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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春 香辣鸡杂和 ...


  •   晚上江近月和姥姥一起守在电视机前,看完新闻联播就转到地方台去听天气预报。

      江近月拿着手机要给她姥姥播报实时天气,代女士摇摇脑袋:“你那个不准。”

      等听完,代女士一手搓着左膝盖,关了电视就要去她之前在堂屋里睡的小黑屋里找东西。

      那间小黑屋灯都坏了,江近月忙打开手电筒,问她:“您还要去找什么?”

      “之前我给自己做了两双护膝,还有护腰,应该是塞那屋的床头柜里了。”

      江近月想起来那个“护膝”,是她姥姥用她不穿的秋裤腿改的,护腰用得是秋衣。精巧是精巧,就是那护腰和护膝上还有印的错版的小人,小人的嘴在眼睛上面,看起来怪异。

      “膝盖不是好了吗?什么时候又犯了,您怎么没跟我说过。”江近月一顿,“您是不是又干农活了?”

      她姥姥今天下雨膝盖疼是老毛病了,之前她回来一趟,把她姥姥拉去城里住了一阵,当时都治好了,医生说只要不再干重体力活,别太费膝盖就好,怎么又犯毛病了,现在还加了个腰。

      代玉珍心虚,但在孙女面前还是要维持一下地位和颜面,梗着脖子犟道:“我一个农民,不干农活干什么?我又不是资本家的小姐!”

      她虽然嘴硬,声音又大,不过到底不敢看江近月的死亡凝视,眼睛乱瞟。

      江近月无奈地叹了口气,举着手电筒一溜小跑钻进厨房,抱起那筐晒干的艾草叶又赶紧跑了回来。

      村里没有路灯,几近十五,外面的月光亮得渗人,树影在院里那块荒地上张牙舞爪。

      风一吹过,树影摇晃,江近月总觉得这树要成精,下一秒就会在她耳边问她喜欢奶奶还是姥姥!

      小时候姥爷给她讲的鬼故事一股脑地冒了出来,江近月打了个哆嗦,赶紧抱着小筐猫着腰跑回去了。

      等明天她就把院子里的地刨出来,再修剪一下树枝,最好找人能给院子里安个灯,不然晚上太吓人了!

      江近月进了屋心还狂跳,她姥姥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自个儿从小炉子上拿起弯嘴大铝壶,往木桶里倒,还问她:“你要不要泡泡?”

      江近月缓了缓神,“行。”

      等艾草装了几包,全扔进了桶里。

      水很烫,代玉珍先伸了进去,舒服地闭了闭眼睛。江近月皮薄肉嫩,脚尖碰下水面就开始“斯哈斯哈”地叫唤。

      等她双腿都能进去的时候,代玉珍抬了抬眼皮:“你快板书说完了啊?”

      江近月终于适应了水温,埋怨老太太:“您可够贫的。”

      她说着还准备捞出两包艾草,给姥姥敷在膝盖上。代玉珍看她烫得跟猴子似的直叫唤,把她手拍走,用自己的无情铁手捞出来放在了膝盖上。

      舒服地喟叹一声,代玉珍这才问:“刚才在院子里碰见什么了?”

      江近月正回忆着那天回来的时候老太太那憔悴的模样,和现在还跟她斗贫嘴的代女士根本不是一个人,就听见姥姥这么问。

      “没事,就是院子里有点黑,我怕有鬼。”江近月随口说道。

      代玉珍没接话,又说起今天的生意来:“今天累了这半天,挣了几块钱?”

      江近月开这个小饭馆就不是为了挣钱的。

      她插科打诨道:“瞧您说的,我都富婆了不在乎挣钱,就是为了图一乐呵。”

      前两天她姥姥见她又跟她妈哭穷卖惨,得了一笔“同情费”,还“讽刺”她成富婆了,她这就用上了。

      其实江近月也不是为了自己,也是替她妈给姥姥尽孝。这点她妈也知道,两人心照不宣。

      自从姥爷去世,没了中间这个和事佬,她妈和姥姥一言不合就吵,后来干脆也不联系了。

      母女俩的矛盾没解,江近月也不是多厉害的人,这矛盾她也解不开,但她能陪在姥姥身边。

      开饭馆也是为了这个,要不然她一天只接两单,多了可不肯干。

      也是因为这几年在公司真的累狠了,现在她真的不想再操劳许多了。

      一老一小打着“嘴仗”,没一会儿就舒舒服服地钻进被窝。

      上炕前,江近月又让炕热了热,让她姥姥睡在最热乎的地方塌腰,缓缓腰疼。

      其实代玉珍的腰和膝盖还不疼呢,她就是看后天有雨,想预备出来。

      这一让热炕一塌,反而舒服地直犯困。

      江近月也困了。

      自从回来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村里格外安静,她也不用大把大把吃药,每天早早就睡了。

      迷迷糊糊地,江近月说:“姥,明天我们去镇上扯块深色的布当窗帘吧。这块布颜色太浅了,能看见外面的树影,我有点害怕。”

      她说完没听见姥姥说话,只听到有身体翻动的声音,紧接着,姥姥干枯瘦弱的手掌在她的身上轻拍。

      “没事,不怕。她们不会害人。”

      江近月已经进入黑甜梦乡,睡着前她忽然冒出个想法:她好像知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姥姥从来没跟她说过什么鬼故事。

      第二天,江近月又是被她姥姥从被窝里挖出的。

      她坐在炕上,看着窗外发呆:好像睡觉前她想到了什么似的,但又记不清了。

      视线落到了小院荒废的菜园里,江近月这才想起来:她今天得刨地啊!

      不过,江近月看了眼手机,对姥姥嚎叫:“姥啊,这才六点!”

      “谷雨前后,种瓜点豆。种菜就这几天的事,你又没育苗,直接撒的种子,过两天立了夏,天气热上来,你那西红柿和小葱可就难出苗了。再说,一会儿太阳毒了,晒得你睁不开眼,你干活不热啊?”

      代玉珍一边念叨,一边收拾屋子。

      自从搬回了西屋,她倒是勤快地很,每天早起都得把屋子打扫干净,还得给她老伴上柱香,然后去做早饭,再把她孙女薅起来。

      一边催她孙女穿衣洗漱,一边把炕收拾利落。

      江近月下床穿衣服的时候,看了眼阴沉沉的天,一点也不像有太阳的样子。昨天天气预报不还说今天阴天,明天下雨吗!

      代玉珍才不管自己说的话有没有败露,接着念叨她:“你不是说今天要去扯块布做窗帘吗?我看你也别去为难小蒋了,今天我跟你去镇上农资店一起把种子买回来吧。”

      听到她姥姥要跟着一起出门,江近月抹了一把嘴上的牙膏沫子,惊呼:“姥,您也走了,那我这饭馆怎么办?”

      “关门歇业呗。咋,你舍不得挣得这五块钱啊?”

      “舍不得,您给补吗?”

      “你不是富婆吗,怎么朝我要钱,没有!”

      嘿,这老太太!

      江近月看着代玉珍走路劲头十足的背影,嘀咕:“艾草包这么管用吗,看着老太太的腰好像比之前直了点,也没听她嚷腿疼。”

      她也不敢提醒。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如果你问他这里疼不疼,那里痛不痛,他一准得跟着你的话说疼,甚至更严重。不过这样也有个好处,如果你问“今天好点了吧”,老人也能跟你说今天哪哪比以前轻快多了。

      既然艾草有用,她就让老太太天天泡泡脚呗。

      江近月穿了一身旧单衣,扛着锄头整理院子里的菜园。

      正经来说,她家院子算是有点大的,院子里有两棵杏树、一棵枣树,还有一棵桑葚树。

      杏树和桑葚都快一人抱那么粗了,只有枣树年轻,仅仅十几岁,是她十岁那年姥姥不知从哪带回来的树苗,如今已然可以遮荫蔽日了。

      院子大,菜园就不小。江近月这时才觉得自己真是缺乏运动,刨完菜地的杂草、石块、树枝什么的时候,已经累得两眼昏花了。

      老太太不知道去哪了,根本看不见人影,江近月喊了几声都没听见回答。

      “该不会是为了躲着不帮忙,跑了吧……”

      她刚喃喃自语,身后她姥姥冷笑:“好心当成驴肝肺了,我给你熬杏干糖水去了!快点喝,这地还没翻平呢。回头还得先撒一些草木灰驱虫,再好好犁一遍才行。”

      江近月其实没干过什么农活,她姥姥虽然对她严厉,不过也不舍得她下地干活,她姥爷就更不舍得了。

      后来她回到了城里上学,别说农活了,那时候连觉都睡不够的。

      所以现在她还得请教姥姥怎么做。

      江近月听完,啊了一声:“那什么时候撒种子啊?撒完种子不得浇水吗?”

      她想着是趁明天有雨,今天撒好了种子明天下雨,她省得浇水这一项了。

      代女士白眼一翻:“刚撒下种子就浇水,种子都得冲跑了。得把水浇透再撒种子。”

      江近月两手两脚一摊,彻底不想干了!

      干农活太累了!真是又难又累。

      她之前还跟同事说,辞职以后要回老家种地,过归园田居的生活。

      真是打脸,别说草盛豆苗稀了,她就怕到时候她收获的全是稗草,一点菜都没活下去!

      江近月说又被姥姥喂了几口糖水,塞了一把小动物饼干,才认命地起来干活的。

      等翻好地之后,她奄奄一息地对老太太说:“姥,要不今天不去镇上了,我歇歇。布我也不扯了,种子……之前从蒋别那拿的种子就挺好的。”

      代玉珍“噗嗤”一声笑了:“那你中午还开饭馆吗?”

      江近月咬了咬牙:“开!”

      对她来说,开饭馆真的没种地累啊!

      “行,你开吧。我去找小蒋,我让他带我去一趟镇上。”

      老太太收拾收拾,拍拍屁股走了。

      江近月在后面喊:“您少走点路,能坐车尽量坐车,钱不够给我打电话,我给蒋别转一下!”

      代玉珍摆了摆手,潇洒地走了。

      中午,三奶奶自己来了,点了一份手擀面。

      “今天要什么卤子或者浇头的?我这还有鸡杂,可以给三爷爷做个香辣鸡杂,特别好吃。我分开给你们放,剩下的他还能就酒。”

      三奶奶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你三爷爷昨晚痛风犯了,脚疼。给他来碗清淡的素的。”

      其实一碗素面她在家也能做,不过老头子痛风又嘴馋,还是想吃江近月做的面条,哪怕是一碗素面,她做的肯定比自家老婆子做的好吃。

      不过老头子也贴心,说这样划算,也想让她歇一歇。每天做一日三餐也挺累人的。

      三奶奶这才又来了。

      送走三奶奶之后,江近月嘀咕:“要不把艾草给三爷爷送一份去?”

      她正想着,忽然有个女人的声音说:“他用那个不管用,你让他吃点芹菜就好了。”

      江近月转身,是个陌生的女人,模样三十来岁,鹅蛋脸,长相看着是御姐那种厉害的人物,不过对她倒是笑得很亲和。

      她穿了一身运动装,一看就是大集上买的那种,画着倒钩、下面标着 adbas 的那种款,未施粉黛,利落地扎着高马尾,不过也十分漂亮。

      “你是?”

      小溪村很少来外人的,也没什么游客来。

      比起客人来的兴奋,江近月更多的是警惕。

      女人倒是有点自来熟,忽然想起来似的从包里拿出几个碗碟:“我来给你送东西。”

      江近月瞳孔一缩,她认得那几个碗盘,是她家的。

      是她去灵雾山给姥爷上坟用的盘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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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专栏还有完结文《乔安安小吃店[美食]》《王府面馆[美食]》《我靠厨艺在娱乐圈积功德[美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