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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青墨的日记
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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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墨十二岁那年,开始写日记。
这件事林隅眠是三个月后才发现的。那天他帮青墨整理书桌,无意中碰到了她摊开的笔记本,本子滑落在地,翻到了最后一页。他弯腰去捡,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然后定住了。
他立刻合上了本子,放回原处。
但那一瞬间瞥见的几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地刺进了他的心里。
他那天晚上失眠了。
躺在陆承誉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林隅眠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几个字。
“今天又梦到爸爸不要我了。”
青墨十二岁,已经有了自己的心事。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什么都说,不再一进门就叽叽喳喳地汇报学校的事。她开始把话藏在心里,把心事写在纸上,把那些不安和恐惧都锁进一个带锁的笔记本里。
林隅眠翻了个身,面对着陆承誉的后背。
他的手悬在陆承誉的肩头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落了下去。
陆承誉几乎是在同一秒醒了。这是S级alpha的本能,加上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林隅眠有任何动静,他都会立刻醒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语气很清醒。
“承誉。”林隅眠说。
“嗯。”陆承誉说。
“青墨在写日记。”林隅眠说。
陆承誉沉默了一秒,然后翻过身来,面对着林隅眠。黑暗中,他的目光很专注,因为林隅眠的语气里有某种他很久没有听到过的东西。
“写了什么?”陆承誉问。
“我只看到一句话。”林隅眠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写,:‘今天又梦到妈妈不要我了’。”
陆承誉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两个人在黑暗中安静了很久。
“她为什么会这么想?”陆承誉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不知道。”林隅眠说,“但我知道她肯定不止写过这一次,她的日记本很厚,已经用了大半本了。”
陆承誉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林隅眠说:“你明天能早点回来吗?我想跟她聊聊。”
“好。”
第二天傍晚,陆承誉五点就到家了。
他进门的时候,青墨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戴着耳机在听音乐,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但笔放在旁边,没有在动。她看到他回来,摘下一只耳机,叫了一声“爸爸”,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陆承誉嗯了一声,换了鞋,走进客厅,在她对面坐下来。
“今天数学作业多吗?”他问。
“还行。”陆青墨说。
“有什么不会的?”陆承誉说。
“没有。”陆青墨说。
陆承誉看着她,十二岁的青墨已经长开了不少,五官越来越像林隅眠——眉眼温润,鼻梁秀气,但她的轮廓里又有陆承誉的影子,下颌线条比一般女孩硬朗一些。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捏着耳机线,拇指无意识地绕来绕去。
“青墨。”陆承誉说。
“嗯?”陆青墨说。
“你上次说梦话,喊了爸爸。”陆承誉说。
青墨的手指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抬头,但她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什么时候?”她问。
“上周三夜里,”陆承誉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在梦里喊了一声爸爸,声音很大,把赫扬都吵醒了。”
青墨低着头,看着练习册上那道没有写完的方程式。
“我……不记得了。”她说。
“我知道你不记得,”陆承誉说,“你……,上次梦到爸爸是在什么上次,对么?”
青墨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有点发红,但没有哭。她看着她父亲那双沉稳的、专注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
“爸爸,我不想说这个。”陆青墨说。
陆承誉点了点头。
他没有逼她。他只是伸出手,把她耳机上绕得乱七八糟的线慢慢地捋顺了,然后说了一句话。
“青墨,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到四十度,你爸爸抱着你在医院走廊等了四个小时。”
青墨看着他。
“那天我在出差。”陆承誉说,“电话打不通。你爸爸一个人抱着你,从晚上十点等到凌晨两点。后来你烧退了,她把你放在观察室的床上,自己去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买水,站在那里喝了一口,然后蹲下来,哭了。”
青墨的呼吸轻了。
“他哭了多久?”她问。
“很短。”陆承誉说,“大概不到一分钟。然后他站起来,擦了擦脸,回来继续守着你。”
他停了一下,看着她。
“你爸爸哭的时候,从来不让人看见。那天的事,他没有跟我说过,是我后来从医院的监控里看到的。”
青墨的手指攥紧了练习册的边角。
“我说这些,”陆承誉说,“不是要你难过。我是想告诉你——你爸爸不会不要你。他这辈子唯一做过的事,就是等我们。等我,等你,等赫扬。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等我们了。”
青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低下头,眼泪落在练习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只是害怕。”她很小声地说,“我有时候会梦到,爸爸走了,家里就空了。您也不在,只有我和赫扬,我怎么喊都没有人应。”
陆承誉站起来,绕到她身边,蹲了下来。他伸出手,没有抱她,只是把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平稳地拍着。
“以后不会了。”他说,“你梦里听到的没有人应,那是梦。现实里,不管什么时候,你叫父亲,父亲一定会应你。”
青墨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你保证?”她问,声音带着哭腔,像小时候那样。
“我保证。”
那天晚上,林隅眠没有跟青墨提日记的事。他只是在她睡前走进她的房间,坐在她床边,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今天父亲跟你聊天了?”他问。
青墨捧着水杯,点了点头。
“聊了什么?”林隅眠说。
“没什么。”青墨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她看着林隅眠,过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林隅眠的手指。
“爸爸。”她说。
“嗯。”林隅眠答。
“你今天晚上能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吗?”陆青墨说。
林隅眠看着她,十二岁的女儿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指,眼神里有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东西。
他坐下来,靠着床头,把台灯调暗了一些。
“好。”他说,“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青墨闭上眼睛。
她的睫毛很长,在台灯昏黄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握着林隅眠手指的那只手也逐渐松了下来。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梦里的呓语。
“爸爸。”陆青墨说。
“嗯。”林隅眠答。
“你不会走吧?”陆青墨说。
“不会。”林隅眠答。
“真的?”陆青墨说。
“真的,爸爸哪里都不去。”林隅眠答。
青墨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彻底睡着了。
林隅眠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台灯的光很暖,照在她额前的碎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粉末。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那根手指,女儿的手指细而长,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胖乎乎的了,但握着他的力度还是一样的——紧紧的,怕他走掉似的。
他把另一只手覆上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走廊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陆承誉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房间里的这一幕。
林隅眠转过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没有说话。
但陆承誉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安静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心疼、后怕、以及某种说不出口的抱歉。
林隅眠朝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了。
陆承誉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开了,但脚步声没有走远,只是退到了走廊的另一端,停在青墨的房门外,像一个沉默的、不会离开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