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将军》青鸢衔墨

13、昭宁将军 3 乔辰镇遇刺

　　那行商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扑到他们桌旁，声音结巴起来：“等、等等！姑娘说……从陵阳山来？是要往陵京城去？”
　　凌燃汨眉毛轻佻，拿起了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行商上下打量着凌燃汨，越看眼睛也就瞪得越大。粉衫珠钗，眉目清秀，可眉宇间有一股英气。
　　“难、难道……你、你就是……”行商声音发抖，指指自己刚才高谈的位置，又指指她，满脸的难以置信。

　　客栈里所有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连独眼客也放下酒杯，独眼灼灼。凌燃汨迎着目光，放下茶杯缓缓起身，平静的扫过众人，轻轻点头道：“是。我就是凌燃汨。”
　　那行商惊呼道：“真！真是昭宁将军！”
　　“天呐！我们刚才胆敢议论本尊！”
　　“将军恕罪！将军恕罪！大伙儿都是有眼无珠！”先前摔碗的汉子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要行礼。
　　老者激动得胡须直颤，起身拱手道：“将军驾临！老朽眼拙，多有怠慢，还请海涵！”
　　行商语无伦次：“我……我就说气度不凡！将军，小人刚才那些……都是听来的，若有夸大，您别见怪！”
　　凌燃汨微微抬手，道：“不必多礼。传言虽有，但诛费祁枭、解陵阳城之围，确有其事。份内之事，不足挂齿。”
　　独眼客开口，声音沙哑，少了嘲讽，多了认真：“凌将军，冒昧。方才议论，提及失传‘踏空’，及将军身世。不知可否解惑？您与阳氏，或与‘玉面罗刹’凌易宸……”
　　凌燃汨沉默片刻，轻轻吸了一口气，低声说：“我是叔父养大的。至于功法……确是阳昭城主所授。城主于我，有授艺之恩。”
　　她没有承认自己就是阳氏后人，也没否认自己与凌易宸的可能关联，只是归功于阳昭传授。
　　“原来是阳城主亲授！”
　　“难怪啊难怪！阳城主武功深不可测，得他指点，将军真是天选之人呐！”
　　“昭宁将军天赋异禀，真是天佑陵国啊！”
　　……

　　这天夜里，凌砚失眠了。他走出了客栈，去街上转了转。这乔辰镇真是太小了，仅仅是几户人家凑成的小镇。听不见人声犬吠，只有风声。他漫无目的走着，又看着两旁紧闭的门窗，他的眉头皱了皱。这街道似乎太干净了，不是那种整洁，似乎是刻意抹去生活痕迹的干净。那屋檐下的风铃随风轻轻摇动着，墙角的柴火也码得过于整齐了，看上去就像是障眼摆设，非日常所用。他甚至还瞥见了虚掩着的门窗后面，有黑影一闪而过，快得都疑心自己眼花了。
　　他眼神一闪，告诉自己，这镇子，确实有古怪。
　　他停在一处院落外，打量着那扇明显是新上油的门轴时，身后突然冒出了几条人影。凌砚猛的转身，抽出了弓箭。围住他的有四人，都是穿着普通镇民的粗布衣裳，但他们的眼神中都有着异常的冷光，一看就一个不是普通百姓。
　　为首的是个瘦高男子。
　　“小子，就你这破弓箭！能拦得住我们么？”
　　他们几人开怀大笑：“哈哈~哈哈~”
　　瘦高男子说：“看你转悠半天了。打听道儿，还是……找别的？”
　　凌砚心里一沉，保持镇定道：“夜里闷，出来走走。这镇子挺安静的啊。”
　　“安静？”男子嗤笑，旁边矮壮汉子已经捏紧了拳头，“乔辰镇当然安静，不该来的，通常进不来。”他上下打量着凌砚，“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打哪儿来？往哪儿去？”
　　“陵阳山来的，要往陵京城去。”凌砚沉声答。

　　不料“陵阳山”三个字一出，那几人的眼神突然变得更锐利了。男子慢慢的往前逼近，几乎是凑到了凌砚面前，那浓郁的口臭味让凌砚后退了一步。
　　“陵阳山？”
　　“嗬，别以为提了陵阳山，就跟那吹上天的昭宁将军沾上关系！砍费祁枭？骗鬼呢！谁知道是不是陵国官老爷编出来唬人的！”
　　“都在吹她能驭兽？她倒是驭给我看一个呐！”
　　“哈哈……我呸……不就是些唬人的话！”
　　他唾了一口，继续逼问：“再说，你这路绕得还真是远呐！说是去陵京城，谁信呐！陵京城官道畅通平坦，你这贵人怎摸到我们这鸟不拉屎的乔辰镇呢？”他眼神凶狠起来，“我看你们一行四人，鬼鬼祟祟的……说！是不是陵国官府派来监视我们的探子？！”

　　凌砚疑惑？这话什么意思？这镇子为何要监视？莫非他们不是我大陵的人？？
　　“我们只是路过歇脚，明早便走。”凌砚的声音保持镇定，“对你们镇子，毫无兴趣。”
　　“有没有兴趣，不是你说了算！”高个男子显然不信，猛的挥了挥手，“拿下！仔细拷问便知！”
　　矮壮汉子最先扑了上来，五指成爪，直接朝凌砚的心口掏去，他的动作狠辣，一看就是练家子！

　　凌砚正要射箭，可一道粉色身影比他的动作更快！本来扑向凌砚的矮壮汉子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砰”地撞在身后的土墙上，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上了。
　　此时凌燃汨已站在凌砚身前，清澈的眼眸扫过了围住凌砚的那四个人，最后把目光盯在了瘦高男子脸上。那瘦高男子的声音带着嘲讽：“呵，这么小的镇子，住着倒像是些四面八方的‘客人’，火气都不小啊。”
　　凌燃汨冷声道：“深更半夜，拦路盘问行人，好大的架势啊。”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道：“看几位的身手，不像是靠种地打柴的本分人啊。这乔辰镇，也不像镇子啊？还是说，这乔辰镇本就不是镇子。”
　　高个子男子冷哼了一声，声音嘶哑难听：“镇不镇子与你无关！小丫头，身手不错。但出门在外，最好掂量清楚，什么身份该露，什么身份该藏！”
　　他的嘴角扯出了狰狞弧度：“你就是那半路杀出、走了狗屎运，砍了费祁枭脑袋的什么‘昭宁将军’？哼，这名头名头倒是响亮！”
　　“哼！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杀意，“就别想着再离开了！正好，省得爷爷们再费功夫找你！话说，你不是会驭兽么？你倒是驭给爷看一个呀！”
　　凌燃汨眼神一闪，问：“我与你们素不相识，更无冤无仇。为何在此设伏，非要取我等性命？奥？想看驭兽，是吧！放心吧！我这会儿正在驭兽呢！”
　　几个人还傻乎乎的对看了一眼，问道：“你就别在这唬人了？这儿哪有野兽！”
　　凌砚不禁嗤笑了一声，那矮壮男子反应过来了：“老大！她话里有话！她说你是野兽！”瘦高个男子转过身，打了矮壮汉男子一拳，道：“你才是野兽！你全家都是野兽！”
　　其中一个壮汉看着很精明，他怒斥道：“蠢货！被人玩了都不知道！”

　　瘦高个男子突然狞笑，似乎是胜券在握，不介意让将死之人死个明白。他甩了甩手中的短刺刀：“哼！小丫头，口出狂言可不好，反正你今日必死，告诉你也无妨！”他啐了一口唾沫，语气很是猖狂，“怪就怪你风头太盛，碍了别人的路！是有人不想让你活着走到陵京城，更不想让你见到该见的人！我们兄弟不过是收钱办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自然得做的干净利落！”
　　瘦高个男子话音未落，旁边精明的男子眼神突然变得凶狠，厉喝：“瘦猴，你跟她废什么话！直接动手便是！”那男子手腕猛抖，长刀便刺向了凌燃汨。可凌燃汨在他说“动手”二字的那一瞬间，已经动身了。她的动作快得只见粉影。刹那间，四个人便已经口吐鲜血，倒在地上了。

　　“有人……不想让我去陵京城？”凌燃汨低声重复死者的话，眼神忽然凶狠一闪，接着说，“那我一定要去陵京城！”
　　凌砚一脸崇拜的看着凌燃汨，道：“燃燃姐，你真厉害！我也要学燃燃姐的这一身功法，我也要保护姐姐。”凌燃汨摸了摸凌砚的头，道：“好！姐姐有空便教你！”凌砚点头应了一声“好！”此时的他看着凌燃汨的眼神都是在发光的。
　　凌燃汨看着死尸，低声说：“究竟是何人物？竟拦当朝将军去路。想来，应是朝中某个大人物吧！”

　　他们走回了客栈，可凌砚的眉头却一直皱着，话也不说。凌燃汨看着他的模样，轻轻拍了他的肩膀说：“阿砚！我知道你疑惑我为什么要护费晴羽。若我说，拿他保命，你信么？”凌砚眉头微皱，摇头说：“燃燃姐！你都这么厉害了，为何还要用一个丹国人来保命。”
　　凌燃汨摇了摇头，轻声道：“直觉！直觉告诉我，保他性命可以扭转一个局面！”
　　凌砚疑惑的看着凌燃汨，既然是燃燃姐要保的人，他自然是不会多说的。
　　凌燃汨说：“圣上此次让我入陵京城，想来是让我带领先锋队攻打丹国。当然，这只是猜测。我们务必加快脚程，快些去陵京城吧。”
　　凌砚应了一声“嗯”。

　　他们回到客栈，楼上传来了打斗声。凌燃汨和凌砚进屋去，只见他们正在对苏海棠下杀手，反而是将费晴羽给带走了。苏海棠见到凌燃汨，便说：“燃燃！他们是丹国余孽，他们将晴羽带走了。”
　　凌燃汨身形一动，便瞬间消失于客栈了。

　　凌砚拿起了旁边的剑，闪身护在受伤的苏海棠身前。屋内还剩两名丹国贼子，他们凶悍的扑过来，凌砚和其中一人缠斗，苏海棠忍着伤痛，抓起了桌上的茶壶砸向另外一人。

　　此时凌燃汨已经追到了镇外荒郊。月光下，她看见了三名丹国人抬着费晴羽，朝远处停着的那几匹快马旁奔去。
　　“放下他！”凌燃汨喝道。
　　三人都大惊失色，根本没想到她会来得这么快！其中两人反应快，立刻将费晴羽推向第三人，喝道：“带人先走！”随即转身抽出了弯刀，迎向了凌燃汨，试图阻拦。
　　可他们真是低估了凌燃汨的实力。凌燃汨她面对悍然劈来的两把弯刀，不闪不避的，竟然从两道刀光缝隙中一穿而过！与两个丹国人交错瞬间，手起剑落。那两人突然僵住了，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喉咙已经缓缓浮现了一条血线，眼里充满了惊愕，随即便重重的扑倒在地。
　　就这么一耽搁，最后那名丹国人已经将费晴羽拖到了骏马旁边，正想把晴羽捆上马背。凌燃汨足尖猛踢地上的石子，那石子击中了丹国人手腕上的穴道！
　　“啊！”丹国人惨叫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手上的刀也脱落了。他还想用另一只手去抓费晴羽，可凌燃汨此时已经杀到近前了！
　　不容他再反应，凌燃汨手掌印在他胸口。看似绵软，可丹国人胸口猛塌陷下去了，一口鲜血狂喷，身体倒飞了出去，撞在了枯树上，软软滑落，眼看是活不了了。
　　凌燃汨快步走到费晴羽面前，迅速斩断他身上绳索，问道：“可有受伤？”
　　费晴羽脸色苍白，他试着张嘴，用力摇了摇头。凌燃汨拉起了他的手腕：“走，回客栈！”
　　可费晴羽却甩开了她的手，冷冷的盯着她看：“你就不问问，为什么还会有丹国人么？”凌燃汨说：“我问了，你就会说吗？”费晴羽沉默了，凌燃汨说：“你若不是丹国太子，那我便给你一个身份，让你活的自在！”
　　晴羽湿润的眼神忽然亮出了光：“我？真的值得你这样吗？”
　　凌燃汨叹了一口气说：“真是可笑！明明是你自己说你不是丹国太子，可怎么还会有丹国人想把你带走呢？”
　　“既然你不是丹国太子，那我便告诉你，你的真实身份！其实，你是陵阳城阳昭城主的儿子！”
　　晴羽愣住了，他在丹国皇宫本就不受待见，每天都要受到欺凌。而阿娘临死前曾提起过，他是被她捡回宫里的，阿娘还说让他离开丹国皇宫这个处处都是豺狼虎豹的地方，去寻找自己的家人，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可他不解的是。眼前的十九岁女子，又怎会知晓他的身份？
　　晴羽疑惑的追问道：“你刚刚说谁？”
　　“阳昭城主？他曾提起过，他有过一个儿子，只是不幸遇难了。我猜，当时的你应该是被救下了。”
　　晴羽眉头微皱：“可你怎么断定，我就是陵阳城城主阳昭的儿子？”
　　“因为你们的眉眼很像！”
　　晴羽冷笑一声道：“你看着如此精明，如今怎么还犯起了糊涂！”
　　凌燃汨冷哼一声道：“哼~~不信的话，你便自己去证明，你不是阳昭的儿子。奥，你若是想要寻死，我也不拦你。你若是想活着，便用苏羽的身份活着！今后就算有人要杀你，有我在，你还死不了。”
　　晴羽的眼眶猛然间就湿了，且先不管他的竟还一抽一抽的哭起来了。凌燃汨看着他道：“堂堂男子汉，哭什么？还是说没能跟他们回去重振丹国，伤心了？”
　　晴羽没有回答凌燃汨，只是哭的更大声了。凌燃汨眉头微皱，一个男子汉，怎么还哭上了。凌燃汨拿出了汗巾，下意识的靠近，给他擦去了脸上的泪水，这一刻，晴羽停止了哭泣，他的时间似乎静止了，他看着凌燃汨的脸庞，自己的脸倒是温热起来了，心跳也跳的好快。
　　凌燃汨帮他擦了眼泪后，低声道：“真是丢人！堂堂男子汉还要哭！”
　　晴羽猛然间甩开了凌燃汨的手，把头转到了一边，道：“沙子进眼睛了，难受，我才哭的！他们抓我，兴许是为了威胁我大哥。”
　　凌燃汨难以置信的看着晴羽，冷哼了一声，他竟然把她的手给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