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纸琅

10、呛到我了 沈

　　沈怀目送众人离开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自异能觉醒那日起，他的体温便常年偏低，早就习惯了。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角的旧痕，他心里挂着前线的局势，揪得发紧。可一想到傅宣，那股悬着的心又缓缓落定，有傅宣在，会没事的。

　　纷乱的思绪缠缠绕绕，沈怀终究在不安中沉沉睡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沈怀便悄悄出了门，直奔外城。他想亲眼看看前线的战况，上城墙前，他特意戴上了层黑色口罩，遮住半张脸，只留一双眼，免得被丧尸认出来。

　　城外的风裹着浓稠的腥腐气扑面而来，白日的风虽不像夜里那般刺骨，可气温攀升后，丧尸、异兽的尸体加速腐烂，那股混着血与腐臭的味道，口罩根本抵挡不住，呛得沈怀几欲作呕，他下意识捂住口鼻，眉头皱起。

　　极目远眺，脚下是无边无际的残肢断骸。人类的、丧尸的、异兽的，层层叠叠堆在一起，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尸山血海。

　　城墙下，士兵们列着整齐的队伍，有条不紊地收集人类的尸骨与残骸。丧尸们畏惧日光，白日里从不敢贸然进攻，城门周围只有几只摇摇晃晃的低等丧尸，缩在角落，眼下这片区域尚且安全。

　　只见数名空间系异能者抬手催动异能，丧尸、异兽与异植的尸体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压缩，堆成几大坨黑褐色的硬块。随后火焰系异能者应声上前，熊熊烈火席卷而过，转瞬便将尸块化为齑粉，袅袅黑烟升上天空，很快又被风吹散。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原本狼藉的战场便清出一片平整的空地。

　　沈怀又绕去伤兵营转了圈。几百名治愈系异能者忙得脚不沾地，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伤残士兵们躺在简陋的病榻上，疼得阵阵哀嚎，那声音凄厉得扎心，沈怀站在门口，有些发闷。

　　最后他回了指挥部，径直去找傅宣。傅宣熬了一整夜，此刻坐在办公桌前，却不见半分疲惫，眉眼冷冽，指尖翻着文件，动作利落。

　　傅宣抬眼瞥见他，语气里带着自然的关切：“昨晚睡得还好？”

　　“还行。”沈怀拉过椅子坐下，眼底藏着挥不去的倦意，脸色也比平日苍白几分，整个人蔫蔫的，像被霜打了的草。

　　傅宣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皱起的脸颊，力道很轻。沈怀没躲，只是睁着乌黑透亮的眼珠看他。

　　“那怎么苦大仇深的样子？”傅宣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沈怀抿了抿唇，轻声道：“我今晚想去伤兵营帮你们忙。”

　　这话一出，傅宣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沈怀其实最怕他冷着脸，那瞬间，傅宣与他之间仿佛隔了层无形的墙，像极了毫无干系的陌生人，让他心里发慌。

　　他小心翼翼抬眼，声音放得更软：“不可以吗？”

　　“沈怀。”傅宣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知道我昨天去外城，发现了多少丧尸伪装成普通人或士兵吗？”

　　沈怀一怔，下意识反问：“很多吗？”

　　傅宣没多言，伸手将面前一叠文件推到他面前。沈怀立刻伸手接过，指尖划过纸页，快速浏览起来。越看，眼睛睁得越大，黑亮的瞳仁里满是震惊，仿佛淬了水，满是不敢置信。

　　“二百……一十三人。”他念出数字，又立刻改口，声音发紧，“二百一十三个丧尸。”

　　放下文件，他抬头看向傅宣，脸色复杂，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这样，你还要去外城？”傅宣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这只是我昨晚发现的，你该清楚，没被揪出来的，只会更多。”

　　沈怀的眼睫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再说话。

　　指挥部里瞬间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刮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就在沈怀以为自己会被拒绝时，傅宣的话锋陡然一转，像是松了口：“要去也可以。”

　　沈怀猛抬头，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揉进了星光。

　　傅宣看着他亮晶晶的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但你只能跟在我身边，半步不许离开。”

　　夜幕降临，外城的风更冷了。傅宣坐镇城墙之上，身边跟着个戴口罩的青年，正是寸步不离的沈怀。

　　“呦，沈长官这是咋了？”路过的士兵打趣道，声音不算小，刚好飘进沈怀耳里。

　　“怕不是嫌外城这几天味儿太大，冲着了吧？”另一个士兵跟着接话。

　　“也是，沈长官一看就是讲究人，哪受得了这个。”

　　“瞎说！我看是着凉了！”

　　“A级异能者还会生病啊？”

　　“那咋不会？A级又不是神，还能百毒不侵？”

　　沈怀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微微一动，略一思索，便当着众人的面轻咳了两声。

　　立刻有士兵压低声音，凑到同伴耳边：“你们看，我就说吧，沈长官肯定是着凉了！”

　　傅宣听到沈怀的咳嗽声，脚步停下，转头看向他，眉眼间的冷意褪去几分，满是关心：“这里夜里风凉，等会儿去议会厅，我给你找条毯子。”

　　沈怀的脸倏地一红，好在口罩遮着，没人看见。他连忙摆手：“不用，就是嗓子有点痒。”

　　傅宣的目光越过沈怀，看向后方。沈怀一愣，也跟着转头望去。

　　只见两三米外，一个中年男人被无形的正方体空间块死死禁锢，身体扭曲着，发出惨烈的哀嚎。不过片刻，那活生生的人便被压缩成了约莫一升水大小的黑团，周围的士兵立刻上前，从尸块里抠出晶核，随手丢进一旁的容器，再将尸块交给同伴焚烧。

　　沈怀一眼便认出那是晶核，心里瞬间明了。傅宣对丧尸伪装的人类有着近乎敏锐的洞察力，有他在，寻常丧尸根本近不了身，更别说混进外城了。

　　沈怀加快脚步走到傅宣身边，微微仰头，露出那双乌黑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醉人的红，像是藏着绵绵情意。

　　傅宣心里清楚，沈怀生了一副多情的眉眼，可心却冷得很。

　　“傅哥也太厉害了吧！”沈怀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夸赞，“我都没发现，你就把丧尸解决了。”

　　傅宣挑眉看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戏谑：“他身上的丧尸味，呛到我了。”

　　直到坐在议会厅的椅子上，沈怀才彻底放松下来。有傅宣在，这里便是外城最安全的地方，丧尸绝无可能伪装成普通人混进来。

　　沈怀和傅宣就坐在议会厅里静等。若是有来向傅宣汇报工作的人身上带了伤，沈怀便会主动上前，抬手催动治愈系异能，温和的能量抚平对方的伤口。

　　若是有人问起为何戴着口罩，沈怀就用自己感染风寒糊弄过去。

　　傅宣埋首处理公务，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沈怀坐得无聊，整个人像没骨头的蛇一样，瘫在椅子里，脚尖还一晃一晃的，晃得傅宣分了神。

　　傅宣放下笔，站起身，走到沈怀身边，嘴角噙着笑：“很无聊？”

　　换做平时，沈怀定会乖乖说“有点”，可这次，他轻轻“嗯”了一声，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无聊。”

　　傅宣的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椅背，笑意更深：“那带你去做点有意思的事。”

　　沈怀立刻来了精神，撑着椅子站起身，跟在傅宣身后走了出去。

　　议会厅外，夜色更浓，风裹着腥气，却挡不住两人的脚步。傅宣抬手催动空间异能，打开一道通往战场深处的门，沈怀通过这个空间门能看到无数异能者和敌人战斗的场面。

　　沈怀眼底闪过一丝紧张，却还是紧紧跟在傅宣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