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秋意》烧饼半两钱

7、风雪归人 小

　　小城的雪，下了整整两天才停。

　　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洒进来，落在铺满暖阳的地板上，唐芷晴正蹲在地上，把刚买的绿植摆好，唐梓桐靠在门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平和与温柔。

　　这是她们逃离家乡的第三天。

　　没有父母的呵斥，没有世俗的冷眼，没有刻意的疏远与隐忍，她们终于可以像普通恋人一样，一起买菜做饭，一起收拾小家，一起在清晨相拥醒来，在傍晚并肩看落日。不用藏起眼神里的爱意，不用顾忌旁人的目光，每一分每一秒，都属于彼此。

　　唐梓桐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唐芷晴，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软糯：“姐姐，你看，我们的家越来越好看了。”

　　“嗯，”唐芷晴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暖意流转，“以后慢慢布置，都会好起来的。”

　　她已经在本地找了一份设计相关的兼职，虽然薪资不高，却足够维持两人的生计；唐梓桐则在家上网课，完成大学剩余的学业，日子清贫，却满是安稳的甜。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终究还是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狠狠打碎。

　　急促又沉重的敲门声，隔着门板传来，一下下砸在两人心上，让原本温馨的氛围，瞬间僵住。

　　唐芷晴的身体猛地一紧，转头看向唐梓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们在这座小城没有熟人，更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找上门，除了……家乡的人。

　　唐梓桐的脸色也瞬间惨白，攥着唐芷晴的手微微发抖，心底的不安疯狂蔓延。

　　敲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唐母带着哭腔、又满是怒火的嘶吼，穿透门板，直直扎进两人耳里：“唐芷晴！唐梓桐！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开门！赶紧给我开门！”

　　是母亲。

　　她们终究还是找来了。

　　唐芷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把唐梓桐护到身后，沉声道：“别害怕，有我在。”

　　她一步步走到门口，指尖冰凉，还是缓缓打开了门。

　　门一开，寒风裹挟着寒意涌进来，唐父唐母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闻讯赶来的爷爷奶奶，四个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唐母双眼红肿，显然是哭了一路，唐父眉头紧锁，满脸疲惫与愤怒，爷爷奶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好啊你们，真是长本事了！”唐母率先破声，眼泪瞬间掉下来，指着两人，声音嘶哑，“居然敢偷偷跑出来！你们知不知道家里都快翻了天了！我们有多担心你们，又有多丢人！”

　　“丢人？”唐芷晴挡在唐梓桐身前，挺直脊背，迎上家人的怒火，语气平静却坚定，“妈，我们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我们没有做错事，更不丢人。”

　　“没做错？”唐父猛地提高声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们背着家人离家出走，不顾伦理纲常在一起，这叫没做错？唐芷晴，你身为姐姐，非但不迷途知返，还带着妹妹一起胡闹，你简直不可理喻！”

　　爷爷奶奶也跟着怒斥，语气满是失望：“赶紧跟我们回家！跟阿桐彻底断了关系，老老实实去相亲，阿桐就回学校好好读书，就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

　　“我们不回去。”

　　一直被护在身后的唐梓桐，突然拉住唐芷晴的手，从她身后走出来，眼底虽然带着惧意，却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和姐姐分开，也不会跟你们回家。”

　　“你、你真是被她带坏了！”奶奶气得抬手就要打过来，唐芷晴立刻把唐梓桐护得更紧，硬生生接住这一下，胳膊瞬间传来一阵钝痛。

　　“要打就打我，是我要带她走的，和阿桐无关。”唐芷晴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坚定地看着眼前的家人，“爸，妈，爷爷，奶奶，我知道你们无法接受，可我和阿桐是真心相爱的。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想在一起，求你们，放过我们，也放过你们自己。”

　　“放过你们？谁放过我们？”唐母泪流满面，“街坊邻居都知道你们姐妹俩不知廉耻，家里的亲戚都在背后指指点点，我们走到哪里都被人笑话，你让我们怎么放过你们？”

　　“要么，现在跟我们回家，一切都还能挽回；要么，就从此断绝关系，我们就当没养过你们两个女儿！”唐父放下狠话，眼神决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这是她们第二次面临这样的抉择。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家人，是割舍不断的亲情；一边是深爱之人，是拼尽全力想要守住的爱情。

　　唐梓桐攥着唐芷晴的手，指尖冰凉，却用力握紧，抬头看向唐芷晴，眼底没有丝毫犹豫：“姐姐，我不回家，我只要你。”

　　唐芷晴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底一暖，所有的慌乱与纠结都烟消云散，她转头看向家人，语气平静却无比决绝：“我们不回去。既然你们无法接受，那……我们就断绝关系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扎在唐父唐母心上。

　　唐母踉跄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再说一遍……为了她，你连家人都不要了？”

　　“我不是不要你们，”唐芷晴的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坚定，“我只是不能离开阿桐。如果你们一定要用断绝关系来逼我们，我接受。但我这辈子，绝不会放开阿桐的手。”

　　“好，好得很！”唐父气得脸色铁青，挥袖怒道，“从今往后，我们唐家，没有你们这两个忤逆不孝的女儿！你们就在这里，自生自灭！”

　　说完，他转身拉着还在哭泣的唐母，带着爷爷奶奶，头也不回地离开。

　　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门被狠狠带上，整间小屋，再次恢复了安静。

　　刚刚还充满暖意的屋子，瞬间变得冷清下来。

　　唐梓桐看着唐芷晴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抚摸她被打的胳膊，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姐姐，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要和家人断绝关系……”

　　“傻瓜，和你无关。”唐芷晴擦干她的眼泪，把她紧紧抱进怀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温柔，“是我选择了你，我们没有错，总有一天，他们会理解的。”

　　怀里的人微微发抖，唐芷晴轻轻拍着她的背，抬头看向窗外。

　　雪停了，阳光正好，可她们的前路，却依旧被阴霾笼罩。

　　与家人断绝关系，斩断了所有归途，从此，她们真的只有彼此了。

　　可就算没有家人的祝福，就算前路满是风雨，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只要她们还紧紧牵着彼此的手，就有走下去的勇气。

　　风雪散尽，归人未归，可她们的爱情，早已在这场决绝的奔赴里，扎根生长，再也无法撼动。

　　往后余生，纵使无家可归，纵使颠沛流离，她们也是彼此唯一的归宿，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