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魔尊缠上了怎么办》不择流

24、魔尊 原来他收到

　　沈瑜此次来找他，似乎只是为了提醒他明日的宴席，顺便演一下父慈子孝的戏码。只有沈纪之心里清楚，见面那一瞬，沈瑜落在书卷上的目光才是真正目的。
　　沈瑜不信他。

　　沈纪之待其走远了，才合上作为掩饰的两套书卷。
　　他的目光终于能回到先前没看清的地方，精致的银铃占据了大半页纸，右上角注着四个小字——
　　“锁忆银铃。”

　　这个名称基本就能看出它的功能了，沈纪之心中莫名忐忑起来，皱着眉继续往下看。

　　“锁忆银铃，组套类灵器，常以四只组合成阵，成阵后，灵器散布四海，可封印被施阵人的记忆。”
　　“若要破除此阵，需得按最初布阵之时的顺序，使被施阵人挨个接触灵器，四枚灵器均集齐之时，阵破。被施阵者恢复所有封印的记忆。”

　　目及此处，沈纪之呼吸都紊乱起来，覆在书卷上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
　　冥冥之中，他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

　　锁忆银铃。
　　原来是锁忆银铃……

　　原来那些噩梦般的诡异幻境，竟然是他的记忆吗？
　　是他亲身经历的过往……

　　沈纪之颤抖着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铁锈味的黏腻如附骨之疽，又一次凭空缠了上来。
　　那个麻木到近乎行尸走肉的孩子，居然是他自己……

　　沈纪之浑浑噩噩地想，他现在只见到了羲玉山这一只银铃，还有三只……

　　不对！
　　羲玉山上碰见的是第二只，第一只在马车上，那时他便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可是他醒来后没有在马车内看到银铃。

　　沈纪之脸上面无表情，甚至连姿势都如先前那般，未曾改变，只有过分用力而发白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一个他不愿相信的猜测逐渐成型——

　　是夜渊。

　　可是夜渊为什么这么做？
　　泽水郡初遇——又或者说重逢，夜渊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沈纪之轻轻皱眉，沉默着回想着记忆中的每一处细微末节。

　　他的记忆里仿佛被人抽离情感一般，极少与人有情绪牵扯，唯二的两个人，一个是“师傅”，另一个便是那个他与签订了血契的孩子——

　　沈纪之心中骤然一惊。

　　几乎寸步不离的控制，恰到好处的保护，还有他身上被接连不断烙下的神识与魔印……

　　如果那个孩子是夜渊，如果他们曾经签订过血契，那么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起来。

　　伤害均摊，性命同源。
　　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人，愿意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甚至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因为如果真是夜渊，那么此前种种，所有不合理之事便都解释得通了。

　　时间随着阳光一并流走，晚霞暗得与傍晚夜色融为一体。可沈纪之依旧坐着没动，难以言喻的苦涩涌上喉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沈纪之忽然有些想笑。

　　原来他此生收到的所有关注和在意，都是别有用心的……

　　这个时辰的天暗得很快，藏书阁外很快起了风。

　　此时虽已临近立夏，但早晚还是稍冷的，起风后更甚。
　　沈纪之来的时候只随意罩了一件外衫，他拢了拢被吹起来的衣服，一言不发地四下看看，而后径直走进了这股风里。

　　冷风从偏东的方向吹来，掠过京都，一路往西，吹到了魔族无极殿之中。

　　彼时的无极殿内，乌泱泱跪了一大片人——不对，应该叫魔。却没一个敢出声，全都战战兢兢地低着头，等着最前方倚着男人出声。
　　一时间，大殿之上静可闻针。

　　夜渊垂着眼皮，扫过底下畏畏缩缩的一群魔。他终于大发慈悲似地开口：“怎么不说了？”

　　底下众魔顿时两股战战，最前面的更是快哭出来了：“尊上、我真不知道与医谷的勾当啊，尊上饶命、饶命啊！我——”
　　他说着，脸上神色忽然间狰狞起来，双只手死死抠住自己脖颈，下一刻，“咔嚓”一声脆响，他竟然生生掐断了自己的颈骨。

　　禁言术。

　　片刻后，歪倒在地上的尸体竟然化作魔气，阴风一吹，便无声融进了殿外混沌的魔气中。

　　魔族与人族妖族尚且不同。
　　死后不仅尸骨无存，连魂魄也不会留下。只会轮回一般，与整个魔族融合，再等待一个不知何时的机缘巧合，重新生出思想。

　　夜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忽然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
　　众魔当然不会把这声笑理解成愉悦，只觉得冷汗都要流下来了。只暗暗祈求魔尊不要迁怒于他们。

　　夜渊修长的指尖敲了敲扶手，蓦地，这只手弯曲作爪。与此同时，一团与之几乎相同的虚影凭空出现。
　　这虚影探入殿外，猛然钻入了涌动不息的魔气中。夜渊五指收紧，虚影也随之而动，而后，众魔眼睁睁地看着方才消散的魔气与整个大背景抽离，被夜渊生生拽了出来。

　　凡是咒术，施咒者与被施咒者之间必定联系密切，顺着这一点，想要找出背后的施咒者倒也不难。

　　背后之人很显然也想到了，所以强行催动使其反噬而亡。

　　以为这样便可以明保哲身？

　　夜渊冷嗤一声。对于寻常人来说，或许真的可以被糊弄过去。

　　但是夜渊却不同，遥想最初，整个暗域魔族，也只是由一团浓烈魔气幻化而来，无数细小的魔气从中分离，再渐渐生出思想，而后靠食人痛苦、吞噬同类来增长魔力。
　　而魔尊，便是其中最强的那一个。他吸食过人类最激烈的痛苦和悔恨，亦吞噬过不计其数的同类。

　　同时，他也拥有号令群魔的能力，偌大魔族，也只是随其心意变幻的一团魔气罢了。

　　虚影不断收紧，那团被硬生生拽出来的魔气难以承受似的，猛然向四周炸开。为避免波及，众魔条件反射地向外躲闪。

　　爆炸的最中央，闪过一道凌厉无比的咒术，它仿佛生出神识一般，坚定地径直打向最前方跪着的魔族。

　　下一瞬，禁言咒术径直贯穿过咽喉，那魔族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死死钉在地上。

　　至此，夜渊才终于转了转眼眸，笑起来，一字一顿地缓声开口：“擎天魔君。”

　　擎天被钉在地上难以动弹，他捂着咽喉，艰难地出声：“尊上……”
　　夜渊勾着唇角，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

　　擎天捂着喉咙的手颤了颤，忽然握紧那道咒术，随后猛地用力，将其拽离了自己的咽喉。
　　做完这些，他甚至来不及用手捂一下喷血的喉咙，慌慌张张地在地上跪好，声音沙哑又痛苦，甚至还有点儿漏风：“尊上……我、我并不知晓……这些事，冤枉啊……”

　　“暗中救走医谷谷主，强行催动禁言术反噬，擎天魔君的意思是——”夜渊挑了挑眉，“这些都是冤枉你了？”

　　擎天还欲再做挣扎，夜渊却失了兴趣似地站起来，吩咐道：“关起来，别让他死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当务之急是要把那碍事的血契解开。
　　夜渊迎面对着冷风吹来的方向，眼底晦暗不明。
　　沈纪之……

　　沈纪之这会儿真是有点难过了。
　　他将手里攥着的锁忆银铃举到眼前，端详良久。
　　确实很漂亮，如果它不是灵器，单纯拿来做装饰品也是极好的……哦。就算是灵器也还是可以做装饰品，反正已经发挥完作用了。

　　沈纪之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脑袋里漫无目的地想着。
　　第一枚应该被夜渊带走了，这是第二枚。如果白天看得书卷所言不假，那还剩下两枚银铃不知在何处。
　　夜渊也一定会再来找他。

　　果然如其所料，次日一早，他便收到了夜渊传来的消息。
　　那是一张由魔气凭空凝成的信，信上文字只有短短一行，命令般的语气，叫他寻个借口去阿扎曲村。
　　自打这封信显现的瞬间，他眉心地魔印似有感应，魔气一缕一缕地缠绕了起来。

　　沈纪之只瞧了一眼，便挥手将其打散了。然而这一下可不得了，眉心处魔气顷刻间浓郁了数倍不止，存在感极强，疯狂叫嚣着逼他答应。

　　沈纪之冷笑一声，作为回应。
　　有种就亲自来绑我。

　　他还真不相信夜渊会亲自找上门来，毕竟先前沈府门外，他请都没把夜渊请进去。
　　基于这一想法，沈纪之很快便安下心来。

　　以至于后面夜渊又给他穿了好几次信，沈纪之愣是一次也没回，通通无视了。

　　这样的安心一直维持到了晚上的宴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