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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规训 ...


  •   郑陶焦虑地在客厅转来转去,如果谭启明回来得很晚,他就一直在客厅打转。

      直到密码锁发出声响,郑陶飞快地弹到门口,接过谭启明的外套,谭启明被门口窜出的人影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郑陶拢着他的外套,面上乖巧地迎接他。

      谭启明心里大概有数,今天是周五测试,每次郑陶犯错都是这样的表情,如果他做得格外好,应该翘着脚在沙发上看电视,在谭启明回来的上一秒再开始装作读书的样子。

      但是电视已经被拆了,因为郑陶上次不乖。

      谭启明没有给郑陶留情面,也没有对他的乖巧做出好的回馈,他对郑陶说:“测试题拿过来。”一边说一边换鞋进门。

      郑陶抱着外套愣在门口,他的殷勤没有起到预想中的作用,反而被当成一个碍事的柱子,郑陶把外套挂进门口的开放格,慢慢踱步到客厅。

      由于郑陶行动缓慢,谭启明已经坐下看他的测试题,数学测试卷被放在一边,有着重大罪孽的语文测试卷被他拿在手里。

      谭启明点了点他的答案。

      “因为他吃饱了很闲?”

      谭启明被这样的答案气笑了,他不知道郑陶都学了些什么,也很疑惑为什么怎么努力都不能把他的脑袋拉到和常人一样的水平线。

      幸好郑陶没有去上学,不然他会变成班里的一个低智力学生。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郑陶小声说,他把这道题的答案很好地背了下来,可谭启明不要听,他保证下次再遇到的时候,一定能写出最合格的答案。

      但郑陶不知道的是,这篇做过的文章不会再重复给他测试。

      所以要怎么办才好呢,背下来不行,现场做的答案老师不满意,每次临近周五的时候郑陶都紧张得想吐,想从铁栅栏里飞出去变成一只自由自在的鸟,老师却要告诉他,你已经很幸福了,每天吃得好睡得好,什么都不用忧愁,只需要学习而已,学的还是这么简单的东西,有什么可烦恼的呢?

      郑陶真想跟说这话的老师换一换,叫他去跟谭启明生活,看看谭启明每天阴沉着的脸,看看他稍有一点不满意就对人大加训斥。这样的谭启明在公司还维持着假面,将训斥的话做一些伪装,冠以鼓励,冠以鞭策,但在郑陶面前,就不必有任何伪装了。

      对于谭启明来说,如果对郑陶宽容,就是对他的不负责,郑陶已经这么笨,连阅读理解都做不好,再弯弯绕绕怎么让他去听懂呢?当然是要用最直接的话语,最好这样的话语可以一次性穿透他的心灵,这样就能省去很多麻烦。

      对于直击心灵的话语,郑陶的确给出了应有的反应,但接下来呢,还是那样的差。

      谭启明对郑陶有些费解,学习实在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如果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还有什么事情他能够完成呢?如果想在社会生存,掌握一些最基本的知识是必须的,甚至他都没有让郑陶进阶,只是基础而已。

      只是基础而已,这样的基础对一个从来没接受过系统教育的人来说很难。一个人从牙牙学语的婴儿到认字的孩童需要多久?答案可以不经思考脱口而出吗?

      不行,当人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人的时候就已经自然而然地学会了这一切,学会了所属族群的语言,学会了所属族群的文字。教育从小开始的意义就在于潜移默化,无知无觉,众多有意识的努力都化作了无意识的内在,所以人们自身就不大记得这样的过程是如何成形的,也不会去有意识地计算所花费的时间。

      很正常,每个人都是这样的,自然而言就学会了。

      用这样无意识的习得去审视一个初入社会的生命体是很残忍的,尤其这个生命体的年龄还有一点大,连他还小的理由都不能借用。

      “我会好好学的。”郑陶和被揪紧的心脏一同发出誓言。

      “可是你已经保证过很多次。”

      “我……”郑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增加此次誓言的可信度,旁边坐着的谭启明是一个冷漠无情的雕像,所有最诚恳、最衷心的话语都会被他格挡在外。郑陶以最标准的站姿观摩谭启明密的发旋,想以此旋为突破口,将话钻进这座雕像的心里。

      郑陶永远都不能都理解为什么谭启明看一眼数学题目就知道答案,甚至不需要必要的过程,为什么记住了公式就能把它应用到千奇百怪的题目里,有时候这个公式只出现了一小会,哦,还掺杂着别的公式。

      他也不理解为什么一篇文章有那么多问题可问,为什么不能把作者叫到他面前来讲讲自己写这篇文章的感受,或者为他更换一个熟悉的作者,叫谭启明来写一篇文章,高压之下,郑陶一定是那个最会阅读理解谭启明的人。

      最让他讨厌的还是英语,他的拼音才学好没多久,就要和类似形态的英文做斗争,区分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客厅很安静,是风雨欲来的安静,明亮的灯光下笼罩着气氛的阴沉。

      那份没有错误的数学试卷始终没有被拿起,郑陶虽然知道谭启明不会夸奖他,但他还是忍不住将视线投在上面,郑陶把它当成一只无边苦海中的小船,渴望从中借到一点力量。

      为什么总是揪着他的错处不放呢?为什么不能看看好的地方呢?郑陶忽闪的视线中传递出这样的信息,仿佛是一种谴责。

      “你在看什么?”谭启明注意他的视线,在他准备袭击郑陶功过相抵的思维时,闪烁的视线忽然消失了,车灯关闭,灰暗地停靠在一旁。

      谭启明对郑陶没有太大的高瞻远瞩,可他仍旧将郑陶想得太远了,其实郑陶已经在好好长大,但一旦把郑陶划到自己的阵营里,他就没办法以一种简单的不思进取的标准去要求他,只能以更严苛的方式去要求。

      他要郑陶无限接近他欣赏的种类,如果郑陶不能做到,就会引发双方的挫败。

      挫败不是给谭启明一个人的,郑陶也感受到了,谭启明给了他很大的压力,压力大到他想吐。

      他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想周五怎么办,等到周五来了又想下一个周五怎么办。打拳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压力,还被人打中了面部,谭启明的处理方式是停课两周,理由是心不在焉,各方面都不努力的话,那各方面都不要继续做下去了。

      郑陶很害怕,他真的以为谭启明不再允许他继续出门,如果每天都被困在这个高楼上,他会死掉的。郑陶第一次萌生出了关于死的想法,一开始他想的是谭启明死了怎么办?在谭启明不回来的时候,他既紧张又放松,一把刀悬在空中,他不由得猜想,谭启明是不是死掉了。

      如果谭启明死掉,他就要自己去生活了。

      往往没等这样的想法进一步延伸,可能会死掉的谭启明就回来了。

      于是郑陶的想法就变成,如果他死掉了怎么办?如果他死掉了,他率先想到的问题不是能够逃离这些没完没了的作业和测试,而是他会怎么死掉呢?

      像医院病床上挣扎的病人一样,他需要挣扎多久才能达到彻底的安眠呢?

      这样的想法不由自主地在深夜里浮现。

      郑陶睁大眼睛,看向天花板的一个焦点,这个焦点变成一处漩涡,将他的思维无穷无尽地吸纳进去。郑陶就放纵自己的思想在里面狂奔,有时候狂奔得太离谱他就会闭上眼睛,试图用睡眠打断。

      可是郑陶失眠了。

      他睡不着,尽管他的眼睛胀痛,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和眼睛的涨形成共鸣,二者一起构成对他夜间睡眠的骚扰。

      他又睁开眼睛,被迫允许思维狂奔。

      老师夸他做得很好,学得很快,但谭启明总是不满意,郑陶试了无数种办法,但哪一种都不能让隔壁房间的那个人高兴。

      幸好两周后,郑陶又被允许去到拳馆。

      天已经热了,赵亦朗放了春假,他有大把的时间泡在拳馆,并且在里面呼朋唤友,重要的是后者,呼朋唤友,他们会在训练结束以后勾肩搭背去按个摩,打个游戏。

      郑陶从来没有去过。

      这一天赵亦朗给谭启明打去电话,说要带郑陶一起玩。

      郑陶在旁边紧张地停住呼吸,生怕电话那头说出什么冷酷的叫他听了就想流泪的话。

      但谭启明只说:“两个小时。”

      “什么嘛,这么严格。”赵亦朗挂断电话才敢吐槽,拥有了郑陶这个可爱的儿子之后,谭启明这个唯一的哥哥就被他抛到了脑后,赵亦朗想,其实早该这样的,他和他哥已经有了代沟,没办法愉快的玩耍了。

      偶像归偶像,但有代沟就是不能一起玩,尤其他哥还是这样的封建迂腐。

      赵亦朗把胳膊搭在他的好儿子肩头,郑陶被这样的好消息冲昏了头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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