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糍粑公主与抓鸡将军》拾柒十七是十七

23、匿迹 黎

　　黎明的第一道曙光洒在山林，阳光从层层树枝叶片间的缝隙悄悄地贴在时蘅的脸庞。

　　她缓缓睁眼，庄书贤蜷缩一团依靠在她身旁，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

　　目光缓缓地又转移到山那头，家的方向，头轻轻地再一次贴在徐大叔的墓碑上。

　　她的手伸入怀中，拿出一把饴糖，除了昨日给那个女孩的两颗和自己吃掉的一颗恰好还有七颗。

　　她在墓碑前用手扫开一片净地，注视着将饴糖放在其上，叹出一口气。

　　“徐大叔，这些糖你留着……下辈子就甜了。”

　　她的目光中复杂地交杂着不舍，可怜，坚决与眷恋。

　　她用手最后一次抹去墓碑上沾上的泥土灰尘，温柔得就像是在对待一位活生生的敬重的老人。

　　她的视线久久不忍离开，直到双手紧握拳头，她坚毅转头叫醒了庄书贤，继续逃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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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蘅拉着庄书贤一路快步前行，前者害怕地时不时四周观望。昨日的饼子已经吃完，现下自己又饿得肚子直叫，小腿上绑着伤口的布料已被渗透，隐隐作痛着，她却仍不敢有丝毫松懈。

　　一道鸡鸣打破了黎明的清静，紧接着太阳缓缓升起，天边的光再一次变成了暖黄色。

　　时蘅一愣，绝望的心里生出几分希望：有鸡就有人家，有人家就有吃食。

　　庄书贤感觉到了牵他之人变化，抬头看去，彼时时蘅眼中映着太阳，比昨日的状态已好许多。

　　时蘅的脚步不禁加快，庄书贤拼尽全力跟上，身体也跟着轻松了些。

　　果不其然，待到午时，他们开始看见偶尔路过的马车行人，听到不远处隐隐传来的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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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入“村口”，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映入时蘅的眼帘——水清清，游人船上轻歌；人漫漫，锦衣华服。

　　一瞬间，时蘅与庄书贤身上沾满土壤的粗布麻衣变得格格不入，更何况那凌乱不堪的头发，以及遍布伤痕满是血迹的小腿。

　　街上两个女子胳膊挽着胳膊，身旁随从紧跟在旁为她们撑伞，她们身上轻缎随风扬起，一举一动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气。

　　“诶哟～从哪来的乞丐，怎么腿上都是血。”

　　其中一个女子眉头微皱，随即领着身旁女子往另一方向走去，绕了一个大弯子。

　　时蘅心里清楚这是嫌弃所致，可……这并非她所愿，她的目光中带着羡慕紧紧跟随她们。

　　“与其说是乞丐，我瞧着更像难民。”另一女子目光流连，语气配合着，眼神里全是不明所以的心疼与怜悯。

　　她们走远后不久，方才其中一位撑伞的女子跑了过来。

　　“我家小姐言，您怕是遇难了，不知如何帮衬。”她毕恭毕敬低着头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绣着精致刺绣的钱袋子，递到时蘅面前，“这些愿您能收着，若有其他需要出手相助之处，可至衔山书院找二小姐。”

　　时蘅一脸震惊，刚想开口道谢，那位随从便已跑走，前者回头望去，只见那位小姐时刻注视着这边，与时蘅对视的一瞬，莞尔微笑点头，随即离开。

　　时蘅打开钱袋一数——31文，她回头试探叫住那两个姑娘，可那四道身影已然离开，而她只是想说：这些钱不必给她……她还有钱。

　　现下想来怕也不是一个好的时机去归还，她便继续拉着庄书贤往“村子”的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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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财富差距逐渐拉开，街上行人衣着打扮都极为讲究，就连街两侧的店都与云溪不同，有些铺子里时不时能传出悠扬歌声，有些往里稍稍一探就能窥见婀娜舞姿……这些她皆不曾见过，觉着新奇，却依旧不敢怠慢脚步。

　　他们二人在大街和小巷间穿梭，直到闻到一串极香饼子味掺杂着淡淡的甜蜜。

　　时蘅没有说话，只是肚子更抗议了，庄书贤听见抬头看去，眼眸亮亮地小心翼翼地尝试着问道：“姐姐，我闻见饼子了，我想吃饼子。”

　　前者有些诧异地看向庄书贤，后者只是扑闪着眼睛眨了眨，“姐姐应该也想吃吧。”

　　时蘅牵着他的手轻轻摩挲着，脸上挤出一抹笑意，温柔道：“好～”

　　庄书贤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时蘅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假，她心中明白这丝假从何而来，这是一个过分懂事孩童给予的体面。

　　.

　　两人闻香来到一条极窄的小巷，虽然路都已铺满青石板，可因铺得潦草，青石板的边缘泥土未被覆盖，泥土便被路过的人踩着带到了路上，青石板上是一片泥泞景象。

　　可在饼子店门前却是一片干干净净，一位皮肤黝黑，黑发混着几根白丝的中年男人正拿出一个个刚刚出炉的饼子摆在店门前的架子上。

　　他刚摆完抬头时，恰好瞧见径直走来的时蘅和庄书贤，喜色瞬间攀上他的脸庞，他的微笑是一种独属于当过爹娘的人才有的温柔慈爱。

　　“孩子，来吃烧饼面枣。”他招着手，温柔地呼唤着，眼角的皱纹都加深了几分。

　　时蘅的视线顷刻间变得模糊，随即强忍着哭泣的欲望，咧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拉着庄书贤加快了些脚步，一步一斜却也因此变得更加明显。

　　男人的脸上笑容一僵，目光逐渐下滑看着那双腿从模糊到清晰，凌乱又满是伤痕的时蘅就这么走入了他的视野范围。

　　时蘅的脚步突然放慢，显然也注意到了男人的目光，她想要挡，可长裙已被她撕成短裙，缠着伤口的布料也被血浸湿，她已无任何东西用来遮挡这些不堪，她因自己的不堪有些尴尬和怯懦，不过还是被庄书贤的一句“阿姊”叫醒了。

　　她继续笑着走到了店铺门前，那扑鼻的麦子香味钻满了二人鼻腔，以至于两个不争气的肚子叫得更是响亮。

　　“老板，两个饼子多少钱？”

　　时蘅四处看了一圈，寻找一个写价钱的牌子。

　　就在刚刚找到的一瞬间，牌子被穿着围裙，头发随意挽起的中年女人挡住了，她不动声色地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一遍时蘅，随即微笑着回答道：“两文钱一个，三文钱俩。”

　　时蘅不禁眉头抬起，不得不承认听到这个价格的时候她心里是又惊又喜，心想着：

　　瞧着这么有钱的村子，一个饼子竟不是天价。

　　她爽快地从钱袋子拿出了三文钱放在了桌上，却不知怎地此景有些似曾相识。她低头想要收起钱袋子，这才注意到上面沾染着的血迹，心又被狠狠地一揪……爹……娘……

　　老板的动作十分熟练，待她放好钱袋子，庄书贤都已经狼吞虎咽起来。

　　起初，她还想要维持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体面与矜持，可一想到自己现下这副模样便也狼吞虎咽起来，越吃越快，然而突然的松弦只换来了脑中云溪村景象的反复播放。

　　此事如同一颗被丢进湖面的石子，掀起一片片涟漪慢慢扩散，使她回忆起越来越多的点点滴滴，眼睛里的泪水便也越积越多，直到眶不住，无声落下两滴，她赶忙抹去并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了下去。

　　“慢点，慢点，别急。”女人温柔地劝说着，就像一位母亲在叮嘱孩子般。

　　时蘅的动作僵持片刻，静静地收回泪水，胸口的幅度增大一瞬，再抬头时脸上又是那熟悉的笑容，“没事没事。”

　　她再一侧头，出乎人意料的是一向食量不大的庄书贤也已经把烧饼面枣吃完了。她不禁心生哀叹与愧疚。

　　男人与女人看着时蘅，几度想要开口询问，却怎么也没有说出口。时蘅明白他们心中的疑惑，但她不想说，只想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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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一连串整齐脚步声传来。

　　时蘅近乎条件反射地畏缩，眼睛里的笑意一瞬尽数变成了恐惧，瞳孔骤缩，仿佛一瞬间陷入无尽黑暗。

　　女人不明情况赶紧搂住了她，和声安慰道：“没事没事，怎么了？”

　　女人的手一遍遍轻抚着，把时蘅慢慢地拉出黑暗。

　　后者逐渐回过神来，那一连串整齐的脚步声却更近了，她顾不上什么脸面得体，“不知老板可否让我进内一躲。”

　　她明知希望不大，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可以。”两人异口同声地应下，没有丝毫的犹豫。

　　.

　　屋内，老板与老板娘二人手忙脚乱，显然也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时蘅当然也没有。

　　庄书贤娴熟地找到了一个柜子，自己蜷缩着躲了进去。

　　老板与老板娘瞧见，帮忙又拎了四大袋面粉把他挡得严严实实，怕是不把所有面粉拿出来，怎么也看不到躲在里面的一个小孩子。

　　时蘅看着近乎可以说是一贫如洗的屋内，更何况她的身形比庄书贤大得多，属实无法再找一处藏身之处。

　　她不知该如何，手慌忙地到处摸索。在触及怀中钱袋子的一瞬，她愣了一下，紧接着把时大田昨日塞进她怀中的以及庄老婆子给她的钱袋子一同放进了女人的怀中。

　　老板夫妻听见那金钱相撞的脆响先是一愣，再反应过来时手心已然多出了两个钱袋子，一个还算鼓囊另一个则有些空，他们一脸诧异，刚想询问。

　　“云溪村被屠，我们是逃来的，他们想要赶尽杀绝已追赶我们一路。若我被抓走，麻烦你们照顾好这个孩子，他很乖很懂事也很聪明。”时蘅着急的眼睛里的湿润都已消失，那是强制理智禁止了流泪的能力。

　　闻言，老板夫妇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钱袋子，坚定回应道：“好。”

　　时蘅虽不知他们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接受了这么一个只会是一面之缘，甚至连对方所言是否为真都无法判断的陌生人的求助。可时间已残忍地剥夺了她思考的时间。

　　“那你怎么办？需要我们怎么帮你？”老板着急地问道。

　　他满头大汗，不知是天气所致还是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所致。

　　老板娘也真诚地注视着时蘅。

　　那一串整齐的脚步声已进入小巷，此时就连那队伍中对话声都能听见。

　　“查找难民！”

　　紧接着一声木门砸在墙壁的重响传来，脚步声从隔壁人家透过墙壁传来。尽管早已有心理准备，三人还是被吓得不禁一哆嗦。

　　时间已到最后一刻，真的别无他法，只能一试，即便……这个方法未必有效。

　　下一秒，时蘅解开了小腿上的布料，然后随意地一擦，把布料深深地丢到了床底，光是看着都疼，她却连眉头都没皱。

　　紧接着用双手插进头发，胡乱一搅，原本就乱的头发，此时更是雪上加霜。

　　她一屁股瘫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念叨着，眼泪时不时顺着脸颊流下几滴，“我的孩儿……我的孩儿……”就如一个因失去孩子而痛苦到疯癫的年轻母亲。

　　老板夫妇瞬间会意，配合着劝说着，安慰着，拼命地挤出几滴泪水。

　　不多时，那串脚步声来到了店门前。

　　“查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