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恶女的告白》就渡

2、第 2 章 蔚蓝睡

　　蔚蓝睡得很沉，世界无限坠落，直到一个女孩儿出现。她知道这是梦境，是原身和自己的过去，她试图走开，但梦境形成无形的屏障，将她禁锢在湖边。

　　女孩儿一步步踏入河流，浪花冲刷着她的鞋子。那双鞋旧旧的，粘胶的纽扣掉了几颗，颜色像是夏天太阳下粉紫色的透明糖纸，梦幻又脆弱。随着月亮出现，对方黑色的头发一点点沉入，终于在月光消失后完全进入沉寂。

　　睡梦中的蔚蓝开始张牙舞爪、大口呼吸，梦境中的蔚蓝行走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池塘。夏天，周围长起高高的蒿草，随着微风摆动身躯，连湖面都生出波光；秋天的傍晚，这里变得落魄破败，气温转凉，只余一片凄凉。

　　她就是在一个飘着秋雨的夜晚走进它的。在雨水的拥抱中，身体与衣服紧紧贴在一起，将她对美、生活和希望的欲望合二为一，鞋子放在一旁，随着水的冲刷稳稳落在泥坑里，成为她已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讯息。

　　窒息的感觉让她开始挣扎，但她完全不会水，于是对水的恐惧让晃动变得更加猛烈。湖水看透了她的伪装，在风的鼓动下紧紧握住小孩儿的手，黑暗从身后将她禁锢，冰冷的水灌入眼睛、耳朵，嘴巴，紧接着是鼻腔、牙齿、胸腔。

　　忘记是很快还是很慢……在一声声咳嗽中，那感觉快得像是一瞬间失去呼吸，慢得又像是从湖边沉思到走进这里的距离。终于，死亡的恐惧还是战胜了她。

　　蔚蓝睁开眼，窗帘间隙留出一道缝隙，暖黄色的光借机照进来。木色地板那条光晕犹如现实的锚点，试图测量她与虚幻的距离。

　　她伸出胳膊，大概足足愣了两分多钟，系统没有出声打扰。她翻了个身，用头顶着柔软蓬松的枕头，直到对方如同龟壳被撬开，立着身体靠在床头。

　　“几点了？”身体的温度渐渐上升，她出声询问。大概是刚起床，声音有几分懒散的怒气。

　　系统没有说话。

　　蔚蓝拿出手机，给它充上电，一边在心里吐槽电量一边爬起来去洗漱。

　　她知道这是随着剧情推进会有的正常反应。她在这个世界待得太久，有时会分不清现实与虚幻、自我与她者，“确实该准备离开了。”这么想着，她把最后一口泡沫吐出去，看到镜子里那张有些颓唐黯淡的脸。

　　“宿主，早上好呀！嘿嘿~”

　　蔚蓝面无表情，见对方又开始瑟瑟发抖后才无奈仰起头，“早。”

　　宿主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系统早已习惯，因为她的任务就是扮演一个恶女，并且代替原女主成为炮灰女配的白月光，阻止故事线持续崩坏。

　　所以每次看到蔚蓝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0932感受到的不仅是恐惧，还有种说不出的舒坦和满满的安全感！

　　除了和炮灰女配见面就开始的厌恶值！哦No！

　　0932强迫自己不要继续想下去，毕竟作为一个恶女和白月光式的女主相比实在没有优势，何况是同样不那么美好的女配。

　　蔚蓝把头发梳好，将掉落的头发一点点缕在手心，看着它们变成毛绒绒轻飘飘的一团，直至将手掌寡淡的纹路完全覆盖。

　　“我一直觉得你们这个任务很奇怪。”她捏着卫生纸，将头发包裹在一起，然后弯腰丢进垃圾桶，“听说过各种关系，朋友、情人、爱人、亲人、同事、同学，哪怕是搭子、仇敌，暗恋对象，没有听说过任何一种关系叫作，‘白月光’。”

　　这是一种悬而未决的关系，可以发生在暧昧之前，恋情失败之后。可是和任何一种如蛛丝般接触到那人的关系网都不同，白月光倒更像一种臆想——将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幻想成某种实际的物质，用以抚慰自己千疮百孔的心。

　　这种状态无论对谁都应该是一种困扰吧。

　　“但也不一定。”她皱着眉头，还是决定客观一些，“毕竟我还没做过白月光。”

　　她之前的任务更多是顶替逃脱的NPC走接下来的剧情，用以推动情节发展，但近几十年，随着各种故事的发展和完善，世界位面变得越来越复杂。譬如现在，故事中的男女主不再是绑定关系，只是位面的支撑者，在这个世界中，她/他们可以任意选择自己的人生，而被选择的角色将成为分裂世界新的男主或女主。也就是说，女主既可以选择男主成为伴侣，也可以选择其他男性、女性，甚至多人，或者保持单身状态，那么接下来的剧情将随之延伸，组成立体世界。当两个世界分裂，命运之轮重新转动，形成新的通道。

　　许蔚蓝是许家收养的女儿，对外是流落在外的小孩儿，十几岁时找到带回家中。实则并非亲生，只是在原身投入海中后蔚蓝接管了她的身体，回到附近救了被绑架的许嘉和，为了报答她，许家承诺她今后的生活衣食无忧。在和妹妹逛街的时候，蔚蓝再次舍命救了许嘉琪，但也因此暂时失忆，于是老太太做主，让她留在了许家。

　　蔚蓝态度傲慢、做事懒散，不喜欢学习也没有什么成就，除了吃吃喝喝就是外出旅游，偶尔也喜欢做恶作剧。但许嘉琪十分喜欢她，与许嘉树是联姻关系的女主祝衍棠也和她关系亲近。

　　当然，蔚蓝始终记得自己是一个恶女，是那种没事干就作作妖，让大家头疼的恶女。

　　“可是女主就是很喜欢我，我也没什么办法。”她摊摊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如果不是系统对她有足够信任，此时甚至怀疑宿主打算攻略的是女主。但0932也明白，白月光数值本就是由【好感值】和【厌恶值】构成的，毕竟爱和恨本就是人类情感的共源。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古板，除了情人，这个世界有很多关系都值得你付出一点点真心。”

　　蔚蓝拿起书包，把猫粮塞进去。她喂猫的时间一直不太固定，但为了方如星，也还是努力早起，担心对方找不到。好在，女配是个很聪明的姑娘，最近也摸透了她的时间，没让她的这番努力白费。

　　此时大多数人还在上课，许蔚蓝简单直接地抱起在地上睡懒觉的黄将军，把它一把揽在怀里，在对方意图挣扎但看到熟人考虑是否摆烂的时候摸摸它的脑袋，从包里掏出猫条。

　　猫的眼睛一亮，发出了充满谄媚的呼应。

　　“你看看你，又这么心急。”她在心里吐槽，但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只能冷着脸撕开包装，伸到它面前。“来吧来吧，不要客气！享受生活就对了，生活，就是用来享受的。”

　　喂着猫，她又看向系统，详细了解炮灰女配与女主最终的结局。

　　“所以你终于舍得问我这个世界的故事了！宿主！”

　　“宿主耳朵好使的很，说重点。”

　　“……女配是在读书的时候和女主认识的，她主动给对方写信，收到了女主的鼓励，因此还特意考到了祝衍棠所在的学校。她们在一起读书做课题，女主也非常喜欢这个上进讲礼貌的小学妹。但她们的人生从出生起就注定不同了。说来可惜，女配接受不了自己在女主眼里只是一小学妹，在女主出国前的演讲典礼上，用刀刺死了她……”

　　许蔚蓝咋舌摇头。“果然是个小心眼。”

　　系统：……

　　“我听说过一种理论，如果一个人身上的能量很强却没有用到正确的地方，就会滋生恐惧、暴力、忌恨和虚伪。方如星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愤怒于明月高悬独不照我，却不知道月光也只是太阳的投射。她与方如星一样，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更不是善良、温柔、体贴又宽厚的女生，做一个好人需要强大的能量，才能保证不被黑暗湮灭，女主如此，却也珍贵稀有。而蔚蓝只是存在于这里的一抹魂魄，她无须站在阳光下，因为她从来都漂流在阴影里；方如星的暴烈也并非爱而不得，只是无法做到纯粹的爱，也无法做到彻底的恨，于是在两方摇摆间，终于被折断，这一刻导致了女主的毁灭。

　　“灵魂的欲望是命运的先知。所以，与其说我要成为被方如星爱恋的人，倒不如说，我只是一个载体，用以发泄出她所有负面情绪，看到自我的载体。”

　　方如星下课匆匆赶到这边的时候，蔚蓝刚将手擦干净。她将纸巾收好，黄将军拖着肥嘟嘟的身体跳下，找到一处清凉的角落里继续睡觉。猫咪的呼噜声像是天然的白噪音，安静小巷里只有风的拂动声。

　　蔚蓝只是看了它一眼，也跳下废旧的花圃，并不在意身上的尘土。

　　两人擦肩而过，琥珀色眼睛偏差半分，似是陌生人的随意一瞥。

　　渐渐地，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而来，下课的学生开始赶向附近的食堂吃饭。

　　系统的数值高了又低，起起伏伏，淹没于人群之中。蔚蓝想起很多次这样的声音，与脑海里第一次屏住呼吸听到的好感值重复，“嘀——厌恶值：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