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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手帕 病毒爆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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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看了自己缠绷带的右手,握了一下拳。
绷带在指节弯折时微微收紧,掌心的结位没有移位,虎口的收束点也没有松脱。指尖从绷带边缘露出来,指甲盖泛着健康的淡粉色——血液循环正常。
想回答他的问题,刚张开口——脑子里忽然有个念头闪了一下。不是“怎么回答”,是另一个更直接的东西。
我的手指黏糊糊的。
“说起来,你的手帕给我一下。”
左手指尖上还残留着葡萄皮的涩感和山竹果肉的甜黏。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之间有一层极薄的果糖残留,在空气里暴露久了,正在从微黏变成微紧——不是湿的,是那种糖分开始凝固的半干状态,手指并拢时能感觉到轻微的阻力。
木偶小丑的赤红尖眸亮了一瞬。
他的瞳孔里有一道极细的光弧从瞳仁边缘划过,像是某个被等待的指令终于穿过了所有预判抵达接收端。他的右手从胸口放下来,没有拍衣服,没有找口袋,手指直接探入左胸内侧的暗袋——位置精确到不需要摸索,像是每一件物品在他身上的坐标都被记忆过。
“……臣随身携带,正是为此。”
抽出来的手帕是正方形的,白色,边缘有极细的金线滚边。
我抬眸看过去,他站在那里,左手背到身后,将腰腹完全袒露出来——包括那颗项圈。皮带内侧紧贴着他的脖子,黑色皮革在他颈部的皮肤上映出同色系的哑光反差,金属搭扣朝左偏了五度。
正要伸出左手去抽手帕。
“您的手,”他微微往前倾了一点,赤红的瞳孔从我的左手扫到右手绷带,回到左手,“似乎还不太方便,请允许我为陛下擦拭。”
“唉?可以啊,谢谢噢。”我对他笑了一下。
我的嘴角往上弯了不到半厘米,眼睛也跟着眯了一点点,蓝眼睛里的光从刚才握拳时的集中状态软下来,变成那种你在接受一项非常专业的服务时会自然流露的放松表情——不是对他这个人放松,是对“有人帮我解决了一个小麻烦”这件事放松。
我把左手伸过去,手指自然张开,等他处理。这个动作在我自己的认知里和“把手递给美甲师”差不多,完全没有经过任何战术层面的过滤。
木偶小丑的左手托起我的手,四根木制手指托在我手背下方,拇指轻轻搭在我手腕内侧,刚好卡在腕骨和掌根之间的凹陷里。
他的手指材质是木头的,但触感不是——木头被打磨到一种接近象牙的光滑度,温度比人的皮肤低半度,不吸热也不散热,就那么恒温地贴在我手腕上。
右手将我的手指从指根到指尖反复擦拭,每一段指节擦拭三次:食指一次,中指一次,无名指一次,小指一次。然后换手,帕子翻一次,用另一面擦第二遍,确保没有果糖残留。
帕子翻一次,用另一面擦第二遍,确保没有果糖残留。他擦完最后一根小指,停了一拍,从指根捋到指尖,再回过来从指尖擦回指根——第二遍不是为了擦东西,是为了让动作多存在一会儿。
他在享受这个指令,但没有把它拉长到惹人注意的程度。分寸刚好——刚好到她不会抽手,刚好到在场的另外两个人找不到打断的理由。
“对了,你带什么食物了吗?”
“臣的运气不好。”他说,他的眼睛飘向了你,语调轻柔,似乎在叹息自己的运气。“走了好远,都没有找到。”
他的拇指在她掌心上轻轻按了一下,不是擦拭动作——擦拭已经结束了。那个按压像是在替自己说的话画句号。
“……臣办事不力,让您失望了。”
他垂下眼帘,红色瞳孔里并没有歉意,嘴角那个弧度没有变。但他的拇指还停在她掌心上,没有收回去。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臣办事不力”的时候那个语调太郑重了,郑重到我不回应一下好像不太礼貌。
“没关系啦。”我说,语气轻得像是顺手把一片落在桌面上的花瓣拂开,“Khoi带了葡萄。外皮有点涩,我只吃了一颗。”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Khoi。
他蹲在那里,手里的葡萄串上少了一颗的位置还在,被细发丝串起的葡萄整体还保持着一串的形状,只是靠近末端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缺口——是我摘的那一颗。
他的头发天线角度从刚才被压低的状态往上弹了几度,不是完全恢复,是停了。
那双哑光黑的眼洞正对着我的脸,像两个被挖空之后又被什么东西从内侧填满的圆孔。他没有表情,但嘴巴上那条弯着的线似乎比刚才弯了半毫米。不确定是不是光线的错觉。
我又低头瞅了一眼那串葡萄。暗紫色的果实在漫反射光里微微发着哑光,每一颗都圆润完整,葡萄上连着的梗被细发丝穿过。
不是随便从藤上扯下来的——他是用头发丝一颗一颗串好的。
“不吃好浪费。”我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剥葡萄皮太麻烦了,会搞得一手黏黏的。”
这话说得有点可惜,尾音往下掉了一点点,像是在跟那颗葡萄道歉。
木偶小丑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我的手还搁在他手掌上,他拇指的木质触感还贴在我腕骨内侧,刚才压下去的那一下像是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山竹果好像是长在树上的,属于热带。红茶你在哪里找到的?是不是很远呀?”
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调是轻的,带着一种刚吃完水果之后自然而然会冒出来的闲聊感。
不是刻意找话题,是嘴巴在脑子还在想别的事的时候自己先开了口。我甚至没有特意转向看红茶。
红茶的粉瞳在我问出“是不是很远呀”的那一刻微微亮了一下。
他的唇角还残留着刚才吃葡萄时那个弧度——被压下去了一点,但没完全消失。
“不远。”他说,声音比平时轻,像是怕打断什么,“在森林边缘的一棵老树上。树干很粗,我一个人抱不住。”
他说“抱不住”的时候双手比了一下,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弧——不是夸张的那种比划,弧度很克制,手掌之间的空隙刚好能容下一棵老树的胸径。
那个手势里有一点很淡的骄傲,不是炫耀,是“我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东西,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粉瞳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她对这个回答满不满意。
我顺手抽回手,低头看了左手。指尖是干净的,指甲边缘没有残留的果糖,指腹的皮肤纹路清晰,不再有那种并拢时微微发黏的阻力。
顺手回答。“这样啊,那树还挺大的。”
其实我脑海里正在思考要不要等哈利奎恩,他咬了我的手,我要等他吗?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两圈。
不是那种“他去哪儿了”的担心,是那种你准备下班在清点商品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可以明天再补。所以在想“要不要等”的犹豫。
那个咬痕现在正被绷带裹着,缠得不紧不松,刚好够遮住牙印的轮廓。
沉思一会后,突然双手拍掌,不想那么多了,顺着直接走。
“好,我们走吧!继续出发!”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语调上扬了半度,尾音往上飘,那种“终于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里抓到了最简单直接的决定然后浑身都轻了两斤”的轻松感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一脸“管他的先走再说”的清爽地看了一眼雾霾深处转身就走。
我们走了有一会,起码有三四十分钟,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话。
森林里的时间不好算——没有太阳,没有影子偏转,雾霾把远近压缩成一片灰白,树木整齐得像是被同一只手反复粘贴出来的。
有一段路我甚至觉得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但地面上的枯叶踩下去的厚度每次都不一样,所以大概还是在往前走的。
雾里传来一声铃铛。隔了几秒,又一声,这次更近。声音从后方偏左的方位飘过来,被雾霾裹得闷闷的,但每一次响起都比上一次更清晰——不是铃铛自己在动,是戴着铃铛的人正在穿过这片看不透的灰白,朝我们的方向靠拢。
然后是一阵极轻的哼唱。不成调,几个音符被随意地抛起来又落下去,像是有人在边走边给自己解闷,又像是在跟这片森林里唯一能听到他的人——也就是他自己——确认自己还没无聊死。
哼唱的音色有点哑,但哑得恰到好处,像是嗓子被雾水打湿过,反而让那几颗乱滚的音符多了一层磁性。
脚步声和铃铛声在后方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不是那种急停——急停是脚底板在落地那一瞬间突然收力,踩出一声比平时更重的闷响。
他的停法是另一种:脚步自然收住,铃铛在他帽子上晃完最后一轮,叮叮当当的余韵被雾吞掉。像一段即兴演奏结束在刚好该结束的地方,他知道最后一个音什么时候该落,也笃定听众已经看向他了。
“我就知道。”他说。
声音从雾里传出来,比平时低,带着一点走了很久路之后的微喘。但那种微喘像是被他算过剂量——刚好够让人听出他赶了路,又不会显得狼狈。微喘被压在每一个字的尾音里,不拖,不藏,刚好落在“知道”两个字上,然后在最后一个音节吐完的同时收住。
不是累,是他在用呼吸告诉你:我为了找到你,花了一点力气,但不多。
他从雾里走出来。
黑色的卷发先于面具轮廓从灰白中显形——他的发质蓬松,在雾气的浸润下每一缕卷曲的弧度都被微微拉长,堆在肩膀两侧。
“我一回来,空地是空的。”
他把左手从裤袋里抽出来,摊开,掌心朝上。右手还插在裤袋里,肩膀微微朝一侧倾了一点。站姿不是平衡的,但那种不平衡不是散漫,是故意——他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从一段漫无目的的散步中回来,而不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搜索。
“长头发的不在,带刀的不在,木偶人不在——你不在。”他数人的时候每数一个就点一下手指,点到“你不在”的时候那根手指停在半空中,指着我。
他的食指在指我的那一拍停得最久,然后他朝队伍最后方的方向偏了偏。
“连那个红头的都不在。”
他把手指收回去,重新插进裤袋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那个弧度很难定义。像是在说“好吧,这确实是我的错,毕竟我回来晚了”,又像是在说“但你居然真的不等我”。
“你知道我找了多久吗。”他说。语气不是质问,是分享,像是在跟我聊一件今天路上遇到的小事,他绿眸没有从我脸上移开过。
“我先回了空地——空的。然后我沿着红发的脚印走了一段,发现走错了,倒回去。然后我沿着他的头发丝走了一段——你知道他用头发丝在树干上留了标记吗?很少,很难找。但我找到了。然后我又走错了。最后我沿着你的味道走过来的。”
他说“你的味道”的时候语气完全自然,像是在说“我沿着路标走过来”。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一丝极淡的香水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不是花香,不是木香,是某种介于柑橘和焚香之间的气味,被雾水冲淡过,但还在。
嘴角那个弧度在面具扩大,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属于他自己的表情。
不是开心,不是嘲讽,是那种“我知道你知道我在炫耀但我不说出来”的笑。
他把自己的感知能力包装成了一个迷路笑话——先承认自己走了两条错路,降低听者的防御,然后在第三句里不经意地亮出底牌。
但他的绿眸在说完“味道”之后没有眨,他在看我的反应。
“我走了两条错路才找到你,你不感动一下吗?”他歪了歪头,铃铛顺着他的动作叮叮当当地晃了两声。
那双绿眸眨了两次,第一次是正常的频率,第二次慢了半拍——在“感动”两个字出口之后,他的睫毛垂下去了一瞬,又抬起来。
是故意的,他在等你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