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纸琅

6、吞噬 一

　　一脱离胡梁的视线范围，沈怀便猛地甩开蒋诃攥着自己胳膊的手，力道之大，仿佛多触碰一秒，就多一分煎熬。

　　为了彻底避开胡梁，沈怀没有前往专属的A级进化室，而是随意拐进一间无人的E级进化室。他转身，冷眸扫向始终寸步不离跟在身后的蒋诃，语气不带半分温度：“进来。”

　　合金门刚一闭合，沈怀掌心骤然凝出一柄泛着冷光的淡蓝色水刃，刃尖裹挟着凛冽杀意，直刺蒋诃咽喉要害！

　　蒋诃却只是唇角轻扬，一双翠色眼眸亮得惊人，显然早有防备。

　　只见他指尖微动，空间封闭瞬间展开，一层无形的透明屏障将他与沈怀彻底隔绝。

　　沈怀的水刃狠狠撞在屏障之上，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开，坚硬的空间壁上当即裂开数道细密纹路。

　　只需再补上一击，这层屏障便会彻底崩碎。

　　可沈怀却骤然僵在原地，掌心的水刃无声消散。他难以置信地伸手抚上那层透明屏障，长睫低垂，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许久，他才猛地抬眼，目光里淬满了愤恨，死死盯住蒋诃。

　　“你从哪吞噬的空间异能……是傅宣？”难道他让你……

　　后半句话他没能说出口，可眼底已染满凄然。

　　蒋诃缓缓撤去空间异能，却依旧与沈怀保持着安全距离。他掌心缓缓凝聚出一枚流转着微光的空间球，语气轻佻又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说这个？当然是傅宣给我弄来的。不然，我上哪去找这么稀有的空间异能者吞噬？说起来，还得多亏了这异能，我才能这么快突破到A级，沈长官，你说是不是？”

　　他将那颗时不时闪过炫彩流光的空间球朝沈怀递近几分，模样戏谑。

　　“想要吗？你想要，我这里多得是。”

　　沈怀眉峰骤然拧紧，猛地一掌挥开蒋诃的手，厉声呵斥：“拿走！谁稀罕你的东西！”

　　那枚空间球被狠狠砸落在地，失去精神力维系，瞬间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空气里。

　　蒋诃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仿佛根本不在意。

　　“瞧瞧，把我们沈长官气成这样。”

　　他故意往前凑近半步，见沈怀掌心再次亮起水刃，才识趣地停住脚步，语气稍缓：“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怀脸色冷硬如冰，语气刺骨：“你知道我想的是哪样？”

　　蒋诃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直白戳破：“你不就是以为，我吞噬的是傅宣本人的空间异能吗？”

　　他顿了顿，看着沈怀骤然绷紧的侧脸，慢悠悠补充：“你也太高看我了。这是傅宣帮我找的一名空间禁锢异能者，我只是吞噬了他的异能而已。”

　　沈怀紧绷的神色这才稍稍缓和。

　　他刚才真的以为，傅宣为了栽培蒋诃，不惜将自己与生俱来的空间异能剥离一部分，供他吞噬。

　　蒋诃……他何德何能。

　　思绪骤然飘回初见蒋诃的那一天。

　　那时沈怀在城外执行任务，偶遇了一队逃难而来的陌生人。蒋诃当时还只是个不起眼的D级异能者，对外展露的是火系异能，实力在沈怀眼中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是从其他沦陷的小城池逃来，想要投奔北安城，却因没有正式登记，只能在城外徘徊。沈怀本就冷漠，只负责清理完职责范围内的丧尸，顺手帮自己的队员简单治疗了伤势，对这些外来者毫不在意。

　　蒋诃那一队人里，有一名B级、三名C级，唯独他一个D级，显得格外扎眼。

　　可奇怪的是，他的队友非但没有嫌弃他是拖累，反而一路拼死护着他，朝着北安城的方向求援。

　　沈怀本不想多管闲事——他从不在意弱者的死活。但队里的王德主动带人提出外出救援，他也没有阻拦。自己不想救，总不能拦着别人行善。只是他心里清楚，一旦局势失控，他只会保全自己人，这些外来者的生死，与他无关。

　　这世道，好心从来没好报，救回来的是丧尸首领、白眼狼或是间谍，都是常有的事。

　　等王德一行人将那队难民带回来时，所有人都已精神力耗尽，瘫软在地。沈怀随手铺开一层水愈异能，帮自己的队员恢复状态，至于那些陌生的逃难者，他看都没看一眼。

　　可他却鬼使神差地，走向了那个最弱小的D级青年。

　　他在一旁看的清楚，这人身上有蹊跷。

　　对方的伙伴立刻紧张起来，有人出声提醒：“长官，离他远点。”

　　沈怀置若罔闻，反而一步步走近。

　　那个D级青年身上布满丧尸抓挠的狰狞伤口，干涸的血迹将破烂的衣物与皮肤死死黏连在一起，狼狈又落魄，像一条被遗弃的野狗。

　　沈怀难得动了一丝恻隐，正想释放水愈帮他治疗，指尖的蓝光刚触到对方，青年却猛地侧身躲开。

　　沈怀眉峰一蹙，语气染上不悦：“躲什么？我不会害你。”

　　他伸手扣向青年的手腕，想将人固定住。

　　身旁的同伴急忙上前阻拦，一声急促的“别——”还未落下，沈怀骤然脸色一变。

　　他的异能……在变弱。

　　眼前这个满身脏污的D级青年，抬起头，一双翠绿的眸子亮得诡异。沈怀被那道目光盯住，浑身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甩开对方的手，怒火攻心之下，反手一巴掌甩在青年脸上。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的异能……”

　　后半句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里人多眼杂，他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力量正在被诡异吞噬。

　　就在触碰到青年的刹那，他仿佛被一口深不见底的黑洞死死咬住，那股力量贪婪而疯狂地汲取着他的异能，阴冷、霸道，如同被剧毒毒蛇盯上，毛骨悚然。

　　青年的队友连忙围上，替他低头道歉：“长官对不起，我这弟弟的异能有些特殊，我们正是听说北安城能人辈出，才带他来的。”

　　就在这时，青年缓缓站起身。

　　他身边的四名同伴瞬间闭上了嘴，眼神齐刷刷变得空洞呆滞，宛如失去灵魂的傀儡。

　　沈怀彻底看不懂了。

　　火系、精神系、还有刚才那种能吸食他人异能的诡异力量……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王德等人也察觉到不对劲，纷纷亮起异能，警惕地对准那名D级青年。

　　沈怀掌心凝出冰冷的水刃，目光森寒如刀：“你叫什么名字？来北安城意欲何为？”

　　青年抬眸，唇角扬起一抹干净又危险的笑，一字一顿。

　　“蒋诃。”

　　两个字落下，他身边的四名同伴毫无征兆地暴毙倒地，气息全无。

　　蒋诃面不改色，将四具尸体整齐摆放，随后当着沈怀等人的面，气息骤然暴涨——从D级，直接突破到C级。

　　他抬手凝聚出水系异能，轻柔地冲刷掉身上的血污与尘土。

　　片刻后，一张干净清俊的面庞展露在众人眼前。

　　蒋诃微微歪头，冲着沈怀笑得灿烂，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熟稔。

　　“我认识你，沈长官。”

　　危险。

　　极度危险。

　　沈怀心中警铃狂响。

　　此人不仅吸食了他的异能，恐怕刚才那四名队友的力量，也被他彻底吞噬，否则绝不可能在短短瞬间突破等级。

　　难道这就是那个他从没见过的吞噬系异能？

　　他攥紧水刃，指节泛白，心中在两个念头间疯狂挣扎——是将此人擒下带去见傅宣，还是就地斩杀，以绝后患？

　　不过只是一个刚晋升的C级，按理说，根本不足以对他造成威胁。

　　可他的异能，实在邪门得令人心悸。

　　蒋诃依旧眉眼含笑地望着他，语气笃定又嚣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杀不了我。不信，你回头看。”

　　沈怀猛地转身。

　　身后，王德与自己的队员们，全都眼神涣散、僵立原地——他们已经被彻底控制。

　　仅仅是一个刚从D级升到C级的异能者，却拥有如此恐怖的精神控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