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沉沦》》水上禾

62、第六十二章：节后初雪与温热的粥 大年初四，

　　大年初四，江城的年味还未散去，街头巷尾依旧挂着红灯笼，只是那股热闹喧嚣的劲儿已经淡了不少。李离换下便装，重新穿上了那身藏蓝色的警服，肩章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李队，过年好啊！”刚走进警务室，正在交班的辅警小张就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家里饺子吃够了没？想不想念单位的盒饭？”
　　“想的不得了。”李离笑着应了一句，脚步轻快地走进值班室。
　　虽然还在假期内，但派出所的工作并没有停摆。不过春节期间的警情往往琐碎而繁杂，刚过完年这几天反倒成了难得的“空窗期”。
　　“李姐，今天警情不多啊。”内勤小刘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刚才社区王大妈打电话来，说小区里有个流浪汉赖在楼道里不走，把人家门口的对联都撕了，正闹着呢。还有，刚才有个大爷报警说丢了只泰迪，哭得跟什么似的，非说是他亲孙子....”
　　李离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行，先去处理流浪汉的事。小刘，你把大爷的电话记下来，回头我帮他在业主群里发个寻狗启事。”
　　处理完楼道里的纠纷，已经是中午了。那个流浪汉是个精神有些失常的老人，李离没有像对待普通嫌疑人那样强硬驱赶，而是耐心地跟他聊了半天，最后联系上了救助站，让人把他接走安置。
　　回到所里，李离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盒饭，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桶，那是嫂子林婉特意给她准备的，里面装着家里剩下的八宝粥，还热乎着。
　　“李队，你这伙食也太好了吧！”小王凑过来，吸了吸鼻子，“这是家里做的？”
　　“嗯，家里做的。”李离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甜香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意，“尝尝？特意多带了一份。”
　　两人正吃着，小王突然说：“今天我去小区走访的时候，502的张桂兰好像感冒了，状态不怎么好。”李离放下勺子，心里微微一沉。她知道，张桂兰这是太想儿子了。自从上次被拒绝接她儿子回家过年后，老人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可能也没怎么好好吃饭。“我下午去看看她吧。”李离想了想又问：“便利店开门了没？顺便带点东西，大过年的。”
　　下午李离去便利店买了一袋面粉、一桶油和几斤猪肉，又去药店买了些感冒药和消炎药，这才开车前往张桂兰家。
　　李离提着沉甸甸的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楼道走去，502门前，推开门，屋里一阵药味扑面而来。张桂兰正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脸色蜡黄，看到李离进来，慌忙想要下地。
　　“张阿姨，过年好。”李离的声音放得很柔，“您身体怎么样？听说您感冒了？”
　　“李警官，你怎么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张桂兰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和慌乱。
　　“您坐着别动，还在病着呢。”李离快步走过去，把东西放在桌上，伸手试了试张桂兰的额头，“还有点烧。药吃了吗？”
　　“吃了，吃了。”张桂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局促地搓着手，“李警官，你工作那么忙，还特意跑一趟....”
　　“顺路。”李离撒了个谎，转身从包里拿出那个保温桶，“这是我家里做的八宝粥，还热着呢，您趁热喝点。人是铁饭是钢，吃点病好得快些。”
　　张桂兰接过保温桶，手有些颤抖。她打开盖子，一股香甜的气息飘了出来。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眼泪一下子就掉进了粥里。
　　“好吃....真好吃....”她哽咽着，抬起头看着李离，“李警官，你真是好人。我儿子要是能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至于....”
　　“张阿姨，会好起来的。”李离坐在她旁边，语气坚定，“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春天来了，你儿子病好了，你们娘俩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李警官，”张桂兰突然抓住李离的手，她的手冰凉粗糙，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道，“你说....他....还记得我这个妈吗？这么久没见，他会不会....恨我？”
　　李离心里一紧，她知道张桂兰的担忧。他儿子患病后，情绪极不稳定，曾经对张桂兰有过激烈的言行。这是张桂兰心里的一道疤，也是她不敢让张桂兰接柱子回家的原因之一。
　　“张阿姨，他不是恨您，他是病了。”李离轻轻握住张桂兰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他控制不住自己。等他好了，他会明白您的苦心的。您是他的妈妈，他怎么会不记得您呢？”
　　张桂兰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就是怕。怕他回来，又怕他不回来。”
　　“我明白。”李离拍了拍她的背，“您别想太多，安心养病。柱子那边，我会帮您盯着的。有什么事，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你，李警官。”张桂兰抬起头，眼里满是感激，李离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对于张桂兰这样的人来说，一句“谢谢”背后，是沉甸甸的信任和依赖。
　　从张桂兰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李离站在巷口，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的工作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案要案，更多的是这些琐碎、平凡，甚至有些沉重的日常。她要面对的是人性的复杂，是生活的无奈，是那些在规则边缘挣扎的人。但每当看到张桂兰喝下那口热粥时眼里的光，她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易疏禾也结束了和家人的团聚，提前回到了公司，准备和团员们一起敲定春季演唱会的具体时间。
　　台北的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会议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打印纸特有的油墨味。会议室的长桌上铺满了各种策划案、场地设计图和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几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映照着每个人专注而略显疲惫的脸庞。
　　易疏禾刚坐下，经纪人赵姐就将一杯温热的拿铁推到她面前，杯壁上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先喝口咖啡提提神，”她笑着打趣，“刚从‘家庭聚会’的‘战场’下来，就要投入‘工作战场’了，辛苦你了，大明星。”
　　易疏禾接过咖啡，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轻轻抿了一口，醇厚的咖啡香在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旅途的疲惫。“还好啦，”她笑着回应，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比起和亲戚们‘斗智斗勇’，还是工作更让我觉得踏实。”
　　“那就好，”赵姐收起玩笑的神色，拿起一份文件，“我们言归正传。春季演唱会的时间初步定在三月中旬，场地方面，第一站还是定在台湾，台北小巨蛋和高雄巨蛋都在洽谈中，不过小巨蛋的档期比较紧张，需要尽快确认。第二站海城，第三站韩城、东城、新城、温城、...海外场结束后回到内地场，津城、杭城..江城。”
　　“三月中旬....”易疏禾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她脑海中闪过李离穿着警服在雪中巡逻的身影，闪过她们在视频里约定的“春天之约”。三月中旬，江城的雪应该已经融化，天气也会渐渐暖和起来，那时候李离应该能抽出时间了吧？
　　“可以，”她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就三月中旬。第一场的场地优先选台北小巨蛋，如果档期实在协调不了，再考虑高雄。其他几个点的场地公司再看看。”
　　“好，”赵姐迅速在文件上做了标记，“接下来是曲目方面。这次演唱会我们想尝试一些新的风格，比如加入一些电子音乐元素，或者和交响乐团合作，你觉得怎么样？”
　　“电子音乐元素可以试试，”易疏禾眼睛一亮，“我最近听了一些北欧的电子音乐，很有空灵的感觉，或许可以融入到我们的新歌里。至于交响乐团....”她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李离沉稳内敛的气质，突然觉得那种宏大而细腻的音乐风格，或许很适合她们之间的故事，“也不是不行，不过需要好好编排，不能显得突兀。”
　　“没问题，”负责音乐制作的阿坤推了推眼镜，“我回去就整理一些demo出来，到时候大家一起讨论。”
　　“还有舞台设计，”负责视觉设计的阿May打开平板电脑，展示了几张概念图，“这次我们想打造一个‘四季’的主题，从春天的萌芽到冬天的沉淀，通过舞台灯光和投影的变化来呈现。疏禾，你觉得这个方向怎么样？”
　　易疏禾看着屏幕上的概念图，春天的嫩绿、夏天的炽热、秋天的金黄、冬天的雪白，仿佛看到了自己和李离从相识到相知的点点滴滴。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很喜欢这个主题，很有故事感。不过，春天的部分可以更柔和一些，比如加入一些樱花或者雨巷的元素....”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出了“雨巷”，连忙轻咳一声掩饰，“我是说，一些比较抒情的元素。”
　　阿May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白，我会让设计团队调整一下。”
　　“雨巷？听起来很有画面感诶！”一直趴在桌上转笔的忙内夏柚突然抬起头，她扎着高马尾，大眼睛里满是好奇，“疏禾姐，是那种下着小雨的青石板路吗？我们可以用全息投影做出那种效果，再配上烟雾，肯定超梦幻！”
　　“嗯，”易疏禾笑着点头，心里却因为夏柚的话泛起一丝甜蜜，“就是这个感觉。”
　　“我觉得可以！”林恩她一向沉稳，看问题很全面，“‘四季’的主题虽然经典，但容易流于俗套。如果加入‘雨巷’这样的具体意象，会让整个舞台更有记忆点。而且，疏禾的气质很适合这种温柔又带点忧郁的风格。”
　　“我同意！”Vicky也附和道，她有着天生的好嗓子，性格也直爽，“到时候我可以唱一首抒情歌，配合雨巷的场景，肯定能戳中粉丝的泪点。疏禾，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唱的歌？”
　　Vicky的话让易疏禾脸颊微红，她下意识地避开Vicky探究的目光，低头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画着圈：“嗯....还在选歌阶段，到时候看整体效果吧。”
　　夏柚眼尖地发现了易疏禾的异样，凑过来压低声挤眉弄眼，“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快从实招来！”
　　“小孩子别瞎猜。”易疏禾笑着敲了敲夏柚的额头，“赶紧讨论正事，舞台服装还没定呢。”
　　阿May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别闹了。疏禾，你觉得抒情部分的服装用什么风格比较好？轻熟女？还是现代一点的长裙？”
　　“长裙吧，”易疏禾想了想，“白色或者淡蓝色的，材质要轻盈一些，走起来有飘逸感。”
　　“明白！”阿May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那夏天的部分，我们可以用热烈的红色，搭配一些火焰的元素；秋天用金色，搭配落叶；冬天用银白色，搭配雪花。这样整个舞台的色彩层次会更丰富。”
　　“我觉得可以在冬天部分加入一些互动环节，”林恩提议道，“比如让粉丝们打开手机闪光灯，模拟星空的效果，和舞台上的雪花投影呼应。”
　　“这个主意好！”Vicky拍手称赞，“到时候全场都是星光，肯定很震撼。”
　　会议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从曲目到舞台，从宣传到票务，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讨论和推敲。易疏禾全程保持着高度的专注，偶尔提出一些独到的见解，让团队成员们频频点头。
　　会议结束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易疏禾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其中一条是李离发来的：“刚处理完一个流浪汉的事，回到所里吃了碗嫂子做的八宝粥，突然很想你。”
　　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我刚开完会，定了三月中旬的演唱会。”
　　按下发送键，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李离收到消息时，那双深邃眼眸里闪过的笑意。她知道，无论工作多忙，无论距离多远，这份藏在心底的牵挂，总能让她在疲惫时找到力量。
　　从公司出来，易疏禾站在街头，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中的暖意。她抬头看着天空，虽然看不到星星，但她知道，在海峡的另一边，有一个人正和她看着同一个月亮，等待着春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