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临世》紫气东来168

5、初次交锋 阿璃几

　　阿璃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个沉重的黑衣男子半拖半背地弄回了自己在村尾那间简陋的小屋。她不敢惊动太多村民，只悄悄找了平日里对她多有照看的李婆婆帮忙。李婆婆见到这浑身是伤、来历不明的男子，也是吓了一跳，但见阿璃坚持，又看男子伤势沉重，终究是心软了，帮着阿璃一起将他安置在屋内唯一的土炕上，又拿来些干净的布和热水。

　　“阿璃啊，这人……”李婆婆看着男子那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黑色劲装，以及即便昏迷也紧握在手中的那截闪烁着不祥幽光的断裂法器，脸上写满了担忧，“昨夜才天降异象，今天就……唉，只怕不是福兆啊。”

　　“婆婆，他伤得很重，我们不能见死不救。”阿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脑海中那闪过的破碎画面和心悸感依旧萦绕不去，让她无法对这个男人置之不理。

　　李婆婆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帮着阿璃一起清理男子身上的血迹和污泥。当清理到他左肩那道最深、边缘泛着焦黑的伤口时，阿璃的动作顿了顿。那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仿佛被某种力量侵蚀过，与她认知中任何野兽或刀剑造成的创伤都截然不同。

　　她拿起捣好的止血草药，准备敷上去。指尖不可避免地要触碰到那狰狞的伤口边缘。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贴上那焦黑皮肉的刹那——

　　“嗤！”

　　一股微弱却极其尖锐、冰冷的力量再次从男子伤口处反弹而出，比在山坳时那次更为清晰，像是一根无形的冰针，直刺阿璃的指尖！

　　“嗡！”

　　阿璃浑身剧震，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眉心深处那股灼热感再次涌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如同封印的堤坝被强行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无数混乱的光影碎片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意识：

　　不再是模糊的轮廓，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身着流转着月华清辉的广袖流仙裙，立于一座巍峨缥缈的宫殿之巅，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她是月璃，月神殿的神女。
　　画面一转，是无垠的星空战场。巨大的、形如狰狞眼瞳的金属造物悬浮着，喷射出毁灭性的暗红色光束，所过之处，修真者的法宝、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碎裂。哀嚎与爆炸声不绝于耳。
　　一个身着星纹法袍、俊朗温润的男子（星辉！这个名字如同烙印般刻入脑海）飞到她身边，语气急切：“璃儿，快启动‘太阴戮神阵’的核心，唯有你的月华神格能催动！我来为你护法！”
　　她信了，毫无保留地将自身神力注入阵法核心。然而，就在阵法光华最盛、即将成型的瞬间，一股阴冷晦涩的力量猛地从星辉方向传来，并非辅助，而是……侵蚀、破坏！她惊愕回头，看到的是星辉脸上那依旧温柔，眼底却冰冷彻骨、毫无人性的笑容。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不敢置信的嘶喊。
　　神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阵法反噬，星空崩塌……坠落，无尽的坠落……

　　“呃啊——！”

　　阿璃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倒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她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不是□□的疼痛，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绝望与神格破碎时的湮灭之痛。虽然只是几个零星的碎片，但那刻骨铭心的感受却如此真实，几乎要将她现在的凡胎肉身撕裂。

　　“阿璃！你怎么了？”李婆婆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

　　“没…没事……”阿璃喘息着，声音沙哑，她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摇了摇头，“只是…有点累。”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土炕上昏迷的男子，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先前只是疑惑和警惕，现在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他，是他身上那种外来的、充满敌意的力量，如同钥匙一般，撬动了她脑海中那被死死封印的记忆之门。

　　这个男人，他知道月神殿？他知道那场背叛？他知道星辉……那个她曾经倾心信赖，却给予她最致命一击的未婚夫？

　　就在这时，炕上的男子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似乎正挣扎着要从昏迷的深渊中脱离。他紧握着断裂法器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更加泛白，那幽蓝色的电芒不稳定地闪烁了几下。

　　阿璃深吸一口气，挣脱李婆婆的搀扶，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重新走向土炕。她必须知道答案。

　　男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眸，如同淬炼过的黑曜石，即使在初醒的迷茫和重伤的虚弱中，也瞬间凝聚起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离他最近的阿璃身上。他的眼神充满了审视、戒备，以及一种历经无数战斗磨砺出的本能反应，仿佛下一瞬就会暴起反击。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这里是什么地方？”

　　阿璃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试图从这双陌生的眼睛里找到一丝与记忆中那片星空战场相关的线索。她注意到，在他醒来后，他身上那种与修真界灵力截然不同的力量波动似乎收敛了一些，但依旧如同潜藏的暗流，无声地宣告着他的非同寻常。

　　“这里是靠山村，”阿璃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只是细听之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在山里受了重伤，是我把你带回来的。”

　　男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又像是在评估她这个“凡人”是否构成威胁。他尝试移动身体，却牵动了伤口，眉头紧紧皱起，额角渗出冷汗。

　　“多谢。”他哑声道，语气中的戒备并未减少分毫。他的视线掠过一旁紧张的李婆婆，最终回到阿璃身上，尤其在她那双过于清澈、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上多停留了一瞬。“你……不是普通人。”他陈述道，带着一种近乎肯定的语气。

　　阿璃的心微微一紧。他看出来了？是因为刚才触碰时引发的异状，还是他本身就有什么特殊的方法能感知到她的不同？

　　“我只是一个村女。”阿璃避重就轻，将一碗清水递到他嘴边，“你流了很多血，需要喝水。”

　　男子没有拒绝，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清水，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状态似乎好了一些。他靠在炕头，喘息着，目光却依旧锐利地打量着这间简陋的屋舍，最后落在自己紧握的断裂法器上，眼神一暗。

　　“是你救了我，”他再次看向阿璃，这一次，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在我昏迷时，你可曾感觉到……什么异常？”

　　他问得隐晦，但阿璃立刻明白他指的是那两次力量碰撞和记忆碎片涌现的事。

　　她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是什么人？你手里的东西……又是什么？它发出的力量，很……奇怪。”她斟酌着用词，没有透露自己因此想起了什么。

　　男子盯着她，黑曜石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幽光流转。片刻的沉默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吐出了两个词：

　　“你可以叫我‘影’。”

　　“我来自……‘守望者组织’。”

　　影。守望者组织。

　　这两个陌生的词汇落入阿璃耳中，却仿佛投入湖面的石子，再次在她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守望者……听名字，似乎与守护有关？守护什么？而“影”这个名字，与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神秘，隐匿，仿佛潜行于暗处的守护者或……刺客。

　　她注意到，在说出“守望者组织”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忠诚，有沉重，或许……还有一丝悲壮。

　　“守望者……是做什么的？”阿璃追问，她感觉真相正在一点点被揭开。

　　影深深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但最终，他只看到了一片看似平静的澄澈，以及那澄澈之下，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完全察觉的、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坚韧。

　　“我们守望的，是各个世界的平衡与存续。”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重伤者的虚弱，却字字清晰，“而我们现在面对的，是来自天外的敌人，它们……正在吞噬一个又一个世界。”

　　天外的敌人……吞噬世界……

　　阿璃的瞳孔微微收缩。昨夜山空的异象，村中长者关于“天外邪魔”的传言，她梦中反复出现的星辰破碎景象，以及脑海中那星空战场上狰狞的金属造物……一切似乎都串联了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答案。

　　她还想再问更多，关于那敌人，关于月神殿，关于星辉的背叛……但影说完这句话后，仿佛耗尽了力气，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眼神也开始涣散。

　　“你还需要休息。”阿璃压下心中翻涌的疑问，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让他重新躺下。“等你伤好一些，我们再谈。”

　　影没有反对，重伤和失血带来的虚弱再次席卷了他。在意识重新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阿璃，那眼神深邃无比，仿佛穿透了她此刻凡胎肉身的表象，看到了其深处沉睡的、清冷而浩瀚的月华。

　　阿璃为他盖好薄被，站在炕边，久久凝视着这张陌生的、属于“影”的坚毅面孔。守望者组织，天外之敌……还有她那被封印的、属于月神殿神女月璃的记忆。

　　山雨欲来风满楼。靠山村这片暂时的宁静，恐怕就要被彻底打破了。而她，这个失去记忆的神女，似乎已经被卷入了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