单位,他们好像跟她说过,又好像换过,又好像她从来没仔细问过。她的眼神往左下角飘了一下,又收回来。
“你对他们的工作不怎么在意。”他说。不是问句。他靠在椅背上,绿眼睛从她脸上扫过去,不是批评,不是质问,只是在确认一个他早已推出来的结论。他歪了歪头,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极淡的、不带恶意的、被她的坦诚逗到的笑。
她点头。
杰森没有追问。但他的拇指又轻轻刮了一下食指侧面——那个动作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拇指指甲从食指第二指节的侧面刮过去,再刮回来,像是用手在给自己脑子里的文件翻页。他可以接受一个被娇养的成年人对父母的职业不上心。但他不能接受的是——她的地址搜不到,她的父母无法核实,而她对父母唯一的标签是“普通人”。这个标签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刻意简化过的背景设定。
“你说你有朋友。你朋友叫什么名字。你最后一次和他们联系是什么时候。”
她把朋友的名字告诉他。是一个网名,不是真名。不是她不想说真名,是她先说出口的就是网名,然后才意识到他可能在等真名,于是补了一句“她真名好像是……我记不太清,我一直叫网名”。然后她开始解释她们最后一次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