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尘封的记忆 姜多恩 ...
-
姜多恩从床板下出来的时候,屋内已经恢复如初,窗台紧闭,男孩倚靠着床板。
天光拂晓,公鸡在院子里打鸣。
房内再次被打开,妇人丢进来一把锄子和簸箕,视线在药浴和男孩之间扫了一眼,似乎习惯了男孩这阳奉阴违的本领,竟也一句话没说,只让他去田里干活。
通过一夜的沉淀,男孩身上的衣服干了个七七八八,他套上衣架上肥大的、明显是大人穿的衣服,捡起地上的工具,便一声不吭地迈出房门。
院内生了灶火,似乎正在炖什么吃食,还冒着热气,飘过来一股肉香。
姜多恩跟着邱为走出来,路过的时候,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站住。”夫人突然又将人喊住,“还没吃早饭吧。”
邱为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姜多恩也觉得古怪。
莫非这锅里的肉是给邱为煮的?
不到片刻,女人再度丢过来一个东西,是一张馕饼,还有点发馊,不知道收了多久。
邱为把东西捡起来:“谢谢姆妈,我先走了。”
全程没有多余的情绪。
姜多恩看着邱为手中的馕饼,却见他把馕饼用布包起来,收进了胸前的夹层。
姜多恩明白了:这或许是他一天的吃食。
村庄在山阴,常年湿冷,田间的作物都病恹恹的,几个农夫与他们擦肩而过,看到邱为,眼睛都流露出某种复杂神情。
一群孩童又欺上来,为首的胖乎乎的,有成年男子那么高,只是一张脸十分稚嫩,看着不过十来岁,凶神恶煞的表情,是典型的恶霸角色。
其余几人都是瘦弱不堪,一副装腔作势的模样。
“小子,又是你?”胖乎乎的虎哥将他推了一把,“怎样,又想挨揍了?”
“挡了我们虎哥的道,得给他点教训。”其余的小弟也纷纷起哄。
“我要给姆妈割麦子,你们都让开。”尽管邱为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竖起来的眉头和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心境。
姜多恩将人拦在自己身后,尽管这无济于事。
虎哥的小弟已经出手,将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其他几人蜂拥而上,根本不给邱为任何逃走和反抗的机会。
没一会儿,从远处跑过来一个农夫,朝着他们大喝一声,几人又闻风而散,农夫远远地看了一眼,也并没有上前。
邱为躺在地面上,已然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
身上也被人踏踩,印上横七竖八的鞋印,虽然看不到内里的伤,但想来是不轻的。
男孩怔忪地望着天空,眼下是乌云密布,还有细细密密的雨丝,他伸出五指遮住那一点云层中透出来的光亮,眼底犹如死潭一般沉寂。
姜多恩蹲在他身边,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原来邱为小时候过得竟是这样的日子。
平心而论,换做是她,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邱家小子,邱家小子。”不远处,一个黢黑的老汉跑过来,“你家来了个镇上害病的,你娘喊你回去嘞。”
老汉跑到跟前,见邱为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
还以为他没有听到,老汉扯着嗓子又嚎了一声:“邱家小子,你娘喊你回去,你听到没有呀!”
姜多恩捂着半边耳朵,心中忍不住犯嘀咕。
虽然说邱为家中摆满了草药,这不难猜出他母亲医女的身份,但家中来了病人,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能干什么?端茶倒水?还是施针开药?
邱为却见怪不怪。
“知道了,阿伯,我这就回去。”邱为淡淡地看向老汉,后者点点头,就像是完成了任务的NPC,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是,离开不到一个时辰,他们便折返回去。唯一不同的,是邱为身上多了几道新添的伤口。
推开院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血腥味,只见妇人和另一个陌生男人,两人正一左一右地将伤重的男子抬上木板。
这男子伤得极重,全身都被鲜血覆盖,一只腿已经消失大半,裤腿之下空荡荡,因为是褐色的,只能看出洇着湿润的液体。
邱为走过去,将锄子和空簸箕放在一旁,然后静静站在女人身边。
“姆妈,我回来了。”
女人没有看他,只是极快地点了点头,她扯开男子的衣襟,露出胸前骇人的伤口——深一块、浅一块,全是些空窟窿,伤口的边缘呈现锯齿状,像是被什么大型野兽咬伤。
陌生男子急道:“这林子里浊灵横行,实在凶险!要不是急着赶回去给老祖宗过寿,老爷哪会昼夜不停地赶路啊!”
看来是一对主仆,只是这主人重伤,仆人却毫发无伤,不符合常理。
女人抬眼瞥他一眼:“这人我能治好,你去把屋里头的木桶搬出来。”
“能...能治好...”男子错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那般焦急神情,“能治好,自然是最好,不过老爷伤势惨重,夫人您也是知道的...府上若是派人过来...夫人您理应如实告知才是...”这话差点摆到明面上,无非是个贪生怕死的仆人,对自己主子见死不救,却发现人还吊着一口气,便又想继续回去当差,把死因归结到大夫身上,到时候将尸体一烧,带着骨灰回去,靠一张嘴信口雌黄,凭借几十年主仆情义,想必不是一桩难事。
女人尚不知道这人心中小九九,只是埋怨他手脚不够利索,还听不懂人话,便拉下脸道:“还不快去。”
说着,将邱为扯进一旁厢房,姜多恩想也没想,便跟了上去。
昏暗的房间内,只能窥见一点光亮。
“姆妈...”邱为低声道。
女人语气冰冷:“伸出手来。”她手中不知何时亮出一把匕首。
邱为听话地伸出手,她手起刀落,便在男孩稚嫩的手腕处留下一道刀痕。
姜多恩借着细碎的光亮,看清楚男孩手腕上数道伤疤,有得年份已久,已经变成一条不明显的细线,有的像是新添上的,因为不曾处理,还留着脓液。
在这众多伤疤之上,此时正溢出鲜血。
女人拿出随身的瓷瓶接住,邱为用另一只手将伤口遮盖,两人再次出现的时候,脸上是若无其事的神情。
男人将浴桶搬出来,站在老爷身侧,焦急地盯在老爷脸上,企图看出丁点濒死的迹象。
躺着的男子面目狰狞,看上去十分痛苦,这是受到怨气侵蚀的表现。
“来不及了。”女人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将瓷瓶里的东西给他灌下去,“把人搬进浴桶。”
男人依旧照做,他并没有看清楚女人喂的是什么,只当是普通的药,可没过一会儿,老爷胸口的伤竟然还是愈合,脸上气色也红润起来。
“这...”男人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之所以不距离更近的市镇,而来到这个小乡村,便是为了甩锅给大夫,可眼下老爷若是醒了,他非但不能继续回去当差,反而还会被责罚甚至是发卖。
不行,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姜多恩将一切看在眼里,她不能理解的是,女人居然将邱为的血作为药引,而且效果还出奇的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了看一语不发的邱为、面无表情的女人,还有心怀鬼胎的男子。
【这是因为邱为的母亲早已将他炼成了极寒体质。此体质本质上与浊灵同源,非但不会遭受浊灵攻击,被其所伤的伤口,更能迅速愈合。】系统突然冒出来,姜多恩抓住这个机会。
“继续说。”
这回系统颇为慷慨,吐豆子似的吐了一箩筐:【屋中的浴桶里,盛放的便是炼就极寒之体的药材,对浊灵虽有微弱的抵抗之效,却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摆设。没有人会想到,这位远近闻名的、专治浊灵所伤的大夫,竟是以自己的儿子为代价,换来了这身医术的根基。】
系统顿了一下,【虽然她可能并不在乎。】
“原来如此。”姜多恩点头,“所以说,邱为的寒毒,其实就是这时候落下的病根?”
【可以这么说,毕竟人类是天地万物之间,阴阳调和的产物,偏重极阴或者极阳,都会损耗人的寿命,推算一番,邱为的命数就在这一两年内。】
姜多恩听的心中一紧:“没有办法?”
【虽然没有彻底根除的方法,但玩家金手指——纯阳之体,对邱为的寒毒有一定的抑制作用,至少在玩家完成任务之前,邱为是不会死的。】
姜多恩点点头:“所以你把我送到邱为的过去,是想让我更了解他,以便于更好地完全任务?”
系统冒出来一句无厘头的机械音:【检测到玩家对当前剧情产生抵触心理,是否结束剧情回溯。】
姜多恩:我?
产生抵触?
就因为邱为悲惨的童年生活?
她将目光放在邱为小小的身躯上。
他的伤口还未处理,鲜血顺着手腕缓缓滴落在地面上,另一只手则伸向胸前的夹层,将早上的馕饼掏了出来,有一下没一下地啃食着,脸上是一种麻木的神情。
常年的虐待似乎已经让他丧失正常的情绪感知能力。
空气中弥漫着剧烈的血腥味,姜多恩突然胃里一阵翻滚,捂着嘴巴干呕起来。
【玩家已解锁关键剧情——尘封的记忆,请玩家选择,是否跳过结尾部分?】
男孩抬起头,看向这边,姜多恩扭头,身后是一堆干柴,没有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
这回轮到姜多恩不答反问:“他看得到我?”
【不可能,玩家设定是一缕游魂,只有浊灵能有所感知。】
“所以他能感觉到我?”
系统沉吟片刻,没有否认。
如果说浊灵能感知到她,那么作为极寒之体的邱为,自然也能感知到她。
姜多恩来到邱为身侧,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男孩罕见地扭过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过来。
我靠!
姜多恩猛地退后三步。
他真的!
所以他从始至终都知道我的存在?
系统不忘来时路:【请玩家选择,是否跳过结尾部分。】
“不对,这就结尾了?”姜多恩很好奇,邱为眼下看上去毫无反抗之力,女人却心狠手辣,这关键剧情怎么就推向结局了?
什么编剧?
会不会编剧情?
她秉持着一颗严谨的求真之心,决定试一试这关键剧情的水。
摆出一个“放马过来”的姿态:“行来吧,有什么招式,都使出来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