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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恼怒 贾政夫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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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歪在荣庆堂的罗汉榻上,听说绮霰斋的丫环都散了,她放下手里的梳篦,叹道,
“也不知宝玉这一夜能不能睡好,琥珀你去告诉上夜的婆子们,让她们警醒些,宝玉夜里要是起了烧,不必来回我,即刻请太医去。还有,把晓红和花序叫过来。”
琥珀答应着快步出了正房,绮霰斋的丫环们都住在荣庆堂前院的厢房,叫人时才发现花序已经被王夫人叫走了,只有晓红还没来得及卸妆。
晓红听说老太太叫人回话,这便拉上碧痕,重新对镜子抿了头发就出来了。
老太太打量走进来的两个丫环,衣着得体大方,头上也没有太过张扬的钗环,举止端庄,气质娴静,一般人家的小姐都没她们体面。
她露出满意的笑容,摆手道,“不必行礼了,宝玉回来后可有不对劲的地方吗?”
两人对视一眼,碧痕摇头道,“二爷跟平日一样,只说累了,命人烧水洗澡。”
晓红笑道,“二爷每次从外头回来都这样,有什么话都要等洗潄过后才说。今儿是真累了,从浴间出来就歪在榻上不肯动,新得的赏赐都是卫大爷收拾的。”
老太太好笑的摇头,“摊上宝玉这么个魔头做师弟,也是苦了那孩子了。”
花序也在荣禧堂说着差不多的话,宝玉待她们这些丫环从不亲近,有私密事也只跟卫大爷商量,能让她说嘴讨好的事少之又少。
王夫人对不能带来利益的人向来冷淡,跟花序也无甚好说的,听说宝玉已经歇下了,便挥手赶人。
花序满心委屈,却不敢表露出来,出了屋子又听到里面瓷器碎裂的声音,吓得她三步并作两步,飞也似的离开了荣禧堂。
王夫人又惊又气,怒火早就压不住了,羞于进宫的贾政也吓得不轻,太上皇和皇帝随口一句话就能要了他们全家的命,想到宝玉那个爆脾气在太上皇身边待了一整晚,他就眼前发花,全身冒冷汗。
贾政沉声道,“太太不能再心软了,我们顾念亲戚情分,薛家人可是巴不得要宝玉的命呢。”
王夫人气得直磨牙,恨不得生吃了妹妹一家,冷声道,“老爷放心,我还能偏着外人不成,薛家丫头也别放回家去了,明儿把我那好妹妹和薛蟠叫过来,全都绑了送去陕西,我二哥自有办法收拾他们。”
贾政点头,“二舅兄是妥当人,交给他我们也就省心了,还有薛家在京里的产业,太太也要上心。”
王夫人露出嗜血的笑容,“老爷放心,我心里有数呢。”
贾政便不再多说了,在谋人钱财这件事上,他们夫妻向来配合默契,王夫人先前还碍于亲戚情分,不好对薛家人出手,结果就是儿子差点被薛家丫头害死,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宝玉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前半夜反复做考试的梦,不是题目看不懂,就是笔芯用光了,惊醒了好几次,后来干脆钻进卫若兰被窝,抱着又香又暖的人才睡安稳了。
卫若兰正值青春期,对宝玉还有无法言说的情意,哪禁得住心上人主动投怀送抱,在心里翻腾了半宿,次日起床时脸色白惨惨的,比宝玉还像受到惊吓的人。
老太太只当他是担心宝玉才没睡好,心疼得直叹气,再看没事人一样的宝贝孙子,更想叹气了。
身为男子,胆子大不是坏事,但不知天高地厚就让人担心了,昨晚她全程目睹宝玉和太上皇聊天,跟平日在家里和她插科打诨没多少区别,这孩子是真不知道害怕吗?
老太太担心惊着宝玉,心里有疑问也不敢提灯宴的事,用过早膳,卫若兰正要去密营,四师兄却亲自登门了。
田预脸色白中带青,像死了好几天似的,宝玉两人不敢吭声,四师兄却一点也不客气,进屋就命丫环去厨房要早膳,他打昨晚就水米没沾牙,快饿扁了。
卫若兰亲手泡了茶,宝玉也拿出屋里常备的小点心给他垫肚子。
看四师兄狼吞虎咽,丝毫不见贵公子的幽雅和矫情,宝玉试探着问道,“昨儿元宵灯宴,宫里进了那么多人,是挺忙的哈。”
田预抽空白了他一眼,“灯宴是内务府和御前的事,与我们密营不相干。”
宝玉也白了回去,“那你又是在哪里累成这样的,该不会要精尽人亡了吧?”
田预猛的抬头,一双锐目在两个师弟间来回打量,冷声道,“你们两个,该不会跟外头的小娘皮乱来了吧?”
卫若兰羞得满脸通红,恼道,“谁会做那种事啊,宝玉你又是打哪里学的这些浑话?”
宝玉一摊手,“家里摆席时外院的老少爷们什么话不说,四师兄你是怎么累成这样的?”
田预叹了口气,“快别提了,我们调查甄太贵妃时行事不周密,被甄家留在京里的眼线发现了,那边忙着收露出来的尾巴,我们也要跟进挖漏洞,足忙了三天才把事情了结。”
卫若兰眨眨眼,三天前他也在密营,怎么没看出四师兄很忙,难怪教官会嘲讽新入营的人都是青皮,确实太嫩了。
宝玉也道,“难怪甄太贵妃想把薛宝钗推给我,原来是计划被发现,打发没用的棋子呢。”
田预喝了口刚摆上来的馄饨汤,笑道,“不错,挺敏锐的,昨儿在御前的应对也很出彩,要是你顶不住压力收了薛宝钗,密营只好把薛家人都干掉了。”
宝玉垮下脸,万分后悔没答应甄太贵妃,薛家没一个好人,薛蟠手上还有人命,不如都干掉省事。
田预笑得直咳嗽,“想什么呢,要是连后宫妇人都能拿捏你,你这辈子当个四五品小官也就到顶了,皇上是不可能重用废物的。”
宝玉猛抽口气,这回是真被吓着了。
宁荣两府第四代没一个是科举进身的,哪怕贾琏袭了爵位,也不可能在文官中闯出名堂,顶多五品就到头了,他要是再提不起来,一大家子还不得被外头的人生啃了啊。
田预哼了声,“知道厉害就好,你昨晚的表现密营都传遍了,几位长官都很看好你,今年沉下心加强武艺,说不定明年就能入营了。”
宝玉露出惊喜的笑容,问道,“入营后能不能自己决定加入哪个小队,我不想跟五师兄分开,行不行?”
田预听得牙酸,无奈道,“你们两个自打相识就跟粘在一起似的,这么多年就不觉得烦吗?”
宝玉得意的一昂脖子,“四师兄你这种单身狗,是不会明白两人相亲相爱的乐趣的。”
田预外表虽俊秀,内心可是钢铁直男来的,被宝玉说得全身发毛,三两口干掉一大碗馄饨,留下一句二月初再去密营当值,就跑出门了。
宝玉盯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莫名道,“这人是吃到死耗子了?跑那么快做什么?”
卫若兰捂着滚烫的脸颊,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又不好表现出来,转过身才道,“我还能在家里待半个月,你要是没事,我们出城去看师父吧。”
宝玉笑道,“好啊,反正待在家里也无事可做,那就去看看师父好了,太后赏了我好些锭子药,拿出五分之一给师父送去。”
说起正经事,卫若兰也平静下来,想了下道,“治伤风和脾胃的药多准备些,外伤药我们留一部分,其余都送给王舅舅,鞑子在他手上吃了大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报复回来。”
宝玉也是这么想的,鞑子最记仇了,他们是不会放过陕西那块肥肉的,对陕西出兵是早晚的事。
两人收拾了药材,还给养在师父那里的白鹇鸟带了谷子和小鱼干。
出府时正好撞见薛太太和薛蟠,两人满脸惊慌,被薛宝钗进宫出宫来回折腾搞得心力交瘁,宝玉两人问好时也是强扯出笑容,比没娘的孩子还命苦。
宝玉被自己的想法弄愣了,骑上飞云出了府门,对着空荡的宁荣大街喃喃道,“我外祖母,好像还在世呢。”
卫若兰瞪了他一眼,“什么好像,你外祖母在金陵好好的,儿孙绕膝,颐养天年,年节太太都会派人去问候,我都知道的事,你居然到现在才想起来吗?”
宝玉讪笑,强辩道,“这怎么能怪我呢,家里也没人让我给外祖母去信请安之类的,年礼节礼又有太太包办,我不知道不是很正常么。”
卫若兰都服了,“正常个鬼,你这种万事不留心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了。”
宝玉想说我对你留心就行呗,临到出口又咽了回去,直觉这句话要是说出去,很多事就要变得不一样了。
卫若兰只当他在羞愧,心又软了下来,柔声劝道,“过去的事就罢了,既然想到了外祖母,那就备份礼,等太太送家书时一并送过去,相信太太和外祖母都会开心的。”
宝玉点头,“要备份厚礼,太上皇赏了一斛珍珠,回去就给长辈和姐妹们分一分,这次一定不会忘记外祖母的。”
两人从东边的厉兵门出了城,对面的配城就是京营府驻地,被百姓称为厉兵城。
昨晚厉兵城内也办了灯宴,霍从先身为京营府二把手,亲自主持宴会犒赏将士们。
他吃多了酒,正宿醉头疼,听说两个小弟子来了,便命人把他们带来私宅,他老人家今天不打算出门了。
京营府几位大佬在城内都有独立的宅院,因地方有限,霍从先的院子只有三进,一个人加两只鸟住倒也宽敞。
宝玉两人进了二门,就看到两只大鸟蹲在廊下的窝里,被养得肥了两圈,油光水滑的,看到他们也不怕,懒洋洋的相互梳理羽毛。
卫若兰俊脸窘成了包子,进屋看到师父和伺候的人,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宝玉也受惊不小,上下打量正给师父按肩膀的白净青年,哪家下人服侍主人时只穿里衣的,师父他,随性过头了吧?
看到两个弟子一脸痴呆相,霍从先哼了声,“怎么着,我身边就不能有个贴心的人了。”
卫若兰张张嘴,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四师兄知道吗?”
霍从先白眼差点飞天上去,“知道了又怎样,你们几个小东西,还管起老子的事来了。”
宝玉拉住卫若兰,对那青年一拱手,笑道,“师父就拜托先生了,下次别让他喝这么多了,脸都是青的。”
那青年就着盘坐的姿势回了一礼,笑道,“六公子是知道的,酒鬼是劝不住的。”
霍从先恼了,又舍不得对青年发脾气,指着两个弟子叫道,“老子又不是天天吃酒,怎么就酒鬼了。你们两个小东西,大冷的天不在家里待着,跑到城外干什么来了。”
卫若兰也恼了,“看不让人省心的师父来了,两只白鹇都被你养成猪了,还能飞得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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