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竹马该死的骑士病》林八幺

65、你要搬走？ 你怎么还没

　　“所以呢，你觉得他冷落你？”

　　程也将铁签子一扔，像要上课发言一样高高举手：“老板，加十串牛五花。”加完偷瞄一眼，生怕金主嫌他饭桶。

　　简逸扬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手指头描着啤酒杯上大大的品牌logo，说：“难道没有吗？”

　　程也吃得满嘴油光，一咂嘴：“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吧。”

　　下班路上的粉红泡泡没能维持多久就破了。

　　简逸扬满以为两人的关系已经实现质的飞跃，哪成想一觉醒来，进度直接倒退回了解放前。

　　魏祁明那天之后突然就忙了起来，简逸扬起床时他早就出了门，等到晚上困得要命了，他才轻手轻脚地开门回来。

　　连面都碰不上，更不用提说话。

　　偶尔两人都在家时，魏祁明也不爱呆在他身边，总是一个人坐在次卧的飘窗上摆弄电脑。他的话比之前更少了，而难得的对话中，简逸扬发现自己不管说什么都能得到他的赞同。

　　“小祁……”

　　简逸扬一头雾水。他是许过愿，希望小祁能乖一点，对他好一点，但他憧憬的并不是现在这种状况。他想和魏祁明谈谈，晚上将人堵在厕所门口，但只得到了简洁有力的二字回复。

　　“没空。”

　　十串牛五花一把放进桌上的铁盘里，老板来去匆匆，带起一阵烟熏火燎的风。

　　程也左右开弓，满足得连连赞叹，咀嚼的间隙里抽空提问：“你就没找到一点机会吗？”

　　简逸扬很郁闷：“什么机会？”

　　“共处的机会啊，他不是躲你吗，你就发挥不要脸的精神舔上去呗。”程也一拍桌子，“舔他！”

　　思路倒是没错，可话怎么说得这么难听。简逸扬不爽地瞟了他一眼，但军师有用，阵前不能斩，只好自己认了：“我找了啊，共处了啊。”

　　“然后？”

　　然后他在魏祁明出门前把人拦住，问：“你去哪里呀？”

　　魏祁明拎着健身包，穿着轻便贴身的衣服和短裤，居然没有对他的明知故问进行冷嘲热讽，只说：“去健身房。”

　　简逸扬立刻说：“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魏祁明不置可否，但在门边站定了。见他不动，催了一声：“去换衣服啊。”难不成要穿睡衣健身。

　　机会来得突然，简逸扬没有做好准备。他随便找了身衣服，裤腰太松，只好用手提着，也没穿上这个运动的鞋。

　　他一路上都在措辞，措得眉头紧锁，对自己的文化水平产生了全新的认识。

　　魏祁明被他时不时一声轻叹弄得频频回头，无奈地先开了口：“怎么了？”

　　简逸扬听他语气自然，便放下了心里的一点纠结，问道：“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魏祁明似乎突然加快了脚步。他已经不用拐杖了，但也没法走得太快，因为缺少锻炼的缘故，左腿明显要纤细一些，皮肤也更加苍白。他骨架小，但常年高强度运动留下的肌肉依然线条有力，让人无法轻视。

　　恢复得真快。简逸扬正低头观察他的腿部动作，这时却听到：“没什么大事。我现在石膏也拆了，恢复得不错，最近在看房子，打算找个时间搬走。”

　　他顿时愣住，不明白话题是怎么走到这地方的：“你要搬走？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魏祁明不解，“一开始说好一个月的。”

　　简逸扬语塞：“是说好了，但是现在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吗。”

　　他自认不是难相处的室友，魏祁明更不是那种挑剔的人，两个人在生活上称得上合拍，就连饮食也没什么冲突。

　　家务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山水间的管家每周都会安排保洁上门。

　　到底有哪里不好？

　　魏祁明说：“你别耍赖。”

　　“什么跟什么啊。”他的语气让简逸扬不大高兴，就好像他在无理取闹似的。

　　魏祁明显然已经考虑了很久：“我搬走之后你就可以回之前租的房子住了。你不是签了一整年吗，也没有提前退租，正好那里上班更方便。”

　　但简逸扬不说话，既不回答，也没发出表达不满的语气词。魏祁明不得不停下来，回头看见他眉头拧得死紧，无奈地说：“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我耍小孩脾气？”简逸扬生气了。他的脾气一向来得快，他深呼吸了三秒，还是无法冷静，微微提高了声调：“是谁突然玩冷战？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难过也不会受伤？你就是仗着我……”

　　他说不下去了。这不是适合表白的时机。如果现在把那些话说出了口，他和魏祁明大概就再也没可能了。

　　天气晴好，楼下绿树浓荫，飞虫无数。

　　魏祁明挥开一只冲着脸来的小飞虫，平静地问：“仗着你什么？”

　　“……没什么。”简逸扬赌气地说，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你怎么还没有喜欢上我，我以为至少有那么一点点了。

　　嗝。

　　程也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看在烧烤的份上，决定对他哥的少男心事口下留情。

　　他跳过吐槽的部分，继续关心：“然后你就生闷气去啦？哈哈……咳。”

　　简逸扬将杯底喝干，揉了揉眼睛：“不是啊，到健身房了，他去上一对一，我只能在外面练器械。”

　　“化悲愤为运动量。”程也竖起大拇指，“难怪您这二头肌大有进步。”

　　简逸扬没心情关心二头肌，提着杯子在桌上转圈：“他说要做复健，我肯定支持啊，但是谁知道他的复健运动量那么大……这根本不正常。”

　　健身房里上私教课的地方是一个四面透明玻璃的房间，里头做了拳击主题的布置，但教的只是健身操或者有氧拳击一类的动作。

　　活动开身体，教练戴了靶子跟他对练，但没多久就举手投降，忍不住问：“同学，你是练过的吧，在我这儿太屈才了。你轻一点打呀，我又不是你仇人。”

　　魏祁明甩甩手，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教练，我会注意的。”

　　教练继续咬牙挨打，掌心一片麻木，渐渐感觉不到疼。

　　魏祁明左腿力量较弱，动作不大平衡。对练完，教练又带他做了几组下肢训练，便叫了休息。

　　他知道魏祁明受过伤，但不知道是多重的伤，看他的架势，以为只是崴脚一类的小伤。他尽职尽责地叮嘱：“不要硬来啊，同学，恢复是需要时间的。”

　　魏祁明乖巧点头：“我知道，谢谢教练。”但等人一走，他又带上拳套，走到角落里去打沙袋。

　　简逸扬刚从器械上下来，正在前台接水。正巧两个私教一起下课，说到了各自的学生。

　　其中一个吐槽：“太拼命了，这在古代都能练成杀手了吧。你看看我这手给他打的……真是人狠话不多，好吓人的小子。”

　　另一个啧啧两声：“长得挺乖的，看不出来啊，居然这么凶。”

　　“人不可貌相嘛。”教练感慨，“架势不是很专业，气势倒是挺足的。不一定打过比赛，但八成是打过架的。”

　　“行了，有人在听。”

　　教练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简逸扬无意识地多接了一杯水，两手端着杯子原地站了一会儿，心道接都接了，便往训练房走去。

　　这家健身房属于山水间的配套设施，内部空间相当大，一向维护得很好，而且只对住户开放，隐私性相当过关。

　　落地玻璃透亮，所有东西一览无余。

　　魏祁明正数着拍子出拳。他压低重心，勾拳、鞭腿……左腿踢到沙袋的瞬间，他的脸色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但魏祁明一秒都没停，只稍稍调整了姿势，立刻进入下一组。

　　勾拳、鞭腿……玻璃门被人一把推开。

　　他以为教练去而复返，扶稳沙袋后转身，却看见一个怒火中烧的简逸扬。

　　“你感觉不到疼吗？”他质问，“你没事吧，这是在自虐吧？”

　　魏祁明也冷下脸来：“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跟你没关系。”

　　简逸扬差点将纸杯捏扁。水从旁边流下两股，全滴在他鞋上。

　　简逸扬直觉自己不会得到什么动听的答案，但还是控制不住地问了：“什么叫跟我没关系？”

　　魏祁明解开拳套，抛进墙边的收纳筐里。他活动手腕，骨头咔哒响了两声，然后扶住脖子转了转头。

　　做完所有动作，魏祁明才站直身体。他的T恤汗湿贴身，速干面料隐隐约约透出肉色，将肌肉轮廓勾勒得纤毫毕现。

　　他捋开头发，秀气的眉眼冷冰冰地紧收着。魏祁明说：“字面意思。”

　　从他身边经过时拿走了那杯递到面前的水：“谢谢。我先走了。”

　　在宿舍补觉的程也被一个电话叫起来。

　　“不去。”

　　“真不去。”

　　他睡眼惺忪，加上输掉球赛损失的生活费，实在没有出门的心情。

　　但电话那头的人说：“我请。”

　　程也立马翻身下床，精神十足地说：“好的爸爸，我来了爸爸。”

　　十串牛五花下肚，程也心满意足，又叫了一碗粥溜缝。

　　“我还是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完全是失恋了。”程也剔着牙分析起来，“但你还没恋上呢，所以顶多算是单相思吧。”

　　他将简逸扬面前的啤酒瓶子拿开，大着胆子摸了摸他的脑袋：“爸爸，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简逸扬托着下巴沉思良久，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把油擦我头上了？”

　　程也大惊，刚要求饶，又听见他小声提问：“他为什么还没喜欢上我呢？”

　　程也说：“你问我没用啊，我还想问林准为什么没喜欢上我呢。”

　　这下他也惆怅起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真是苦酒入喉心作痛，越想明白越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