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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习性可以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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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飞机穿越云层的时候,舷窗外的天色开始变了。刚才还是灰蒙蒙的云海,现在已经能看到下方那片浓稠的绿。
白叙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机舱里很安静。简梅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看什么文件。
白叙盯着她看,简梅的短发有点翘,似乎是没来得及梳理。
“你们所有人都听从谢浔的指挥?”
简梅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小谢总只是提出方法,愿不愿意执行是我们的事情。”
白叙皱了皱眉。
“那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简梅终于抬起头。她合上电脑,看向白叙:“估计他们会在三天后打电话。我们只需要在那边找好落脚点就行。”
三天。
白叙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从黎绥被带走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二十个小时。如果对方真的想用他当人质引谢浔出来,打电话的时间不会太晚。
“武器有吗?”他问。
“去那边弄。”
白叙垂下眼帘。
缅甸有什么危险?到处都是危险。
军政府,地方武装,走私团伙,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势力。在这个地方弄武器,和在超市买菜不是一个概念。
“谢浔有说黎绥具体会在哪吗?”他又问。
简梅摇了摇头。
“没有。”
“住的地方呢?”
“谢先生已经提供好了。”
白叙愣了一下。
“谢浔家势力这么大?”
能在缅甸这种地方提前安排好落脚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没有。这些都是本地旅游业提供的能住的地方。”
“疯了?这里提供的地方能用?”白叙震惊地盯着她。
简梅无奈的笑了一下:“那你找一个。”
白叙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她说得对。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连一个靠谱的接头人都没有。简梅至少是专业的,至少知道该找谁。
窗外,飞机正在下降。下面那片陌生的土地越来越近。
缅甸。
一个外国人可能被随意抓走,执法过程完全不透明的地方。一个美国公民也可能被无端拘留,连领事探视都申请不到的地方。一个如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可能被跨境追责的地方。
白叙知道自己在往什么地方跳。
但他没有退路。
飞机降落在仰光国际机场的时候,舷窗外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停机坪上的热浪扭曲了空气。
白叙和简梅走下舷梯,热浪扑面而来。
潮湿。黏腻。像裹了一层湿布。
简梅走在前面,步伐依旧利落。她戴上了墨镜,那张脸看起来更加拒人千里。
白叙跟在她身后,拎着背包,目光扫过周围的一切——停机坪上的工作人员,远处的航站楼,停在角落里的几辆军车。
军政府的人。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上了一辆等在停机坪边的黑色越野车。司机是个本地人,看见他们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车驶出机场。
窗外是仰光的街道。没那么破旧,也没那么现代化。混泥土建筑,铁皮屋顶,街边密密麻麻的摊贩,骑着摩托的人流,偶尔能看见几辆日本进口的二手车从旁边驶过。
但街上的警察太多了。穿着制服的,没穿制服的,站在街角抽烟的,坐在车里盯着路人的。
白叙垂下目光,看着自己膝盖上的背包。
简梅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最后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面。楼很旧,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铁门上锈迹斑斑,但门窗都关得很严实。
司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到了。”
简梅推开车门,下车。白叙跟在她身后。
两人站在那栋楼前,看着那扇生锈的铁门。
“就这儿?”白叙问。
简梅没有回答。她掏出钥匙,打开铁门,率先走进去。
楼里很暗,但干净。客厅有简单的家具,冰箱里有水,卧室有床。至少能住人。
白叙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窗外有街道的噪音,摩托车的轰鸣,小贩的叫卖声。
“这就是谢浔提供的住处?”他问。
简梅靠在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对。”她说。
白叙没有再问。
他把背包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从另一侧往外看。
街道上人来人往,看不出任何异常。
“我们在这里等三天?”他问。
简梅放下窗帘,转身去收拾行李:“对。”
白叙看着她的背影。
“如果三天后他们没打电话呢?”
简梅没有回头:“那就再等三天。”
“我等不了三天。”
简梅皱起眉困惑地看他。
“无论怎么说,”白叙解释道,“黎绥都是Omega。在缅甸,他多呆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他见过太多Omega的案例——被拐卖的,被囚禁的,被当成货物交易的。在那些黑暗的角落里,没有人在乎一个人是不是自愿,是不是无辜。只有值不值钱,好不好卖。
简梅张了一下嘴,斟酌了一下:“我能理解,毕竟你是执行任务的。你也不想卷进这些麻烦。如果你要离开——”
“我需要知道黎绥在哪。”白叙打断她,上前几步逼近简梅,“我要带他走。”
简梅看着他。
安静了几秒。
“我们要是知道,也不用这么麻烦。”
白叙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态。
“……抱歉。”
“你真的很喜欢小黎总?”简梅忽然问。
白叙感觉自己脑子乱了一瞬。喜欢吗?白叙不清楚,黎绥只是他的任务目标,但是现在脑子里全是对黎绥的担忧。
“……算是吧。”
简梅扯了一下嘴角:“那你已经没机会了。”
白叙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他无法被任何alpha标记。”简梅两手一摊。
白叙愣在那里。
“……什么意思?”
“他做过腺体切除手术。”简梅说。
腺体切除。Omega。
白叙瞳孔猛得一缩。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是不可能的事。任何形式的性别手术,在绝大多数国家都是严令禁止的。那是人权,是伦理,是无数条法律划下的红线。
“不可能。”他说,声音不自觉得有些颤,“Omega任何形式的性别手术都是严令禁止的。”
简梅点了点头。
“嗯,是这样。但是他自有办法。”
白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黎绥每次靠近自己时那种若无其事的、毫无防备的姿态。
原来是根本没有被影响的能力。
简梅那张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表情,那表情像是在怜悯他。
“反正你没机会了。趁早放弃吧。”
简梅转身走了,留下白叙一个人在这里。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的位置。
那里是他自己腺体的位置。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腺体是脆弱也最重要的地方。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和那里息息相关。
而黎绥……
白叙放下手。
标记?
那只是生物学的废话。
它是一个社会契约的生物学包装。
改写长期记忆,建立永久的情感绑定,剥夺个体的选择自由,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命中注定”的依恋。把信息素描绘成能“标记”一个人的东西,相当于把香水说成能控制人心的魔法药水。
一个咬痕,一些唾液里的信息素,怎么可能做到这些?
“永久绑定”在生物学上就是灾难。
很多东西被包装成“自然/天性/不可改变”——性别角色、家庭结构、权力关系、社会等级。
一定要Alpha标记Omega吗?
就好比有人说:人一定要结婚,不结婚就是不完整的人。
“一定要结婚”不是天性,是习性。习性可以被选择、被拒绝、被改写。
白叙的手抬起来,手掌按在自己的后颈。
那里有一小块微微凸起的皮肤,下面是Alpha的腺体。很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平时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块皮肤此刻在他掌心下发烫,像是还残留着什么温度。
Alpha的腺体不能被标记。这是生理常识。Alpha的信息素只能释放,只能压制,只能让别人臣服——不能被任何人占据,不能被任何人留下痕迹。
“Alpha一定要支配”,“生育只能由Omega承担”,“信息素决定一切”——这些话写在教材里的、刻在社会基因里的、被称为“天性”的东西。
但他的后颈曾经被人咬住过。
牙齿陷进皮肤,舌尖抵着那块小小的腺体,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去。那个人骑在他身上,把他按在卫生间的浴缸里,那双下垂眼里没有信息素催动的疯狂,只有清醒的、近乎残忍的占有。
Omega。一个Omega。咬着他的腺体。
白叙的手掌按得更用力了一点。
如果黎绥真的切除了腺体……
生理上的不可能被任何alpha标记。那个人的身体里已经没有可以被标记的东西了。
所以他才能在那么多Alpha中间像坐在自己王座上。
白叙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黎绥的照片。
很多张。每一张都是为了调查拍的——这是理由,是借口,是告诉自己“我只是在执行任务”的自我欺骗。
现在他看着这些照片,忽然很后悔。
后悔当时没有多拍几张。
后悔没有拍他睡觉的样子。没有拍他在酒吧里,看见自己出现时,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错愕。
白叙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