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难止同人文》合璟

29、黏人 林隅眠

　　林隅眠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的，准确地说，是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身边那个热源，属于陆承誉的、带着清冽雪松味的信息素源头，正小心翼翼地抽离开来。

　　他怀孕六个月了，嗜睡得厉害，每天不睡够十个小时根本睁不开眼。此刻他的意识还沉在一团棉花似的困倦里，眼皮有千斤重，但身体的本能比脑子快一步。那只从被窝里伸出来的手，凭着感觉精准地捏住了陆承誉准备起身时滑过去的衬衫衣角。

　　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唔……”林隅眠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含糊的咕哝，眉头无意识地皱起来，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试图寻找刚才那个温度。但没了，旁边只剩下微凉的床单。

　　陆承誉刚撑起半个身子，动作就顿住了。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揪着自己衣角不放的手，手指细白，因为怀孕稍微圆润了一点，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林隅眠整个人陷在枕头和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后颈，腺体那个位置贴着一枚浅色的抑制贴，边缘有点翘起来了。

　　“……不要走。”

　　声音轻得像羽毛，陆承誉是弯下腰凑近了才听清的。他的omega还在梦里，大概梦到了什么分离的场景，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嘴唇微微嘟着，带着点委屈的弧度。

　　陆承誉维持着那个半起身的别扭姿势，没有动。

　　他其实是个时间观念极强的人，手机上的闹钟精确到分钟，每天的日程表安排得密不透风。联盟军部的所有高层都知道，理事长陆承誉，顶级Alpha中的Alpha，作风强硬，说一不二，开会时谁迟到了一分钟他能用眼神把你钉在墙上。这么多年，他本人更是从未迟到早退过一次。

　　但此刻，他看着林隅眠那张睡不安稳的脸，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床边。

　　信息素是慢慢放出来的，雪松味混着一点冷冽的薄荷感，像冬天清晨推开窗涌进来的空气，干净又让人安心。这是属于陆承誉的安抚性信息素，浓度被他刻意压到很低，不至于把林隅眠彻底弄醒，又能让他在潜意识里确认“我在”。

　　他把指尖落在林隅眠的眉心，一点点把那道褶皱抚平。

　　“嗯……”林隅眠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揪着衣角的手也松了点劲儿，从紧攥变成了虚虚地搭着。他的脸颊蹭了蹭枕头，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陆承誉等他的眉头彻底松开，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才轻轻把自己的衣角抽出来。抽到一半，林隅眠又“嗯”了一声，他立刻停住，等了几秒，确认人没醒，才继续抽。

　　成功脱身之后，他在林隅眠的额头落了个吻，嘴唇贴上去停了两秒。

　　“等我回来。”陆承誉说。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等陆承誉终于走进联盟军部大楼的时候，助理的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零二分”，理事长迟到了。

　　不，应该说，理事长居然会迟到？

　　这个消息传得飞快，陆承誉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长桌两边已经坐满了人，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抬起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努力克制的震惊。

　　陆承誉面色如常地坐到主位上，翻开文件：“开始吧。”

　　汇报到第三个议题的时候，坐在他左手边的副总终于没忍住，趁着间隙清了清嗓子：“理事长，今天路上堵车吗？”

　　这话问得委婉，意思是你怎么迟到了。

　　陆承誉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他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稍微柔和了那么一丁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家里那位需要陪伴。”他说。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三秒。

　　然后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一种“哦～”的，很意味深长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有努力憋笑的，有故作镇定点头的，还有两个女高管互相交换了一个“磕到了”的眼神。

　　原来冷峻严肃的理事长，也会有因为自家夫人赖床而迟到的时候啊。

　　这个认知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联盟军部。

　　但没人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从那之后，陆承誉每天早上都要经历一场“脱身拉锯战”。林隅眠怀孕之后黏人程度直线上升，清醒的时候还能讲道理，睡着了完全靠本能行事。他那个omega平时温温柔柔的一个人，睡着了手劲儿奇大，抓着什么东西就不撒手，尤其是陆承誉的衣服。

　　有一次陆承誉试着提前十分钟起床，结果林隅眠像是装了雷达一样，他刚坐起来，那边手就伸过来了，闭着眼睛精准地揪住他睡裤的腰带。

　　陆承誉哭笑不得：“隅眠，松手。”

　　“不……”林隅眠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身上好闻……”

　　“我下班就回来。”

　　“不要～”

　　“我要迟到了。”

　　“你不许迟到～”

　　“那你跟我一起去？”

　　林隅眠终于睁开一只眼，迷迷瞪瞪地看了他两秒，又把眼睛闭上了：“好困，我不要去～”

　　陆承誉深吸一口气，倾身过去，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把人整个儿裹住。林隅眠在这种全方位的安抚下慢慢放松下来，手指一根根松开，陆承誉趁机抽出腰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了床。

　　回头一看，林隅眠抱着他的枕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又睡过去了。

　　枕头上有他信息素残留的味道。

　　陆承誉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有点不习惯这个弧度，转身去洗漱了。

　　后来他学聪明了，每天晚上睡觉前，把第二天要穿的衬衫和睡裤分开放。衬衫放在枕头边上，专门给林隅眠抓。睡裤腰带系紧一点，防止被拽下来。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那天他换了一件新睡衣，面料滑，林隅眠抓了两下没抓住，直接急眼了。梦里不知道梦到什么，眉头一皱，嘴巴一瘪，声音都带上哭腔了：“陆承誉……你又走……”

　　陆承誉刚走到卧室门口，硬生生刹住脚步。

　　他走回去，蹲在床边，握住林隅眠乱摸的手：“没走，我就在这儿呢。”

　　林隅眠眼睛都没睁，但手一碰到他的，立刻反握回去，攥得死紧。他的睫毛上还挂着点湿意，像是真委屈了。

　　“骗人……”他小声嘟囔，“信息素都变淡了……”

　　陆承誉愣了一下，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在联盟加班到挺晚，回来的时候林隅眠已经睡了。他洗了澡换了衣服才上床，大概身上沾了沐浴露的味道，把信息素冲淡了。对于孕期嗅觉敏感度翻倍的omega来说，这约等于某种程度的“背叛”。

　　“我今晚早点回来。”陆承誉放软了声音，一下下摸着他的后脑勺。

　　“你昨天也这么说。”林隅眠委委屈屈地说。

　　“昨天确实早回来了，你睡着了没看见。”陆承誉解释着。

　　“……”林隅眠不吭声了，但嘴巴还是撅着。

　　陆承誉没办法，把今天的行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拿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上午的会推到十点。

　　然后他脱了外套，重新躺回去，把林隅眠整个儿圈进怀里。

　　林隅眠一秒都没犹豫，立刻翻了个身埋进他胸口，鼻子贴着他的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种委屈的表情这才慢慢化开。他的手还搭在陆承誉腰上，手指抠着睡衣布料，像怕人跑了似的。

　　“睡吧。”陆承誉拍了拍他的背，“我看着时间，在陪你半小时。”

　　林隅眠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没过两分钟呼吸就又沉下去了。

　　陆承誉盯着天花板，听着怀里均匀的呼吸声，突然觉得半小时好像也挺短的。

　　最后他四十分钟之后才出的门，会议推到了十点半。

　　结果那天中午，林隅眠挺着肚子出现在了联盟军部。

　　他是来送午饭的。家里阿姨炖了汤，他尝了一口觉得好喝，非要给陆承誉也送一份。司机把他送到楼下，他自己拎着保温桶上了电梯，一路上被好几个人偷看。

　　Omega怀孕之后体型变化明显，林隅眠本来就是偏瘦的类型，现在除了肚子圆鼓鼓的，其他地方还是细胳膊细腿的。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怀里抱着个保温桶站在理事长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看。

　　陆承誉正在开视频会议，对着屏幕用英文说着什么，表情严肃得能吓哭小孩。

　　林隅眠看了两秒，缩回脑袋，打算把保温桶放前台就走。

　　结果他刚转身，办公室的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隅眠。”陆承誉推开门叫了他一声。

　　陆承誉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把，视频会议的耳机挂在他脖子上没摘。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冷硬无缝切换成了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温柔，但整个人明显松弛下来了，眉头展开了，嘴角带着点无奈的弧度。

　　“你怎么来了？”陆承誉用温柔的语气问。

　　“给你送汤。”林隅眠把保温桶举起来，眼睛弯弯的，“阿姨炖的，挺好喝的，我尝过了。”

　　“你自己留着喝，让司机跑一趟就行。”陆承誉说。

　　“我想来看看你。”林隅眠说。

　　陆承誉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侧身让开门：“进来坐。”

　　林隅眠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好奇地东张西望。他其实很少来联盟，以前没怀孕的时候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这次不一样，他不用上班，时间宽裕得很，慢悠悠地打量这个宽敞的办公室。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上。

　　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俩的合照，这很正常。但陆承誉的手机就扣在桌面上，刚才视频会议的时候开的免打扰。林隅眠眼尖地发现手机壳换了，以前是纯黑的商务款，现在的这个，是一个透明壳，里面夹着一张拍立得。

　　是他的照片。

　　准确地说，是他睡着的时候拍的照片。脸压在枕头上都变形了，嘴巴微微张着，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林隅眠：“…………”

　　“陆承誉。”他指着那个手机壳，“你什么时候换的？”

　　陆承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很淡定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回去：“上周。”

　　“你偷拍我睡觉？”林隅眠说。

　　“光明正大拍的。”陆承誉说。

　　“丑死了！你换掉。”林隅眠有些生气地说。

　　“不换。”陆承誉说。

　　“为什么啊？”林隅眠问。

　　陆承誉拉开椅子让他坐下，把保温桶拧开，汤的热气冒出来。他低头盛汤，声音听起来平平淡淡的：“加班的时候看看，提神。”

　　林隅眠脸红了。

　　他坐下来喝汤，陆承誉就坐在旁边看文件。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他俩身上，林隅眠喝着喝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今天早上又迟到了？”

　　陆承誉翻文件的手没停：“没有。”

　　“我听你助理说的，你上午会推了半小时。”林隅眠说。

　　“有些特殊情况。”陆承誉说。

　　“什么特殊情况？”林隅眠问。

　　陆承誉抬起头看他，目光落在林隅眠鼓鼓的肚子上，又移到他脸上。林隅眠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拿勺子搅了搅汤：“看我干嘛？”

　　“你早上哭鼻子了。”陆承誉说。

　　“我没有！”林隅眠还在狡辩。

　　“有。我不走你还委屈上了，说信息素变淡了，又说我骗人。”陆承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语气里那股无奈又纵容的劲儿，听着就不像个高干。

　　林隅眠耳朵尖都红了，埋头喝汤装死。

　　陆承誉伸手过来，把他嘴角沾的汤渍擦掉：“今晚回家吃饭，我七点之前到。”

　　“真的？”林隅眠听他这么说，眼睛里都有光。

　　“嗯，把那个会提前开了。”陆承誉说。

　　林隅眠立刻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那我等你。”

　　他高高兴兴地走了，保温桶留在陆承誉桌上。陆承誉目送他出门，然后拿起手机给助理发消息：下午三点那个会提到两点，五点之前全部结束。

　　助理秒回：收到。又跟了一条：理事长，您人设崩得有点彻底啊。

　　陆承誉看了眼那条消息，没回。

　　他点开手机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今天中午拍的。林隅眠坐在他对面喝汤，嘴边沾了一圈油光，眼睛因为刚尝到好喝的东西而满足地眯起来，像只偷到鱼的猫。

　　他把这张设成了新的锁屏。

　　然后想了想，又设成了桌面壁纸。

　　晚上七点，陆承誉准时推开家门。林隅眠正窝在沙发上打瞌睡，电视开着，放着胎教音乐。听见门响，他立刻醒了，扶着腰站起来往门口走。

　　“你回来了！”林隅之兴奋地问。

　　陆承誉换鞋的动作一顿，林隅眠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深吸一口气，确认信息素浓度达标，才满意地抬起头。

　　“今天没变淡。”林隅眠凑近对他说。

　　“我中午回来过一趟，你睡着了，我在客厅待了二十分钟才走。”陆承誉解释道。

　　林隅眠愣住：“你怎么没叫我？”

　　“叫醒你干嘛？不然你又该闹了。”陆承誉说。

　　“我才没闹……”林隅眠自知理亏，没有说什么。

　　陆承誉低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笑意：“早上是谁揪着我衣服不放的？”

　　林隅眠理直气壮：“那是孕期反应！控制不了的！”

　　“嗯，所以以后我每天中午回来一趟，让你吸两口。”陆承誉调侃着说。

　　“你把我当什么了。”林隅眠有些生气地说。

　　“当老婆。”陆承誉说得很自然，换好鞋揽着他往屋里走，“想吃什么？我去做。”

　　林隅眠靠在他身上，嘟嘟囔囔：“你做什么都行。”

　　走了两步，他又想起来什么：“对了，你那个手机壳，明天换掉行不行？那张照片太丑了。”

　　“不行。”陆承誉说。

　　“陆承誉！”林隅眠生气地叫他。

　　“你再吵，我印一百张放办公室贴着。”陆承誉说。

　　林隅眠闭嘴了。

　　但他偷偷把陆承誉的手机拿过来，趁人不注意把锁屏换成了自己今天中午拍的，是陆承誉开会时的侧脸，皱着眉敲键盘，帅得挺明显的。

　　陆承誉发现之后，看了他半天。

　　“把我拍这么帅？”陆承誉问。

　　“帅吧？我眼光好。”林隅眠回头看着他，对他骄傲地说。

　　“没你好看。”陆承誉从身后抱住他，宠溺地说。

　　林隅眠脸一热，拿抱枕砸他：“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

　　陆承誉接住抱枕，放回沙发上，顺势把人搂过来亲了一口：“不能。”

　　后来的结果是，联盟军部所有的员工们发现，他们那位冷心冷面的理事长不仅每天准点下班，而且手机屏保从一张睡颜照换成了另一张睡颜照，真是换汤不换药，还是他老婆。

　　再后来，林隅眠生了，是个小Omega，陆承誉请了整整一个月的陪产假。

　　联盟上下喜大普奔，只有助理对着排班表发愁：理事长，您这一个月的工作都转我头上？您老婆知道您坑同事吗？

　　陆承誉回了他六个字：他让我陪他的。

　　助理看着那条消息，再看看自己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悲愤交加地发了条朋友圈：论Alpha当爹之后能有多狗。

　　三分钟后，陆承誉在下面评论：扣奖金。

　　助理秒删。

　　林隅眠后来看到这张截图，笑得直不起腰。陆承誉抱着刚哄睡着的儿子坐在旁边，一脸“你笑什么”的表情。

　　“笑你欺负人。”

　　“没欺负他，正常行使管理权限。”

　　“那你给我看看你给他打了多少钱？”

　　“……没扣。”

　　林隅眠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我就知道你嘴硬心软。”

　　陆承誉低头看看怀里的小Alpha，又看看凑过来的omega，沉默了一会儿。

　　“隅眠。”

　　“嗯？”

　　“明天开始我得回去上班了。”

　　“我知道啊。”

　　“早上你要是再拽着我哭，我就把你打包带去公司。”

　　林隅眠眨眨眼：“那我能带宝宝一起去吗？”

　　陆承誉看了看怀里刚打了个哈欠的小家伙，又看了看林隅眠期待的眼神。

　　“那当我没说……”

　　第二天早上，陆承誉果然又被拽住了。这回是双份的——林隅眠揪着他衣角不放，小Alpha攥着他手指头，父子俩一个赛一个黏人。

　　陆承誉叹了今天的第一口气。

　　他低头亲了亲大的，又亲了亲小的。

　　“等我回家。”

　　林隅眠闭着眼睛笑：“好。”

　　那位小Omega在梦里打了个奶嗝，算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