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无心之举 入夜,月朗 ...
-
入夜,月朗星稀,山界清幽。
桃夭夭、坠露、落英主仆三人出了映月阁,走过仙鸿桥,沿着神门古道往下走,一路上很是清静,连个人影都没见到,站到古道最后一个道口时,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什么人?!”
突然一个清亮女子的呵斥声响起,三人将将落地的心登时悬起。
桃夭夭借着月光看去,领头的白衣女子她认得,是青瑶——仙宗山老掌门之女,也是青旋的师妹,此前多次与青旋同去过桃花坞,也算是旧相识。只是自己与凌千夜定亲后,她与青旋都未曾再去过桃花坞,两人也未再见过面。
桃夭夭认出青瑶的同时,青瑶也认出了她,“桃夭夭?!”
“青瑶姐姐。”桃夭夭硬着头皮上前应声。
“桃夭夭,你这是要逃吗?”青瑶不可置信地望着桃夭夭。
桃夭夭深吸一口,道,“还请青瑶姐姐行个方便。”
仓啷一声,宝剑出鞘,寒光闪闪,青瑶手中剑芒直指桃夭夭,“桃夭夭,你还有良心吗?不,你有心吗?”
坠露、落英明知自己不是对手,却还是忙挡在桃夭夭前面。
桃夭夭轻轻拨开二人,缓缓道,“青瑶姐姐是修仙之人,心怀善念,请姐姐成全,放我去寻凌千夜。”
青瑶冷笑,急道,“凌千夜?哼,你知不知道……”青瑶想起青旋掌门的警告,绝不允许将实情告知桃夭夭一个字。
“知道什么?”桃夭夭走近了几步,望着青瑶,眸光澄澈如泉。
青瑶抖了抖手中闪着月白寒光的瑶光剑,改口道,“桃夭夭,你若有心,就给我乖乖留在仙宗山!”
桃夭夭摇了摇头,“青瑶姐姐,我的真有事要做,今夜必须离开这里。”
桃夭夭说完,转身就走。
青瑶跃动身形,长剑拦住桃夭夭去路,“桃夭夭,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掌门师兄背着你回了仙宗山,你想让他再次成为全天下的笑话吗?!”
桃夭夭身子僵了僵,手掌按在青瑶的瑶光剑上,“他是你的师兄,也是我的哥哥,我走,就是不想他再因为我被人诟病!”
“你若是真心对他好,就应该好好呆在这里哪也不去。”
青瑶与他爹一样,是直肠子,性子刚烈,她亲眼见着自己师兄吃的那些苦,她知道,只是守着桃夭夭,他师兄的脸上就会有些浅淡的笑意,连走路的步子都会轻快几分。
可是,好不容易师兄把桃夭夭背回了仙宗山,她又要去寻那该死的凌千夜,桃花坞危在旦夕的时候他去了哪,她昏迷的这两个月,都不见他的踪影,如今人被师兄一口汤药一口饭地照料好了,他倒来了
。
从前是这样,师兄捧在手里长大的人,被他半路抢去,现在又是。惯会捡便宜!
“青瑶,我要报仇!”桃夭夭有些发急,连姐姐也不叫了,“若是你的家园被烧,亲人不见踪影,你不去寻吗?!青旋哥哥待我好,我知道,可是我不想拉着他陪葬,况且,他是仙宗山的掌门,他还要守护你们,不是吗?!”
青瑶也失了耐心,不想再与她废话,直接亮出底牌,“桃夭夭,掌门师兄有令,决不允许放你下山,去找那该死的凌千夜!”
桃夭夭知道,桃花坞可以让她没心没肺地娇养着长大,可是这不能成为她任意拉别人下水的理由,爹娘和莫辞哥哥生死未卜,她绝不能再让旁人身陷险境。
自打自己醒来,看到满屋雪白,她知道是青旋救回了自己。
过去的两个月,她知道有人一勺一勺为她喂食汤药,也断断续续听到有人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念着从前桃花坞那些事,那个在梦里将她破碎的心缝缝补补的人,就像冬日的暖炉,让她就着暖意,一点点醒来。
然而,洞天池的风,吹醒了她。她桃夭夭已经负了他一次,绝不能再因自己的一己之私,将这么高洁的人拉进自己的泥潭,她也要为让他守住那一身雪白。
念及此,她瞥了眼落英,道,“我不准你骂凌千夜。”
说完,一掌拍在青瑶握剑的手上,青瑶虎口之处顿觉酥麻,长剑落在了地上。
“桃夭夭,你使坏!”青瑶气得瞪大了眼睛。
桃夭夭挑眉笑道,“打不过,还不使坏,那我怎么逃。”说完,左手拽着坠露,右手拉起落英,道,“快跑。”
千亩桃源里养出来的娇软小丫头,日日闻的是花香,指尖沾的是软露,眼里是春暖风轻,这般不经世事的纯粹,哪里敌得过常年在刀光剑影里真枪实战的女子?
再说,她从来就没正经练过几日武。
从小到大,她刚扎上马步想咬牙坚持,望莫辞看她满头大汗、满脸通红的样子,就会对她喊,“莫离,累了就歇一会儿。”
每次她刚提起剑练上几招,望莫辞就会夺下来,道,“莫离,快把剑放下,小心伤着自己……”每次他还会都出来拍胸脯说“哥哥保护你”。
桃夭夭很知道莫辞的痛点在哪里,她知道望莫辞更喜欢叫他给自己给取的名字——望莫离,很不乐意桃夭夭自称青旋给她取的名字——桃夭夭。
所以,每次桃夭夭被望莫辞喊得烦了,她就扯着嗓子喊,“我叫桃夭夭,夭夭,桃夭夭。”
被击到痛处的望莫辞,就会佯装要揍桃夭夭,两个人就会比划比划拳脚,每次都以望莫辞的失败而告终。
望莫辞宠桃夭夭宠的无法无天,桃夭夭恃宠而骄,摆下桃花阵,用花香迷惑莫辞的嗅觉。
她以为望莫辞找不到她,便攀在桃枝上昏昏睡去。这时,望莫辞就会躺在树下的花瓣上,守着她。
等桃夭夭醒来,嚷着让望莫辞抱她下来,两人再打打闹闹地跑回桃花亭去。
“夭夭,不准欺负你莫辞哥哥。”
“娘亲,我没有,是莫辞哥哥要揍我,我才逗他的。”
“你莫辞哥哥那是配合你,你还真的以为他揍不到你啊。”望江宁出来支持正义。
桃夭夭不服气,“望莫辞,你再欺负我,下次青旋哥哥来,我就告诉他,让他揍你。”
说来也怪,每次桃夭夭念到青旋的时候,青旋总能适时出现,唤一声“夭夭”,递上桃夭夭爱吃的杏花酥。
桃夭夭嘴里嚼着杏花酥,气莫辞,“青旋哥哥,你们仙宗山的杏花酥实在太好吃了,你带我了我去看杏花吧。”
望莫辞也不睬她,扔了一块杏花酥到嘴里,道,“杏花酥再好,也是买来的,赶明儿莫辞哥哥我给你做桃花酥,定比这杏花酥好吃百倍。”望莫辞瞥着青旋,满脸的不服气。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打打闹闹,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比较,比较谁对桃夭夭更好,比较桃夭夭对谁更好。
“青旋哥哥,我们一起去打蛇吧,春日里草丛里的蛇很多呢,我们多打些回来,取了蛇胆做药。”
“夭夭,你青旋哥哥刚到,你让他歇一歇,再带你去玩。”桃桑榆嗔怪道。
“青旋哥哥,你累吗?”这时的桃夭夭已经出落成一个粉面桃花的大姑娘,一点不似普通人家八九岁丫头的模样。
她扯着青旋的白雪衣衫,娇俏笑问。
青旋的嘴角也随着她挂上笑意,轻轻摇头,道,“不累。”
话还没完,便被桃夭夭扯了出去。
望莫辞自然是要跟上的,看着她出世,看着她长大,从来都是形影不离。
很快,三个人的背篓都已经装满了蛇,便在在桃花溪边找了个棵大桃树下坐下来休息。
“青旋,莫辞,快看!”桃夭夭急了的时候,就会把哥哥省掉,直呼其名。
青旋、望莫辞都朝着桃夭夭手指的水面看去,看到一条小青蛇在水中游来游去,怎么看上去还有些悠闲、惬意。
“别动!”桃夭夭左看看青旋、右看看莫辞,又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蹑手蹑脚走过去,一头扎进了水里。
桃夭夭擅习水性,这点得益于她的母亲——桃桑榆,当年也正是桃桑榆洪水中救人的一幕,打动了当时还是上仙的望江宁,才有了如今的的桃花坞。
小青蛇见一个庞然大物砸入水中,嗖地一下窜出好几米去,边游还不时回头看桃夭夭,眸中似乎还有着很是看不上的挑衅。
桃夭夭则不服气地拼命追,边追边赤裸裸地威胁道,“我定要捉住你,装进瓮中,看你还怎么逃。”
可是,直到追到桃花溪的结界处,自己被撞了回来,仍旧没有追上,她揉着自己撞得生疼的脑袋,愤愤道,“爹爹怎么回事,连条蛇都能钻出去,独独不让我出去。”
望莫辞早已去拿了干净的衣衫回来,此刻披在她的肩上,又拿出长巾帮她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一直在岸边跟着她的青旋,拿出袖中帕子递过去,“快把脸上也擦一擦。”
桃夭夭拿过帕子在脸上胡乱地擦了一下,放在鼻尖,深吸一口气道,“青旋哥哥的帕子好香啊,送给我可好?”
“望莫离!”莫辞突然呵斥道,连同手中的长巾都停住了。
“望莫辞,你那么大声干嘛?!”桃夭夭被他这一声呵斥吓得一个激灵,反唇怒道,“还有,我叫桃夭夭,不要叫我望莫离。”
望莫辞气得把长巾往自己身上一搭,转身走了。
桃夭夭看着青旋清俊的脸上泛着红,以为他也生气了,嘟囔道,“你们,怎么了嘛。一个帕子而已,那么小气,还给你,还给你。”
桃夭夭把帕子塞回青旋的手中,去追望莫辞去了,因为她能感觉到,这次,她的莫辞哥哥是真生气了,尽管自己不知道为了什么。
只留十六岁的青旋,凌乱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