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的野史》哄自己活着

15、15.而那朵花不言不语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我也不拿这些陈年旧事耽误时间了，”苍葬招来几个骷髅兵，骨头破损不少，泛着陈旧的黄色，他们把一些书本和画报在桌上摊开的。这是从人类世界辗转搜集来的、关于“黎明勇者奥罗拉·埃莉丝拉”的一些公开记录与知名传记。

　　这些文字冰冷而客观，勾勒出一个近乎传奇的轨迹：

　　七岁时于帝都的白教圣殿突然显现，随身负前所未见的纯净圣光于光明神圣坛前托生，被大祭司认定为“神赐之子”。

　　其他天赋也可以说得上是古往今来不逊色任何人，战技也好，法术也罢，几乎都是一学即通，十岁便能与资深圣骑士切磋不落下风。

　　十四岁那年，更是在皇家演武场公开比试中，以半招之差，击败了当时如日中天、同样被誉为绝代天骄的卢锡安·阿斯特勒，结束了谁才是这代青年第一的争论。

　　此后数年，先是作为圣殿的骑士活跃，扫荡魔物，平定叛乱，所向披靡。直到进入军部率领军队大破魔王城，黎明勇者的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几乎都认为奥罗拉是可以终结千年来人魔纷争的命定之子，乃至光明神的人间化身。

　　然而两年前，关于勇者率军攻入魔王城核心，与魔王渊展开最终决战。记载在此产生了微妙的分歧——官方的、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勇者重创魔王，迫其签订城下之盟，魔族龟缩，百年不敢再犯。而勇者则功成身退，返回光明神身侧。”，而一些私下流传的、未被证实的野史笔记则隐晦提及“勇者于最终时刻未下杀手，飘然离去，自此隐居，不知所踪”。

　　奥罗拉的目光没有移动，停留在那几个关于她终局的猜测里，字里行间无一不在惋惜帝国历史最闪耀的星就此失踪，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出现频率很高的光明神和白教等字眼。

　　无论那种说法都提到了两年前，作为勇者的奥罗拉消失无踪，此后再无任何相关记录。

　　从两年前决战，到半年前她以魔族之身在山间醒来，中间这空白的一年半，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一个人类英雄，变成了如今这副魔物模样，身体残破不堪、甚至连记忆也无法保留？

　　她抬起头，面具后的金色眼眸直直地看向对面的苍葬，声音有些发闷：“苍葬先生，我从半年前常常能在梦里回忆起一些东西，我很确信在那场战役之后，我被称为叛徒。”

　　她没有表露出任何痛苦或者悲伤，只是点了点自己跛行的右腿，枯枝一样的右手，以及裸露皮肤上一些纵横的伤疤。

　　“我不认为这些是魔族留下的，按照小渊和无忧的说法，无法愈合的伤口皆来自圣光的诅咒。我想知道，你能找到更多关于过去这两年的记录吗，或者谣言也可以。”

　　她叫魔王大人小渊吗......苍葬眼眶中的蓝焰不平稳的跳跃了一下，骨颌开合，说：“很抱歉，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事实上我也很好奇这一年半发生了什么。但我能找的全部相关信息仅限于此，魔物在帝都的活动非常受限，少数能交流的人类也并不有权限探听到这些机密。

　　“勇者大人离开魔王城后的具体行踪……是人类帝国和光明教廷也讳莫如深的领域，甚至有段时间是被禁止讨论的。”

　　奥罗拉沉默了，她知道无论苍葬说的是不是实情，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也没办法再问出什么了。

　　她情愿苍葬是有意隐瞒，不然这代表着自己如果想要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除了寄希望于破碎的记忆闪回。

　　恐怕只能自己想办法探查了，避讳如此之深的秘密，稍作打听也很可能有危险。

　　与此同时，一个从苍葬讲述他曾经是人类产时生，更让她心绪难平的问题浮了上来。她手指抚摸着茶杯的杯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苍葬先生……人类，在什么情况下，可以……转变为魔族？”

　　苍葬似乎早已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并没有回避，直言道：“理论上，生命的本质形态，尤其是涉及灵魂与种族核心的转变，是世间最深邃的法则之一。凡俗的力量，无论是魔法、炼金术，还是强大的诅咒，或许能扭曲□□、污染精神，但很难真正做到从根源上，将一个纯粹的人类灵魂，彻底转化为另一个种族。”

　　他顿了顿，骨掌轻轻按在桌面的古籍上。

　　“能做到这一点的……换句话说，大约只有神明那样的伟大存在，才能做到吧。”

　　神明……

　　奥罗拉的心缓缓下沉。魔晦君……显然符合这个描述。她是魔族供奉的母神，是古老而深邃的存在。在光明神久不现身的当下，已知的唯一神明。

　　难道……真的是她？将自己变成这副模样，作为一种进攻魔族的惩戒，或是一些她无法理解的缘由乃至需要剥夺她的身份？

　　如果连给予她最初温暖和庇护的晦君，反而是导致她沦落至此的根源，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可以信赖的？

　　“不过，”苍葬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奥罗拉滑向绝望的思绪。老骷髅微微侧头，似乎在组织语言。

　　“奥罗拉殿下也不必过于悲观，或过早下定论。”苍葬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漫长岁月后的淡然，“若说老臣对魔神晦君大人微末的了解……那便是，大人她……其实对很多事情，都并不那么关注。”

　　“嗯？”奥罗拉抬起头。

　　“魔族内部千年血战，部落征伐，死伤无数，魔神大人几乎从未直接干涉，她遵循的是更古老的、属于这片土地和黑暗本身的自然法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兴衰轮回。”

　　苍葬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近乎冷酷：“强行扭曲一个生命的根本种族，将其从一种自然状态转变为另一种，还要固化其存在……这种刻意的举动，并不太符合魔神大人一贯的风格。”

　　奥罗拉怔了片刻，有些恍然。晦君从来不是一个恶劣的家伙，有什么必要戏弄自己呢，而且那些温馨的时光她不愿意相信是什么扭曲游戏的延伸。

　　但，若不是晦君，那会是谁？

　　谁能拥有神明的力量，对她做出这种事？

　　光明神，还是其他未知的存在？

　　而晦君真的那么可信吗，找到她，收留她，甚至与她结下所谓的伴侣关系，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奥罗拉目光重新落回那些记载着她过去的冰冷文字上。传奇的前生，空白的转折，残破的现在。

　　她觉得增多的线索就像是一个个线团的绳头，看似有了头绪，实则背后连接着更繁乱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