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兽世羊假虎威》松问雪

16、第 16 章 “我没有家

　　白峥跑了两趟将所有肉搬回来，安置在前院的石板上。

　　几天前，景阳还在为食物发愁，如今同样为食物发愁，却是幸福的苦恼。

　　幸好木棚还挂得下。

　　和白峥一起将肉切块，将大半边木棚都挂满，景阳不免想起小时候，杀完年猪后，他就要帮家里分割猪肉，抹盐腌制，最后挂在灶房火塘上方，冬天烤火，顺便就将肉都熏制好了。

　　如今天气热，并不是做熏肉的好时机。挂得这么密集，边缘一些熏不到的可能要不了两天就坏了，他提纯的那些盐也不足以腌制这么多肉，他还必须留一些盐鲜吃。

　　白峥却一点也不担心，说：“如果不再出去打猎，这些我两天就可以吃完。”

　　并且，他多吃一点也没关系，老虎就是这样的，饱餐一次，能管两三天，极限一点，一个星期不打猎都没事。

　　不过是因为景阳在，白峥才没有吃这些口感最好的肉，但现在景阳吃不完，他来解决也没问题。

　　“那这些都要做成熟肉吗？”这对景阳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现在没有大锅，全靠烤肉，这么多肉，都烤了，是个费时费力的工程。

　　白峥笑了笑，心说，就那点烤肉，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跟着景阳一起烤过肉，他当然知道烤肉是很麻烦的。他每天跟着吃，不过是想挨着景阳罢了。

　　“不用，我可以生吃。”

　　景阳没说什么，也在心里想，再能说人话，也还是只野兽，吃生肉应该是大白虎刻在基因里的遗传。

　　但大锅这件事是肯定要早早提上日程的，白峥不排斥吃熟食，做饭当然需要一口大锅。之前烤那些肉，说不定都不够白峥塞牙缝的。

　　这次巡视打猎，大部分肉都没带回来，但皮革都没有放过。

　　一张大型恐龙皮，两张中型恐龙皮，一张牛皮，一张斑熊皮。

　　其中斑熊皮背部是黑色，有着梅花鹿一样的白色花纹，腹部则是全白，并且十分柔软。

　　“这只斑熊年纪不算大，越年轻的斑熊腹毛就越柔软。”白峥让景阳用这张兽皮的背皮做被子，腹皮做衣服，可以天冷的时候穿。

　　他并不怕冷，一般不太喜欢剥那些毛茸茸的动物皮，更钟爱光滑的鸟兽皮。但景阳不一样，他夜里会怕冷，喜欢用皮革搭着肚子，但又觉得鸟兽皮太凉。

　　景阳很喜欢这副斑熊皮，也很感动白峥这么惦记他，但他捏在手里，却不是那么心安理得。

　　搬来白峥这里之后，他几乎是吃白峥的，用白峥的，住白峥的，穿白峥的——打猎不需要他再动手，工具都是白峥送的，洞穴也是白峥挖的，连他身上的皮革背心、短裙，也是白峥给的恐龙皮革，他自己扎出来的。

　　他采集的那些植物，白峥基本上不怎么吃，将来要制作的那些陶器，对白峥而言也如鸡肋。

　　虽说是对方要求他来当厨子，但实际上，这位大自然的顶级掠食者，吃熟食不过是贪个新奇罢了，主食仍然是生肉，他这个厨子的存在意义并不大。

　　他几乎完全被白峥养着，找不到自己对对方的用处。

　　虽然白峥什么也没说，但景阳就是住得很难安，这让他想起小时候的经历，区别大概就是白虎不会把“你是我养的，你要回报我”这样的话挂在嘴边。

　　为了活下去，对方驱赶之前，景阳是一句话也不会乱说的。他会尽可能想办法回报白虎，让对方慢一点腻味变卦，也尽量在这期间，掌握独自在森林里生活下去的本事。

　　不知道像白峥这样开了智的“兽人”有多少，或许他该找个集体融入？这么危险的世界，一个人还是有些独木难支。

　　可大家都是兽人，各个群体应该还是不同的种族，说不定会有种族歧视？但自然界应该也不是没有养育包容别的种族的动物，或许兽人也一样，只要他能找到友善一些的种族？

　　没有办法，他不敢把希望都寄托在白峥一只虎身上，即使他们已经疑似许下了相携一生的承诺。

　　人总是多变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带着原始兽性的“兽人”。

　　沉浸在情绪里的时候，什么话都能不经脑子地说出口，等清醒了，热情就会冷却。

　　万一哪一天，白峥忘记了他们要“永远在一起”，有了别的容身之处，景阳自行离开，也不至于太过狼狈。

　　白峥去水潭洗澡，景阳便在旁边削木头，闲聊般问他：“你的家族只有你一只虎吗？”

　　白峥梳理自己颈部的毛发，闻言头也没抬，说：“不，有上百只虎。”

　　景阳错愕：“上百只？他们也像你一样各自占据着不同的领地吗？”

　　“不是，他们聚在一起，是部落兽人。”

　　景阳还以为顶多十来只呢，这么多大型猛兽聚集在一起，食物真的够吃吗？

　　“那你为什么会独自出来占据一片地盘呢？是因为食物不够吗？”

　　“不是因为食物，虽然部落食物确实不够分。但其实是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都是黑虎棕纹，只有我是白虎棕纹，我的眼睛也不像他们，是火焰一般的红色。很小的时候，那个该死的老通灵者，就因为我不小心打碎了他用来喝肉汤的黑罐子，就说我是火神降下的神罚，会给部落带来灾难，把我驱赶出了部落，我母亲维护我，他还想把我们一起赶出部落。”

　　“我阿姆因为年轻时候打猎腿受了伤，一直没好，她无法护住我，只能让我躲在附近。部落里几乎所有虎都不喜欢我，他们如果发现我，就会故意把我追进肉食鸟兽所在的地盘……”白峥说这些的语气很寻常，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后来我还是长大了，即使还未成年，我也不想再在那附近待下去了。”

　　景阳却知道这些平静底下隐藏着多少伤心委屈又惊险的过往，忍不住趴了下去，揪住他的颈毛，轻轻带了带，让他过来些，摸他的鼻子：“你不要听他胡说，你不是什么神罚，也不会给任何人带去灾难。”

　　和其他虎不同，应该只是因为白虎是白化老虎吧，纯属是基因问题。

　　白峥大脑袋靠到了岸边，挨着景阳的腿，棕红的眼睛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谁说的。”

　　他舔了舔景阳的手：“我确实给他们带去了灾难，我把那些欺负过我的都咬死了，辱骂过我的也被我打到屈服，那个老通灵者，更是被我叼到了鸟兽窝里喂了鸟兽，不过他本来就要病死了，真是可惜。”

　　景阳呆住：“……”

　　景阳没法说什么，或许兽人世界就是这样，恩怨分明，你死我活。

　　白峥好奇问景阳：“你呢，你是被部落驱赶出来的吗？”

　　景阳不解白峥怎么会以为自己是被驱赶出来的，不过，他想，和被驱赶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他是自我放逐。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

　　父母离世后，他被叔叔领回了家。

　　他打小就知道，他在叔叔婶婶家是多余的，一开始碍于面子，叔婶并不让他干活，但后来随着他主动搭手，他们就不再装模作样。

　　那时候他年纪虽小，却也是和婶婶干一样的农活，五到十岁那时候太小只能拔草、割稻子，十岁后，叔叔就主动将一副担子压在了他肩上，说小时候多锻炼，长大了干活自然就有力气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父母，是叔叔婶婶收留了他，为这个家干活，他没有任何怨言。

　　但也因为他的沉默，叔婶一家人理所当然地将那些农活重活往他肩上压。而他们拿着景阳父母留下来的钱，在城里买了房，堂兄堂弟长大了去市里上学，连放假都懒得回老家一趟。

　　后来叔婶一家子都去了市里，独留景阳在县城上高中，还要他顾着老家的枣林，逢年过节，不曾叫他去市里吃过一顿饭，却要他将老家的枣子、鸡、米挑最好的送过去，卖枣的钱也要一五一十算得清楚。

　　直到景阳考上大学，进了全国顶尖的学府，叔婶才终于把他叫到市里去，却是叮嘱他，不要忘了他们把他养大的恩情，要懂得感恩，要知道回报。

　　后来还是堂弟上大学摆谢师宴的时候，景阳无意中听到婶婶娘家和婶婶闲话，婶婶说到钱一脸洋洋得意，景阳才知道，原来父母不是什么都没有给景阳留，存款和县城的房子，足足有上百万。

　　景阳没有去要这个钱，只是从此与叔叔一家断了联系。大三那年，叔叔和婶婶来他学校，骂他是个不通人情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辅导员不知内情，只知道劝他一家人好好说。

　　一家人，他哪里有一家人呢。

　　在那个本该活得多姿多彩的现代社会，他也不过是求生在钢铁丛林里的野人，和现在没有什么区别。

　　景阳从未与任何人说过自己的身世，此刻仗着白峥可能听不明白，垂头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

　　“我没有家人……”

　　他说到这里，一条温热的舌头舔了他一脸，那些细小的倒刺收着劲儿，仍是扎得他满脸通红，有点麻又有点痒，刚想说话，舌头又从他嘴边划过去了，吓得他连忙闭嘴，什么伤感痛苦，一瞬间都被满脸的口水给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