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秘恋》许十一

28、第二十八章 谢

　　谢守墨发来的消息陈见青中午才看见。上午的时候，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父母早就看到了关于这场台风的报道，妈妈昨天焦急地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询问情况。

　　打电话时，她就坐在谢守墨的书房里，耳朵里听着熟悉的声音，眼前却是陌生的场景，她觉得这种感觉有点奇怪。让她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法国电影，讲一对不被家族所承认的情侣背着父母在农场偷情。

　　“本想着你放假能回来一趟，结果你又要实习。我和你爸爸商量了一下，等下个月忙完，就一起申请年假过来看看你。”陈见青的父母都是医生，平日里都特别忙，很难有假期。她来港市4年了，父母只有当初送她入学的时候来过一次，陈见青还挺想带父母逛逛自己的学校的，却一直没有机会。

　　听到妈妈这样说，陈见青有些高兴，“真的吗？可是你们能请到假吗？”

　　“我科室八月没那么忙，你爸爸也跟领导提前报备过了，肯定没问题。”

　　这个消息让陈见青开心了大半天，挂断电话后还抱着手机在书房里蹦了两下。当然，因为是谢守墨的书房，她没敢太过分。

　　然后才看到谢守墨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有事回老宅，你可以去书房看书，如果害怕记得叫菲佣陪着你。]

　　看到他的消息，陈见青的不安消散了一些，她想了想，回了一个“收到！”

　　虽然不知道谢守墨今日回去有什么事，但事关家族秘辛，陈见青懂事地并未追问。

　　她拿出电脑，继续修改着自己的会议纪要，昨日她写完之后谢守墨给她提了很多建议，她还没能消化完。

　　谢守墨看着她发来的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勾了勾，大半天的精神紧绷，却在此时此刻看着这两个简简单单的字时，终于喘了口气。

　　他将手机收起来，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随后才推开门走进去。

　　床上，谢秉钧注射了镇定剂之后已经睡着了，张医生正站在床旁，翻看着谢秉钧的病历本。

　　“前几日我见爷爷时，他的身体还是好的，还能自己出门，为何短短几日就变成了这样？”

　　张医生听到他的问题，也皱了皱眉，“前段时间老爷子才复查过，虽然有些基础指标轻度异常，但我并未调整过治疗方案，只是让营养师调整了食谱。而且新的食谱也只是做了极小的调整，按理说病情不该恶化得这么快才对。”

　　谢守墨闻言看向站在门口的管家，“这两日爷爷有什么异样吗？有乱吃过东西吗？”

　　管家将头埋得很深，恭敬地回答道，“老太爷自从那日去见过您之后，这几日都在老宅没有出门，饮食都是严格按照营养师拟定的食谱做的，并没有什么特殊。不过……”管家说到一半忽然顿了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看着谢守墨迟疑道，“平日里老太爷最讨厌喝水，但这两日老太爷总说口渴，突然愿意主动进水了。”

　　重病之人的病情变化有时候就藏在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里，张医生瞬间就听出了问题，他连忙追问道，“老爷子突然说口渴具体是从哪天开始的？还有什么其他异样吗？”

　　管家被他问得莫名紧张起来，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说，“是25号，除了口渴之外，好像老爷子当时说了一次头晕，我本来想通知您和三少爷的，但老爷子说不用，后面老爷子身体也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我就……”

　　管家说到一半，突然“咚”地一声跪在了谢守墨面前，“三少爷，您罚我吧，我不该擅自隐瞒老爷子的情况……”

　　谢守墨平静地扫了他一眼，“你起来吧，不怪你。”

　　张医生听完管家的话，连忙翻阅起手中的病历本，他将25日那天的记录翻出来，只看了一眼就立即表情凝重地看向谢守墨，“谢先生，不对劲。”

　　“你发现什么了？”

　　张医生将翻开的病历本递到他面前，指着一个记录道，“您看这里，25号下午5点记录的血压值不对劲。老爷子的血压平时在这个时间点会偏低，但那天的血压值却是正常的，甚至达到了正常值高限。”

　　谢守墨听完看向管家，后者被他的目光一扫，额头顿时冒出一层冷汗，他连忙说，“三少爷，老太爷每天的血压值都是我亲自记录的，肯定没有问题的！”

　　张医生知道这事事关谢秉钧的病情，不容有一点差错，他看着谢守墨解释道，“这个血压有问题不见得是记录错了，也可能就是那天有什么问题导致了老爷子血压发生了波动。”

　　谢守墨点了点头，看向管家，“好了，你这些年有多尽心我都知道，我说了不会怪你。但你必须配合我们找到爷爷病情变化的关键，毕竟平日里只有你在贴身照顾他。”

　　管家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是，三少爷你放心，老爷子每日起居饮食，包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医生看了一眼谢守墨，在得到对方无声的首肯后，他才问道，“25号当天老爷子都吃了什么东西？药是按时吃的吗？”

　　“老爷子的药都是我每天亲自喂的，不会有遗漏。至于食物……”管家仔细回想着，“哦，我想起来了那天老爷子起床后吃了一杯牛奶燕麦蛋花羹和一块蒸山药，上午加餐时喝了半杯无糖豆浆，中午根据营养师的食谱，给老太爷做了陈皮蒸斗鲳鱼和上汤羽衣甘蓝苗，老爷子吃了小半条鱼，羽衣甘蓝苗吃了半碗，没有吃米饭。晚饭老爷子胃口有些好，不但将整盅清炖的海参花胶和白灼菜心吃完了，饭后还额外吃了半个蒸苹果。”

　　谢守墨听完看向张医生，后者却摇了摇头，“这些食物都是老爷子吃过的，虽然海参花胶食用过多可能加重肾脏负担，但营养师制定的食谱里对用量是把控得非常精准的，正常食用应该不会突然导致血压异常。”

　　“家里吃的东西没问题，那问题就只能出在人身上了。”谢守墨淡声道，从头到尾他的表情都格外平静，只是到了此刻，才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微沉着脸看着管家问，“25号那天老爷子都见过谁？”

　　管家被他的表情吓得双腿微微发抖，“回……回三少爷。那天老爷子没有出过门，也没有见过外客，只有……”说到一半，他忽然迟疑起来。

　　谢守墨盯着他的眼睛，追问道，“只有什么？”

　　“只有大太太和大少奶奶回来吃了午饭，下午陪老爷子聊了天，傍晚才走。”管家说完浑身都都抖动起来，他害怕地看着谢守墨，“先生我……”

　　谢守墨看到他的样子，眼中划过一抹异样，“今天的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你只管说你知道的就行。”

　　“是、是，三少爷。”

　　“我问你，那天她们陪老爷子说话的时候你在吗？”

　　管家头低得很深，“没有。那天大太太说她有重要的事要跟老爷子谈，不让我陪着。”

　　“那天她们在老爷子的房间待了多久？”

　　管家想了想，“大概3个小时。”

　　听到这里，谢守墨忽然怒道，“她竟敢……”

　　可谢守墨没有将这句话说完，他似乎一瞬就冷静了下来。他沉默片刻后，对二人说，“今天的事不准让第四个人知道。”

　　*

　　谢守墨离开老宅时已经是半夜了。

　　谢秉钧病情忽然恶化，张，医生给他采了血复查，谢守墨一直守到化验结果出来，张医生又调整了治疗方案才离开。

　　台风天已至尾声，雨势明显变小，但路上车辆依旧不多。

　　谢守墨半开着车窗，吹着冷风坐在车里闭目养神，就听司机开口说，“先生，那日路上设伏刺杀的那群人已经调查清楚了，是青木帮的。”

　　谢守墨微微仰头靠在座椅靠背上，闻言脸色没有丝毫波动，只是低声问，“青木帮收钱办事，幕后之人找到了？”

　　“是，”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青木帮要守道上规矩，挨了教训也没有透露幕后之人的信息，不过最后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变天了，万一下雨路上水坑多，最好换路从青山下的庄园旁边走。’”

　　闻言，谢守墨微微睁开眼睛，“万一、水坑、青山、庄园，万水山庄。”他微微扯了下嘴角，“他的意思是那个人和万水山庄有关系？”

　　“先生，那天在商会会场新建集团的总经理……会不会是……”

　　谢守墨重新闭上眼睛，“他胆子没那么大，青木帮收费可不便宜，他给不起这个价，是有人在借新建集团的名浑水摸鱼。”

　　“那我马上再去查。”

　　谢守墨轻轻摇了摇头，“不必，加强警惕就行了。青木帮没得手那人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手，你查深了才容易打草惊蛇。”

　　“好的先生。”

　　回到云水墅时已经很晚了。

　　今日只有陈见青一人在家，谢守墨特意吩咐了管家将别墅的灯都开着，谢守墨回来时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守在客厅里的管家出去迎接。

　　“先生，您回来了。”

　　谢守墨边走边脱掉外套，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大厅，随口问，“她今天做了什么？睡了吗？”

　　管家双手接过他的衣服，回道，“陈小姐今日在您的书房待了一整天，吃完晚饭她就上楼了。”

　　谢守墨抬眼看了看寂静的二楼，轻轻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

　　他上楼的脚步很轻，踩到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到二楼时，他停下脚步看了眼陈见青的卧室门，在原地停顿了一下，然后还是转身继续往楼上走去。

　　深夜里四处都格外寂静，与楼下的灯火通明不同，三楼依旧很暗，谢守墨无声地走在漆黑的走廊里，却如入无人之境。很快，他就熟练地站到了自己的卧室门口。

　　可谢守墨却没有进门，他在原地顿了顿，随即右脚往前方倾斜，又往前走了几步，才轻轻推开那扇门。

　　书房里亮着一盏壁灯，灯光不亮，只有淡淡的昏黄光晕撒下来，均匀地落在沙发上睡着的那个人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