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柔弱呢？！》SableLocke

6、第 6 章 厉沉舟

　　厉沉舟坐在昏暗的网吧包厢里，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烟灰簌簌落在键盘上。他盯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眉头拧成了死结。

　　照片里的人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站在堆满废弃机械的码头，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虽然面容被阴影遮住，但那修长的身形、微微下垂的眼角，分明就是温以凡。

　　“千面狐……”厉沉舟低声念出这个代号，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烧红的炭。

　　三年前，道上横空出世一个神秘人物，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擅长伪装，能在一夜之间变换七种身份，从落魄乞丐到豪门阔少，从医院护工到□□头目。他接手过最棘手的“清理”任务，也挑拨过最势均力敌的帮派火并，每次出手都干净利落，从不留活口。道上的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千面狐”——因为他像狐狸一样狡黠，又像幽灵一样来去无踪。

　　半年前，“千面狐”突然销声匿迹，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金盆洗手了，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被某个大人物囚禁了。

　　厉沉舟从没把这个名字和温以凡联系在一起。那个连煮泡面都要撒娇说“手疼”的麻烦精，那个被雨淋湿就会红着眼眶求抱抱的小白兔，怎么可能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千面狐”？

　　可屏幕上的照片不会骗人。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是三个月前——那时温以凡正赖在他的公寓里，抱着他的胳膊说“哥哥我怕黑”，让他半夜起来三次检查门窗。

　　“操。”厉沉舟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显示器晃了晃。

　　他想起温以凡在仓库里徒手拧断杀手手腕的样子，想起他踩在阿彪胸口时冷漠的眼神，想起他擦着匕首说“哥哥，你受伤了”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原来那不是“临时起意”，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厉哥，你查到了？”网吧老板老黑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瓶啤酒，看到屏幕上的照片，脸色变了变，“这‘千面狐’可不是善茬，你惹他干嘛？”

　　“他叫温以凡。”厉沉舟接过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火，“他现在住在我那儿。”

　　“噗——”老黑刚喝进去的啤酒喷了一地，“你说什么？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温以凡？就是上次你带过来，说‘别吓着他’的那个？”

　　“就是他。”厉沉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老子被他耍了三个月，现在才知道，他才是那个最狠的。”

　　老黑沉默了。他认识厉沉舟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位“暴躁猛男”露出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烦躁，而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后的茫然。

　　“厉哥，你打算怎么办？”老黑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厉沉舟打断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我自己解决。”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老黑一眼：“对了，‘千面狐’这个外号太难听，以后叫他‘镜渊’。”

　　“镜渊？”老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像镜子一样能照出别人的弱点，像深渊一样看不透。”厉沉舟的声音冷冷的，“他配得上这个名字。”

　　回到安全屋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温以凡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哥哥，你回来啦？我给你热了牛奶，喝了能睡得好一点。”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尾泛着红，看起来就像一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厉沉舟站在门口，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他走过去，一把夺过温以凡手里的牛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温以凡，”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或者说，‘镜渊’，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温以凡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抬起头，看着厉沉舟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那副被欺骗后的愤怒模样，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不再是那种伪装的讨好，也不是那种冰冷的伪装，而是一种带着几分释然和狡黠的真实笑容。

　　“哥哥，”他轻声说，“你终于发现了。”

　　“发现什么？”厉沉舟咬着牙，“发现你是个骗子？发现你是个杀人机器？发现你一直在耍我？”

　　“不是。”温以凡摇摇头，站起身，走到厉沉舟面前，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被厉沉舟猛地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垂下去，握成拳头。

　　“发现我是个怪物。”温以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哥哥，你怕我吗？”

　　厉沉舟看着他，看着那双像月牙一样的眼睛，看着那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得像烙铁。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怕？

　　是的，他怕。

　　他怕这个看不透的温以凡，怕这个深藏不露的温以凡，更怕……这个温以凡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白兔。

　　“我不怕。”厉沉舟咬着牙，别过头，不敢看温以凡的眼睛，“老子什么没见过……区区一个你，有什么好怕的。”

　　温以凡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忽然往前一步，抱住厉沉舟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带着哭腔：“哥哥，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只是怕你知道我的过去，就不要我了。”

　　厉沉舟浑身一僵。

　　他感觉到温以凡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感觉到他的心跳，和他的一样快。

　　“你……”厉沉舟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你到底是谁？”

　　“我是温以凡。”温以凡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泪水，“也是‘镜渊’。但不管我是谁，我都只喜欢你，哥哥。”

　　厉沉舟看着他，看着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心里的怒火和恐惧，忽然就变成了一种无奈的妥协。

　　“闭嘴。”他恶声恶气地说，“再废话，老子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好嘛。”温以凡乖巧地退后一步，擦了擦眼泪，“那哥哥还生气吗？”

　　厉沉舟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小脸，看着他眼尾的红，忽然叹了口气。

　　“不生气了。”他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温以凡眨了眨眼睛。

　　“以后不许再骗我。”厉沉舟的声音很认真，“不管是什么事，都不许骗我。”

　　温以凡笑了。

　　这次的笑，是真的开心。

　　“我答应你。”他说，“以后再也不骗哥哥了。”

　　厉沉舟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笑脸，忽然觉得，就算他是“镜渊”，就算他是“千面狐”，就算他是个怪物，也没关系。

　　只要他是温以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