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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把手缠上 病毒爆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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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我头发被他吓得炸起了毛,双手握起拳头靠在胸前,急忙摇起头表示自己并没有这种想法。
“你要是Npc那我岂不是大猩猩么!”
这句话从我嘴里冲出去的速度比我自己听清它的速度还快,等它砸到空气里,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大猩猩?我为什么会想到大猩猩?我脑子里的比喻库是不是在刚才那几十秒钟的情报轰炸里烧坏了保险丝。
但我不打算收回。我的手指在空中比划,每说一个“你”就指他一下,像在用食指强调这件事实在太荒谬了。
我的嘴巴在继续动,像是被杰森那句话戳到了某个开关,不吐完没办法关掉:“你看看你自己——看伤口像专业的就像从德国医院毕业。听完四个人的情报立马在地上画战术标记,我说他们有超能力你眉头都不皱一下,居然能总结思考那么多。——你管这叫NPC?!哪个游戏的NPC能做到这种程度你告诉我,我买的游戏里怎么没有?我玩过的所有游戏里最聪明的AI队友也只会躲在墙后面重复‘敌人正在靠近’——它连墙被拆了都还在念那行没有重置的语音!而你在分析如何将他们之间的矛盾利用起来。”
我的食指在他和泥土上那些标记之间来回弹了三次。
“你刚才让我选。让我选。啊!你见过哪个游戏的NPC会在分析完所有战术可能之后,不直接下达最优指令,而是把‘露’还是‘遮’摊在我面前,把每个选项的优势劣势全部列清楚——完整的、两套逻辑同时推给我,然后问我‘你选哪个’?”
气沉丹田,我模仿他那低沉的声音说‘你选择哪一个’声音在安静到连雾霾都不敢流动的森林里弹出去,弹到树干上,又弹回来。
“NPC选项框从来不给优劣分析好吗!”我的语调拔高了半度,双手从胸口摊开,掌心朝上,像是在向整片森林提交证据,“NPC只会给我三个选项——‘好的’‘不好’‘我再想想’。你不会。你让我选。你甚至在等我选完之后没有说‘正确’,没有说‘你选错了’,你只是靠回树干上,继续想下一步。”我模仿完他的动作,手指戳向自己,“这是NPC能做到的事吗?不行,做不到。如果这是系统生成的,那写这个系统的人早就被各大公司抢走供起来了——不,直接载入编程史册拿诺贝尔计算机奖!不对,诺贝尔好像没有计算机奖……那拿图灵奖!图灵本人从坟里爬出来给他颁奖!”
我把手放下来,但只放了一秒又举起来了,因为还有话没说完。
“你刚才还把绷带搁在我膝盖上,说‘等第一个人的脚步声到了再缠’。啊对——‘让他看到你正在遮。看到的过程比看到的结果更值钱’。”我压低声音学他说话,学完打了个小小的冷颤,肩膀一抖,“这句话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起鸡皮疙瘩——心理战术,这是心理战术。你在跟哈利奎因打心理战,而那个心理战的战场是我手上的绷带。你怎么想到的?你教教我。你是不是有个外挂在脑子里可以像棋牌一样预测对方的走向,我叫它‘缺德地图’——专门预测变态在哪里、什么时候到、以什么方式破防——”
我终于停下来,拳头还攥在胸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头发还炸着,蓝眼睛瞪着他,不知道是在瞪他还是在瞪自己刚才那串语无伦次的吐槽。
“NPC做不到你这样,嗯……至少我没见过。我觉得你可能是真的红头罩。”我的睫毛垂下去一瞬,又抬起来,重新看着他,“或许我真的穿越了。嗯,总之我对你来说,和你对我来说都一样,我们俩隔着次元壁。所以你想问什么我都说,就是想着我们能合作,因为我只想出去,我爸妈还在等我。”
杰森在我开始炸毛的第一秒就注意到了。他的绿眸眨了一下,是很慢的那种——不是困惑,是那种“我刚才问的问题触发了一个比预期大得多的反应,现在需要重新校准”。当“大猩猩”这个词从她嘴里以完全不加修饰的方式甩出来的时候,眼角轻微抽搐,是需要他用全部意志力才能压下去的抽搐。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用力压下去防止什么东西跑出来——是笑,不是嘲讽,是真笑。他侧过头去,假装在扫视远处,但绿眼睛里的光泽出卖了他。
她在列举所有“NPC做不到的事”时像庭审现场的原告律师。他收回目光,放回她脸上——她在讲“缺德地图”的时候语速已经失控了,指尖在空气中划来划去,头发炸得像刚从烘干机里捞出来。他在“让我选”三个字以三种不同语气被反复强调了三次之后,被他压在嘴角的那个笑终于漏出来了。很轻,只是嘴角动了一下,在他脸上几乎是面部表情系统的一次非法操作——因为他平时不这么笑。
然后她说“图灵本人从坟里爬出来给他颁奖”。他的肩膀无声地晃了一下。不是咳嗽,是那种被冷不丁戳中笑点之后身体先于表情的反应。
然后她停了。她说“我爸妈还在等我”。他把笑收回去了。不是收敛,是自然地、完整地收回去。
绿眼睛里的光稳下来。那层光不是冷的——是指挥官在听完所有情报简报之后,开始下达行动指令之前的那种稳,里面没有犹豫,但有一种他已经藏了很久、现在决定放出来的东西。
“你刚才那些话,我就记住一句。”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你爸妈还在等你。所以你会出去。这件事我们已经确定过了,不需要再讨论。”
“至于你是不是大猩猩——你不是。”他顿了顿,把红头罩面具在手指间转了半圈,然后扣在脸上。变声器没有开,但面具底下传来的声音比刚才闷了一层,“至于我是不是NPC——”
他抬起头。面具的眼眶是白色的,看不到底下的绿眼睛,但她的倒影正落在两个眼孔的正中心。
“你已经回答完了。”
他走到她身旁,把她膝盖上的绷带拿起来,端在手里一边撕边角,一边朝脚步声来源方向偏了偏头。
“现在缠绷带。”
绷带的边角在他指间被撕开一道整齐的小口,撕得干净利落,裂口顺着布料的经纬线笔直延伸,没有毛边。他把撕下来的那一小截对折了一下塞进自己战术背心的侧袋里——不是垃圾,是备用材料。然后把绷带主体重新回到我手上。
“看手。”
他的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闷了一层,但比刚才更沉、更近。红头罩面具已经完全扣好,眼眶的白膜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层冷淡的哑光。我看不到他的绿眼睛了,但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落在我手指上——位置很准,和没戴面具时一样准。
我摊开右手。指节上那几排牙印在自然光下呈现一种暗红色的凝滞,边缘已经不再渗血。绷带的触感是粗粝的,和游戏仓里那种模拟布料的粗糙完全不同——真正的棉纱纤维擦过皮肤的时候会有极细微的阻力,指尖能摸到经纬线的起伏。
他半蹲下来,战斗间隙处理伤口的半蹲——重心落前脚掌,膝盖离地面始终保持一个拳头的距离,随时可以弹起来。他用两根手指夹住绷带的一端压在我掌心上,拇指按住,然后开始绕第一圈。绷带绕过掌背、绕过拇指根部、绕过小指侧缘——每一圈的间距完全一致,拉力刚好贴合皮肤但不过紧,紧到绷带不会滑脱,松到不影响手指弯曲。他的手指隔着一层战术手套操作绷带,却比大多数人不戴手套还灵活。
绕到咬痕最密集的中指上部时,他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调整了缠法,多绕了一层。那是最先被另一个人看到的区域。然后他继续绕,速度不快不慢,每绕一圈拇指都会压一下绷带边缘确认贴合度。这个节奏本身就有安抚效果——不是他在安抚我,是这种精准的重复动作自带一种“一切都在控制中”的信号。
脚步声更近了。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一前一后,前面的那个步伐极轻,轻到踩在枯枝上枯枝都不裂——只会发出叶片被压下去又弹起来的簌簌声。后一个脚步声重一些,节奏更稳,落地之后会稍微停一拍再迈下一步,像每走一步都在确认地面不会塌陷。
杰森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在我掌心上打了一个结,结的位置刚好卡在虎口——那里有足够的皮肤空间,不会摩擦伤口也不会压迫血管。然后把多余的绷带尾端折进去,用拇指压平。
“第一圈是止血。”他说,语调很淡,像在念一份拆弹手册里的步骤说明,“第二圈是骗人。他们看到绷带会以为伤得很重,实际不是。缠厚了影响你手指活动,缠薄了他们不信。现在这个厚度——刚好够他们信,刚好够你动。”
他终于抬起头。红头罩面具的白眼眶正对着我的脸。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很淡的、像是战场上临时加了句题外话的语气。
“你的比喻库没烧坏。大猩猩比你紧张,你的头发——等一下。我帮你把发尾从后领口捞出来,你们女生头发炸起来之后会被领口卡住,你转头会扯到。”
他直起身。脚步声已经近到能分辨方向——第一个从正前方十一点钟方向来,第二个从九点钟偏左的方向来。他朝脚步声来源偏了偏头,然后重新转回来看着我。
“藏好。绷带是你自己缠的。咬痕已经处理好了。半个小时前你就坐在这里,什么都没发生。”他顿了顿,白眼眶压低了半寸,“你是这张桌子上最冷静的人。不用演,你就是。”
他往后退了两步,重新靠回树干上。抱起手臂,枪在腰后,没有拔。红头罩面具在昏暗光线里像一枚被按进树干边缘的棋子。
脚步声停在空地边缘。第一个拨开迷雾钻出来的是Khoi。他的头发比人先到——长长的发丝先穿过雾间隙探进来,像是某种独立于身体之外的感知器官先确认了一下空地里有没有威胁。然后他整个人从模糊的黑影渐渐的清晰。哑光黑的眼洞正对着我,嘴巴是一条弯着的线,和上次见到时一样,没有动过。他手里提着一串葡萄,暗紫色的,表皮微微发光,被他用一根细发丝串在一起。他的头发有几缕翘在天上,感知到我的存在之后轻轻晃了一下。他看到我的手——绷带。弯着的线往下压了半毫米。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过来,我坐在原地仰头看他,靠近我时他蹲下了身姿。
见我盯着葡萄没有伸手,他没有往前递,也没有收回去——只是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第二个脚步声是红茶,之前我感受的脚步声是他的。但过了一段时间他没有过来,反而在附近绕圈,他走过来时,身上的黑色羽织下摆沾了几道暗色的湿痕,喷溅状,像是敌人的血。血腥味很淡,淡到几乎被雾霾的气味盖住,但存在——是处理过的血,不是新鲜伤口。他已经清理过自己了。
粉色的瞳孔第一时间锁定了我的脸。表情先是柔软——确认我还活着、还在呼吸。然后他锁定了我的手。
绷带。
他的脚步停了零点几秒,是那种硬生生把自己从往前冲的本能里拽回来的停顿。然后他走近,比平时更安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蹲下来。粉瞳在我手指上停了很久,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绷带缠得最密的那一圈。然后他看着我。
“阿玉,你的手受伤了。”
不是问句。他用的陈述语气,但尾音往上浮了半个音阶,在句号的边缘试探了一下问号。
Khoi在他开口的同一秒视线从我的手转移我脸上。他没有看红茶,但头发的几根天线往红茶方向转了几度,像是在切换监视目标。
杰森没有动。他从靠着的树干上,用面具的眼洞看着这一小片空地。他记下了Khoi出现时不看别人先看绷带。记下了红茶停下来的那零点几秒。记下了两个人之间没有互相打招呼——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但选择了沉默。他没有替我回答。他的沉默是一块被递到我面前的白板,等我往上写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