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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下是生长痛 林离,棋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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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离第一次见到邻居哥哥的时候十三,对方比她高一个头,笑容却很温和,如春日阳光和煦,每次从父母那里挨了揍,林离就会跑去邻居家躲上半日。
厚重木门打开,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门后:“你来了呀?今天要在我家吃晚饭吗?”
林离捧着课本,乖乖道:“不要了,晚上爸爸就回来了,我得早点回去。”
邻居哥哥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棋岸山,一支笔配一份文件,可以在书桌前坐一下午。林离时常抛下作业蹭到桌边,看着复杂的文字与图表,问在白色稿纸上写写画画的人:“这是什么?”
棋岸山就会停笔,将白纸拢到一起墩齐,慢声细语道:“这是阿七的遗物。我还没见过她,但我想看看她说的话。”
林离偏头靠在臂弯里,侧目看文件夹里被合拢的字眼,黑色塑料板遮去信息,陌生的文字在她生命里短暂出现。
将记忆里的图像与屏幕里的新闻贴合,林离擦去颊边水珠,往下划了一个视频。又一条豪门丑闻,是隔壁小区奇形怪状的那位。看了几秒觉得无趣,林离按黑手机。
潇洒如鹰的文字,不拘于横平竖直的线。
卫生间外有人敲门,温和的声音响起:“收拾好了吗,小离?”
“好了。”林离扬声道,快速收拾好毛巾,带上手机拉开门。
棋岸山已经换好一副纯黑装束,细长柔软的发丝被红线束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将眼神搅动如清波。
林离拨开颈边波浪长发,挽上棋岸山的手。两人十指相扣,无名指上的银戒指贴合成笑脸。
一场无聊的晚宴。觥筹交错,好酒鎏金,林离扶额离开大厅,绕进昏暗的走廊,几个转弯后被人堵在墙角。
一名黑衣人踏着哒哒的中根皮鞋上前,手上拍着一份合同:“林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林离倚在墙边,语气慵懒:“林家丑闻不是影响股价了么,空穴来风的事你们也处理不定?”
粗黑的眉毛下一双锐利如鹰的眼死盯着她,走廊拐角传来悠扬弦乐声,是金属乐队经过。
黑衣人轻哼一声,道:“没记错的话,棋先生是您的丈夫吧。”
“不错。”林离轻拨垂落颈侧的黑发,在指尖绕了个圈,轻笑道,“那又怎样?私生子林七行踪不明,疑似死亡。办法很多吧?”
黑衣人与同伴对视一眼,后退一步行了个欠身礼,克制道:“林先生很高兴小姐愿意做出改变。”
林离的眼神在黑衣人转身之后骤然变冷,如隆冬寒冰,紧紧盯着远去的背影,似乎要把心口盯出个洞来。
十日后的新闻上,林离再次见到了那份字体特别的文件。出门前林离吹干头发,看着镜中自己苍白消瘦的脸,婴儿肥褪去,不过几年颧骨已经有些明显了。林离与自己笑了一下,权当告别,踩上黑色高跟,摔门而去。
最后一次见到棋岸山是在市中心双子楼天台。林离将刘海撩至而后,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音,缓步靠近。
棋岸山看她的眼神一如往常,似水温柔:“你觉得林七的死是我做的么?”
林离道:“那些看不懂的文字,除去新闻里沾了血迹乱涂乱画的信纸,我只在你的书桌上见过。你若没与她私通,保险柜里为何能翻出她的信纸?”
棋岸山无奈道:“我读不懂她写的东西。她想和我传递什么,以我能力无法破解……你是恨我这个,怪我太无能了么?”话至此处,棋岸山突然顿了一下,后续言辞都被收进嘴里,最后落成一句叹息版的陈词,“不。林七的死亡是一场政治游戏,我太小看你们了。”
林离踏进一步,而棋岸山已经翻过栏杆,最后回头与她道:“我曾爱过你的。”
林离不错眼地盯着他,生怕一眨眼人就如风般消散:“我当然知道,我当然也是。”
棋岸山好看的眉轻轻蹙起,哪怕到现在他也是体面温和的。他问:“那你为何要与你父亲一起,逼我至死?”
林离握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面前闪过自己的别人的无数的脸,五岁起就一成不变的黑暗压抑的房间,狂乱的画作与夹在课本中意外抖落不知去向的信纸。
林离将指甲抠进肉里,颤抖道:“是你杀了她。你看到她了……这里没有游戏,我只是成为我该有的样子。”
棋岸山叹了口气,往后仰倒,衬衫被风吹起,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转瞬在天台边缘消失了。
林离往那追了两步,缓慢停下,看着空空如也的栏杆,在城市的最高处,一切龌龊混沌铺陈如画。她慢慢蹲下身以手掩面,双肩发颤,似哭似笑。
脚边一颗细小的金属滚落,哭脸在阳光下泛着熠熠光泽。
呼啸的风声撕扯她耳膜,朦胧中意识远去,重物坠落的声音与人群尖叫的声音接连响起。
阿七是我吗?啊呀啊呀,不对!我是林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