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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温情蚀骨,暗潮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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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缓缓流转,槐花开了又落,暑去秋来。
重回人间的数月,日子过得一派安稳平和。庭院之中槐花树依旧亭亭如盖,檐下有风,案头有书卷,阿殷恪守着自己的诺言,不再动用半分强迫。
他不再攥紧兰饮的手腕,不再言语间裹挟偏执的威胁。白日里会同他坐在槐树下读书,为他沏一壶清茶,采下盛放的槐花晒干酿蜜;夜里就守在隔壁厢房,绝不越界,安静得仿佛只是一位温良谦和的故人。
在外人眼中,二人是相知相惜的知己,温润妥帖,岁月静好。
只有兰饮清楚,这份温柔之下,是跨越两世、沉淀在魂魄里的占有。
阿殷什么都记得。
记得铁链磨出的血痕,记得地底永夜的死寂,记得兰饮一心求死的模样。正因全部记得,这一世的禁锢,才变得更为隐晦,更为伤人。
他不会把人锁起来,却会不动声色地消弭所有离开的契机。
有意前来邀约兰饮出游的友人,次次登门,都恰好遇上阿殷“偶感风寒”,需要兰饮留院照料;想要递来的远行书信,总会阴差阳错遗失在路途;就连兰饮偶然望向院门外的目光,阿殷都能敏锐捕捉。
“想去外面看看?”
这日秋阳和煦,兰饮立在院门处,望着墙外来往的行人,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向往。身后传来脚步声,阿殷缓步走来,手中捧着一碟刚做好的槐花糕,眉眼依旧是干净柔和的模样。
兰饮心头一紧,连忙收回视线。
“没有。”
阿殷将糕点递到他手中,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温度温热。他侧过头,目光望向敞开的院门,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若是想出去,我可以陪你。只是外头世道纷乱,独自远行,太过凶险。”
话说得体贴周全,可潜台词清清楚楚——可以出去,但必须有我同行,你不能独自一人离开。
兰饮捏着瓷碟的指尖微微泛白,槐花糕清甜的香气,此刻尝来只觉得苦涩。
他试过疏远,试着冷淡,试着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可无论他如何沉默寡言,如何刻意回避,阿殷都全然接纳。不会恼怒,不会逼迫,只是安安静静陪在一旁,润物无声地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处角落。
会记得他不喜寒凉,每一杯茶水都调到恰好的温度;知晓他夜里睡不安稳,便在窗外点上安神的熏香;兰饮偶尔被两世噩梦惊醒,夜半坐起,窗外必然立着一道身影。
“又做噩梦了?”
深夜,月色薄凉,阿殷隔着窗棂轻声发问,声音压得很低。
兰饮坐在床榻上,满身冷汗,脑海反复回放着地底巢穴幽绿荧光,缠绕四肢的黑色触须,还有那道刻入灵魂的烙印。
“你回去吧。”兰饮声音干涩。
房门却被轻轻推开,阿殷缓步走入屋内,没有靠近床榻,只是远远站在月光之下。
“是梦到深渊了,还是梦到从前槐院的铁链?”
他直接道出那些不堪的过往,没有回避,没有掩饰。
兰饮猛地攥紧被褥,脊背绷得笔直:“你既然全都记得,就该明白,我们不该这样。阿殷,这份羁绊,只会反复互相折磨。”
阿殷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拢,温和的眼底,一丝暗色悄然翻涌。
“折磨又如何。”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笼罩住床榻上的兰饮,“上一世我用暴力留你,换来你的麻木求死。这一世我学着用温柔待你,可你依旧一心想要躲开我。”
“兰饮,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没有嘶吼,没有疯癫,可那深埋的偏执再也无法彻底掩藏,如同海面之下汹涌的暗流,平静表象之下,藏着即将倾覆一切的力量。
“我不想逼你。”阿殷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可轮回千万次,我不可能放你走。”
窗外秋风卷起枯黄的槐叶,沙沙掠过屋檐。
温情如蜜,慢慢侵蚀骨肉,看似自由的庭院,实则依旧是一座精心修筑的牢笼。没有铁链,没有触须,可宿命的枷锁,分毫未松。
兰饮望着眼前少年温润的眉眼,心中无比明晰。
现在的安稳不过是暂时的假象,那些埋藏心底的疯狂,正在一点点苏醒。终有一日,这份温柔,依旧会碎裂,重蹈两世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