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情吻合》二月竹

10、010 同居。

　　【010】
　　黏上最后一块碎玻璃，池郁然躺地板上就地蜷缩着睡觉了。

　　他很困，耳畔是淅沥不停的雨声，池郁然觉得有点吵闹，嘀咕了一声“请安静”，雨声似乎真安静了，全世界安静到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

　　池郁然很少睡那么沉、那么漫长的一觉了，身体温暖，如浸泡在阳光之下，浓密的长睫缓缓掀开，先是一小片金色的光亮，然后是——
　　被金色光影包裹着的标本玻璃球。

　　透明的玻璃内，两只晶钩蛾亲密相依着，一起晒着……
　　太阳？

　　池郁然循着光影歪头，终年密封着的窗帘真被掀开了一小块，堆叠在一只巨无霸的木箱上，是昨晚池郁然用过的工具箱。

　　阳光就从那一小块空隙照进了屋。

　　池郁然不太喜欢光亮，他扭过脸又望着沐浴在金色光芒里的两只晶钩蛾，不过今天例外。

　　他又放下脸，贴着地板侧身躺着，安静凝望着两只晶钩蛾。

　　“然然。”
　　忽然轻轻的喊声打破了安静。

　　池昭霖在门外说：“你醒了么？有电话找你哦。”

　　浅色的眼瞳只看着两只晶钩蛾，池郁然手指在地板上轻轻画着傅景炀的眼睛。池昭霖下一句隔着门板又传了进来，“说是你同学，姓傅。”

　　手指戛然停住，池郁然一骨碌从地板爬起身，咚咚咚跑过去开门，门打开他就绕开池昭霖往楼下跑。

　　“然然，鞋……”

　　池郁然飞快跑下楼，客厅安静，空无一人，沙发扶手旁的边桌摆着一只古董电话，听筒提开了，卧在座机一侧，在通话中。

　　池郁然心脏怦怦跳着，他跑到边桌蹲下，小心提起听筒，贴到耳畔，心跳声清晰可闻。

　　“傅景炀？”池郁然小小声。

　　他仔细听着，听筒里是平稳的呼吸声，下一秒，傅景炀声音细细密密贴上他耳膜一样。

　　“池郁然。”傅景炀停顿一秒，“你要不要补习物理？”

　　池郁然长睫扫过薄如蝉翼的皮肉，“你教我么？’’

　　傅景炀声音很淡，“对，你要么？”

　　“要！”池郁然握紧话筒，怕傅景炀没听清，他马上再清晰说了一次，“要！”

　　傅景炀声音更淡了，“教你可以，有个条件。”

　　“我答应！”
　　“你还不知道是什么条件。”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池郁然鼻尖皱了一下，补充，“有一个不答应，不喜欢你我做不到。”

　　安静两秒，傅景炀才又开口了，“我家出了点事，高考前这段时间，我得住你家。”

　　池郁然刚张嘴，傅景炀又说：“不是你房间，随便一间杂物房就行。”

　　池郁然摇头，“你不许住杂物房，我家有很多房间，你都可以挑。”

　　傅景炀，“……你家地址——”

　　“池江生日你来过。”池郁然期待问，“你现在过来么？我们一起吃饭！”

　　“放学还有两小时。”

　　“我等你！”池郁然眼眸晶亮，“你喜欢吃什么呀？我叫厨房做！”

　　“随便。”

　　电话就挂了，池郁然听着忙音好一会儿，才开心放下听筒起身。

　　池昭霖拎着拖鞋在旁边一直等着，池郁然挂了电话，他就蹲下轻握住池郁然脚腕，塞进柔软的拖鞋里，温声问：“怎么了，你有同学要来做客么？”

　　池郁然很苦恼，“我不知道傅景炀喜欢吃什么。”

　　“噢，你同学叫傅景炀么，他要来咱们家吃晚饭？”

　　池郁然点头，池昭霖演得很敬业，“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男生。”池郁然还想再多说明一点，却发现他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傅景炀多大，比他大，比他小，还是和他一样的年纪，也不知道傅景炀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哦，他知道傅景炀不喜欢什么，不喜欢他。

　　池郁然又摇头了，重复一遍，“我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让厨房做什么菜呢？”

　　这时他两只鞋都踩进了柔软的拖鞋，池昭霖又整理了池郁然的裤脚，起身笑着说：“没事，先做一些男生爱吃的菜，他要不喜欢，再叫厨房做新的。你别管，爸爸去和厨房说。”

　　池郁然想，也只有这样了，他说：“他还要住一段时间。”

　　“可以。”池昭霖点头，“住你房间么？你房间够大，再摆几张床都没问题。”

　　池郁然摇头，“他到了再选房间。”

　　“好。”池昭霖只是笑，“还有别的么？”

　　池郁然仔细想了想，摇头，突然他低头看了眼前襟。

　　皱巴巴的白T，空空荡荡在他身上晃着。

　　还有——
　　洗澡！

　　他忙了一晚上，肯定发臭了！

　　池郁然跑了，池昭霖看着池郁然欢快的背影，眼里笑意更浓了。

　　池郁然洗澡洗很快，冲掉身上的肥皂沫，他头发半干着就穿着浴袍去衣帽间挑衣服。

　　衣帽间衣服很多，七八个衣柜都挂满了，清一色白色。
　　白T，白衬衫，白毛衣……

　　只有隔壁存鞋的房间，帆布鞋五彩缤纷。

　　可在家不需要穿帆布鞋。

　　池郁然扯下一件白T和白色长裤，穿好了他去镜子前检查。
　　衣服很干净，脸很干净，指甲也修剪得很整洁。

　　可以了！

　　池郁然拿过闹钟，离两小时还有一个小时。

　　他下楼了。

　　守在厨房门口，眼眸亮亮地看着厨房里的忙碌。

　　池家大厨房今天比办一场生日宴会还要紧绷忙碌，尽管只是做一桌晚饭，却是池郁然第一次请客，出一点儿纰漏，他们就得卷铺盖走人。

　　“别着急，时间还早。”池昭霖跟过来了，笑眯眯说，“你先回房间补会儿觉，饭菜做好了他们会端上楼。”

　　池郁然扭过脸，摇头，“不要去楼上。”他认真，“要在餐厅。”

　　池昭霖没任何意见，“好好，爸爸马上叫他们收拾好餐厅，你们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出去。”

　　“你不可以出去。”池郁然补充，“宋阿姨，池江都不可以出去。”

　　池昭霖点头，“好，我们都不出去，就在房间待着。”

　　池郁然微微拧眉，“不是，你们要一起吃饭。”

　　池昭霖以为听错了，延迟两秒竟然有些激动，“你要我们一起吃饭？”

　　池郁然点头。

　　“好。”池昭霖转身大步走了。

　　池郁然没在意，他又回头，安安静静守着厨房。

　　池昭霖回了主卧，门关上，宋瑶刚过来就被他的样子吓到了。

　　“老公你眼睛怎么红成这样？”宋瑶急得要命，就要打电话，“我联系医生……”

　　“没事。”池昭霖制止了她，他一把抓住宋瑶的手，压低了声线，也盖不住的激动，“然然让我一起吃饭！”

　　宋瑶也有些激动了。

　　从她嫁进池家就没见过池郁然下楼吃饭，池郁然总是独自一人吃饭，到饭点佣人送餐上楼，他从不点菜，碰上胃口好，多吃点，胃口不好，就不动。

　　也不吃零食，不喝碳酸饮料，同年龄男生的坏习惯他通通没有，当然正常习惯也没有。除了画画，做标本，池郁然对这个世界漠不关心，包括他自己。

　　有时候宋瑶也替池昭霖难受。

　　池郁然不正常，是一个病态的孩子。

　　宋瑶笑着拍拍池昭霖的手，“太好了！你今晚可一定要多吃两碗饭。”

　　“那是自然。”池昭霖心情大好，“你去告诉小江，然然的同学他也认识，在桌上别找话题，然然第一次下楼吃饭，别吵着他。”

　　宋瑶笑意淡了点，还是点头，“我现在去。”

　　池昭霖收了手，他来回踱步，激动得无以复加，很快他又奔进衣帽间选衣服，不知是和宋瑶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打领带不够家常，会不会吓到然然？还是别了……”

　　宋瑶摇摇头，轻手轻脚离开了。

　　一小时后，门铃响，池郁然同时开了门。

　　看着门外的傅景炀，池郁然又笑出了一对小梨涡，“傅景炀，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