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长得那么丑，做出来的自然也丑。 归墟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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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剑宗。
取人剑合一、万物归剑之意。
全天下修道者和热血青年最想进的地方。
要问为什么，当然是可以装/逼。
毕竟凡界话本里霸气侧露的救世英雄和酷爽狂霸拽的无名剑客，拿的都是剑啊！
而世界上剑道最精、资历最高的门派，正是归墟剑宗。
从归墟剑宗来回出入的弟子，以及围着山脚扎堆的凡人，每日都是乌泱泱的一片。
可是热闹的人群不属于淮夕。
他蹲坐在一个角落里，屁股下面是他随处捡来的石头，冰凉，还有些潮湿。
太阳出来后好不容易暖热的肚子，因着这冰凉凉的石头，又生出些叛逆的想法。
可他实在是没钱买什么椅子或是一块软垫子，连药钱也拿不出来。
他衣衫单薄，灰色的长衫罩在身上，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衣袖空荡荡的，在人群里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配上那张清冷苍白的脸，早就吸引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注意。
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身体就弱，轻轻咳嗽一声，都能让身边的人揪紧了心。
有人疑心他是哪家的落魄公子，来拜师学艺；有人认为他是归墟剑宗里出来的弟子偷懒度日；有人觉得他身上藏着故事，说不定在等什么痴心人。
众人众说纷纭。
众人凑上前去。
众人失望离开。
因着人群密集，在归墟剑宗脚下摆摊的人不少。唯独他面前连张布都没有，零散几个东西随意扔在地上，那商品用过往行人的话来说，丑得令人发指。
不管是奇形怪状的木头疙瘩，还是用泥土捏的小人，多看一眼都觉得玷污了眼睛。
临近铺子的老板看不下去，劝他卖些别的东西，或者再回去练练，弄得好看一些。
淮夕摇摇头：这就挺好的。
只是吃不饱饭而已。
好在他也不是必须要吃饭。曾经在归墟剑宗里的时候，他早早辟谷，修炼速度更是所有人羡慕。曾经他是归墟剑宗的天才，也是救归墟剑宗于危难的英雄。
他以身殉道，死后重生，世间已过去三百年。
淮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打听自己的事迹。
他曾经在归墟剑宗还没有声名大噪的时候，选择加入这里，日夜修炼，不敢懈怠分毫，又救归墟剑宗于水火。在他看来，自己已经实现了所有目标，至少归墟剑宗里，他也应该著书立传，或者在广场上面立一座雕像。
唯独没有想到，居然是查无此人。
这样的情况，淮夕自然是不能接受。
他来回打听，才知道在后人的记载里，那场拯救了归墟剑宗的人，是现在已经贵为仙君的屏山季。
也就是他的师弟。
那个一直一直压他一头的死对头。
人人只道归墟剑宗出了世间最强的屏仙君，一剑定乾坤，救归墟剑宗于水火。
却没人记得他淮夕。
淮夕差点气得当场再次去世。
早就知道这个家伙没脸没皮，无耻至极！什么正道弟子，什么天才，就应该是邪魔外道混进来的卧底！
欺负了他一辈子，居然还要抢他死后的功绩。
实在是可恶至极！猪狗不如！！！
淮夕怒不可遏！
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去将人按在地上揍一顿。可他现在身体孱弱，灵力尽失，走两步都喘，别说报仇了，活下去都难。
无奈，为了活下去，也为了先出一下气，他选择在归墟剑宗的山脚下摆了个小摊。
当然到现在，一个东西也没卖出去。
因为他卖的，实在是太丑了。
有人问他刻的是什么。
他回答是屏山季。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怀着报复的心，淮夕一开始并不在意销量，他只是在一个个丑化了的物件上，不断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可现在身体越来越不好，淮夕叹口气，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老板，你这东西还卖啊？”
一个穿着归墟剑宗弟子服饰的男人走过来，先是瞥了一眼，然后嫌恶地移开目光。
“也就是看你病殃殃的快死了，我们才让你卖这种有辱仙君的东西。可你活了这许久，我看你不行，去其他摊主那里找个活干，也比在这里卖这些强。”
“……那真是谢谢你了。”
这人说起话来，比起屏山季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弟子嘿嘿一笑，见他脸色苍白，只说了一句话，就又掩着袖子咳嗽起来。瘦弱的肩膀轻轻颤抖，便是再坚硬的心也化了。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你要是愿意，我有一位熟识的老板，可以介绍你过去做事。”
淮夕看着他，沉默不语。
“难不成你还要卖这些丑东西？”
“是他本人就长这样！！！”
淮夕气得将东西胡乱打包进袖子里，猛地站起身，想要拂袖而去，又生生忍住，啧了一声。
两人不欢而散。
那弟子碰了一鼻子的灰，有朋友过来笑他，他红着脸不说话。
离开的淮夕气得直哼哼。
怎么能说他的手艺不好呢？分明是屏山季就不是个人！长得那么丑，做出来的自然也丑。他这明明是做的逼真！那些家伙一点艺术也不懂！
实在不行，他就离开这里。
再换一个地方谋生就是了。
反正归墟剑宗的人，都被屏山季迷惑了。都以为他是救世主呢，所以才都站在他那边。
……就像当初的师父一样。
淮夕脚步慢下来。
他蹲下身子，蜷缩着，掩着袖子，咳出一口血来。
那些打包好的东西，咕噜噜地滚出来，摔在地上，狼狈得很。
早知道重生后是这个样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
归墟剑宗一座山峰道场内。
青云蔽日，狂风肆起。
三四弟子侍立在侧，面上惊惧之色不断。
按理来说，今日屏仙君出关之前，宗主测算几卦皆是大吉。他们还以为是来庆贺的，结果到了这里没多久，天象突变，屋内的威压都快让他们站立不住。
也不知道两位到底说了什么。
屏仙君会这样生气。
“请师伯赎罪。”宗主擦去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心中懊恼万分。
他这位师伯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孤僻，从他拜师进入归墟剑宗后就一直害怕对方，更是知道对方曾说过一世不出归墟剑宗的话。
方才也是他一时冲动，居然劝师伯放下。
他从师父那里知道，师伯是在赎罪，却不知其中细节。
只是如今，“魔教的人最近在归墟剑宗周围徘徊，出任务和历练的弟子频频遭到偷袭。派人探查后发现对方有实力深不可测之人坐镇，连伤我派三位金丹……实在是无奈之下才来请师伯。”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师伯闭关太久有些缺乏血色的手上，整张手上满满当当或细小或贯穿手掌的伤口，直直没入袖子里，有些结了痂，有些还在渗血。师伯这里是不缺灵药的，更不要说对方本身实力强悍，天下无人能出其右，谁能在对方闭关期间伤害到他呢？
良久后，端坐在上首的屏山季才缓缓开口：“你们太疏于修炼了。”
和那人一点也不像。
他声音沙哑，语气平淡，听不出责备之意，却让宗主红了脸，梗着脖子道：“只怕是魔教卷土重来，有大动作。”
“他们来又能如何？”屏山季站起身，走到门前。
他确实说过不想再出归墟剑宗，可这种逃避的想法过了三百年，他早就明白，不管是外面还是归墟剑宗里，都不会再看到那道孜孜不倦的身影。
而这个他用命守护的地方，自己又怎么能真的不管不顾？
听到他同意，宗主当即松了口气，跟着他走出来。
门外乌云散去，日光直挺挺砸下来，前方的身影停下，微微歪着头看天，像是不适应般僵住。不知为何，宗主从对方身上品出一丝落寞来。
——
身上仅有的一点热度褪去，淮夕揉搓着发冷的手掌，沉着脸将地上散落的物品捡起来。
屏山季是可恶没错，不过这也是他身上仅有的一点家当了。实在不行，死的时候还能看着屏山季这幅丑样子，也算有个慰藉。
他手上沾了血，将那娃娃身上也抹得乱七八糟，本就招人嫌了，这样更是卖不出去。
淮夕叹口气，支着双腿想要站起来。
下一刻双臂被人稳稳扶住。
淮夕愣住，视线落在对方身上，归墟剑宗青白色弟子袍，正是刚才和他争吵的男人。
“你没事吧？”
临坷神色焦急，手却扶得稳当。
他本来是想着回去的，但是又觉得自己把人惹生气了，对方身子又弱，万一气死了他的道心也就不用要了。跟上来后，不出意料看到淮夕蹲坐在地，弯着腰咳嗽，像是要把嗓子都咳出来才甘心。
临坷心道不好，别真是给自己气的。
他还不想年纪轻轻就背上一条人命，可碰到淮夕，才发现之前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消瘦程度。
他一只手就能将对方的小臂握住，扶着对方起身的时候，轻飘飘的如同张纸；入手的皮肤冰凉，在灼灼夏日竟暖不热半点儿，像是从骨子缝里冒出来的寒气。
即便是他见过好友病的最重的时候，也没有像这样脆弱易折。
临坷一句话在嘴巴里嚼了几遍，才别扭地开口。
瘦弱的人抽回手，病态却依旧艳丽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扫，声音还带着气：“你还来干什么？”
“我来给你解释，刚才真不是故意气你的。”
“哦。”
淮夕转身就走。
临坷急忙伸出手：“等一下！”
见淮夕继续往前走，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临坷快步跟上，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你就原谅我吧！我真不是坏心！”
淮夕停下脚步，朝着他说：“我原谅你了，你可以走了。”
得到原谅，临坷也没高兴起来。他呵呵一笑，摸着脑袋，试探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也只是客气一下，想着淮夕会回答是的。
结果看到淮夕眯起眼睛，也笑得灿烂，“是啊，你把这些都买了我就原谅你。”
灰色的袖子上沾了脏污，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腕，临坷咽了咽口水，见淮夕双手捧出几个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的丑疙瘩。
为了道心。
“多少钱？”
“二十金。”
“？！你是抢劫吧？！这丑了吧唧扔到地上都没人捡的玩意儿，还要我二十金！”他当即觉得淮夕也没那么可怜了，倒是他这个老实人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我只能饿死了，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吃东西了，也没有钱买新衣服，也没有住的地方……我还当你是个好心的菩萨仙人，没想到也是来看我笑话的。罢了，这样的生活我早就过够了，不如早点死了算了！”
说完他嘎巴一下就倒在地上，泫然若泣，饶是临坷练了几年的快速出剑，也没抓住他。
临坷怕他真的去死，毕竟他现在看上去就不是很能活。
再三纠结之下，还是同意了：“行吧。”
就当为了他的道心。
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放到他怀里，淮夕还叮嘱他：“这些都是我特意做的，你别扔掉，我会伤心的。”
临坷忍下将这些又脏又丑的东西扔掉的冲动，强忍着点了点头。
淮夕也跟着点头，语重心长道：“毕竟这是你们敬仰的屏仙君，一定要好好对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长得那么丑，做出来的自然也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