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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信标 ...


  •   时序会第七号安全屋位于地下三十米,前身是冷战时期的防核掩体。空气里有陈年的灰尘和机油味,荧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我们抵达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二十三个人,挤在不到两百平的空间里。有男有女,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六十多岁,共同点是眼神里都有一种被追猎者的警觉。我们推门进去的瞬间,所有谈话停止,二十三道目光像枪口一样锁定我们。
      “执棋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头先开口。他左腿膝盖以下是金属义肢,脸上有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疤,让整张脸看起来像拼凑起来的。“你还活着。”
      “差点没活着,铁手。”执棋人走过去,和老头碰了碰拳头——用义肢的那只手,碰出金属的闷响,“介绍一下,建文,霜霜,向泽,彬哥,裁缝,洪星。这几位是铁手,前时空局特种作战教官,七年前‘退役’的。”
      “退役?”我注意到老头脖子上的电子项圈——那是时空局给危险囚犯戴的抑制器。
      “他们管这叫退役,我管这叫清除名单。”铁手冷笑,指了指房间里其他人,“这里的,一半是时空局前特工,因为知道太多或者不听话,被标记为‘待处理’。另一半是各种时间线的遗民,像霜霜一样,家乡被重置了,逃出来的。”
      一个穿着脏兮兮白大褂的年轻女人走过来,她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但眼神老得像活了一个世纪。“赢霜霜?”她盯着霜霜,像在看什么稀有标本,“第七实验场的幸存者?”
      霜霜身体一僵:“你是……”
      “林晚,原第七实验场时间流观测员。”女人伸出手,手腕内侧有个烙印的数字:7-043,“你的世界消失时,我正在边缘节点做观测,被抛进了时间裂缝。我花了三年才爬回主时间线,然后一直在躲。”
      她身后,又走出几个人。有穿着唐代服饰的老人,有背着燧发枪的十八世纪水手,还有一个浑身覆盖着细密鳞片的类人生物——他呼吸时,腮部会微微开合。
      “时间孤岛的效应。”彬哥低声对我说,“赢政炸毁归零引擎时,爆炸撕裂了时间结构,把一些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点的人……抛过来了。”
      “所以现在怎么办?”裁缝环顾四周,“开难民收容所?”
      “开作战会议。”执棋人走到房间中央的桌子前,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太阳系星图,但上面标注的不是行星轨道,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在我们逃命的时候,有些事情发生了。”
      他点了下桌子。星图变成全息投影,悬浮在空中。
      太阳系外围,柯伊伯带附近,有三个不规则的暗红色光斑,像伤口一样嵌在星空背景里。
      “这是什么?”我问。
      “收割者的信标。”铁手的声音很沉,“七十二小时前出现的。时空局对外宣称是‘自然产生的时空异常’,但内部监测数据显示,这三个东西在持续发送某种……召唤信号。方向是银河系中心。”
      “召唤什么?”霜霜问。
      “还能是什么?”那个唐代老人开口,他说的是古汉语,但经过房间里的翻译器转换成了我们能听懂的语言,“收割者。老朽的故国,唐天宝年间,天空也曾出现过此等异象。三月后,长安城白日飞升,城中百万生灵,连人带屋,消失无踪。史书载为‘天谴’,实则是被收割去了。”
      “你怎么活下来的?”洪星问。
      “老朽那日恰在城外访友。”老人闭上眼睛,像是要压下某种痛苦的记忆,“归时只见一巨坑,深不见底,城中一切,无影无踪。连砖石瓦砾都未曾留下。”
      房间里一片死寂。
      鳞片生物发出嘶嘶的声音,翻译器转换:“我的世界……也是。天空裂开,伸出触须,卷走了三分之一的陆地。我们称之为‘大吞噬’。那是……三百个本地年前的事。”
      “所以收割者是真的。”彬哥的声音在抖,“赢政没疯。他真的是在……准备应对。”
      “但他准备的方式是献祭其他所有人。”执棋人关掉星图,“而时空局的高层,现在在做同样的事。我们截获了加密通讯,时空局理事会已经通过决议,启动‘方舟计划’。”
      他调出一份文件投影。标题是:《关于应对终末事件的紧急预案-方舟协议》。
      下面有执行摘要:
      “……经测算,收割者信标将在120小时内完成充能,届时将打开稳定通道。建议立即启动方舟协议,筛选合格人员进入预定安全时间线。船票数量:100张。筛选标准:基因优化度≥95%,时空亲和力≥B级,无重大遗传缺陷,年龄20-45岁……”
      最后一行字:
      “非入选人员处置方案:启动全球记忆清洗程序,减轻收割过程中的痛苦反应。清洗完成后,执行安乐协议。”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他们要杀光所有人。”霜霜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只留一百个人跑路?”
      “而且要‘优秀’的一百个。”铁手指了指文件上的筛选标准,“基因优化度95%以上,全地球也就几万人能达到。时空亲和力B级以上,基本都是时空局内部人员或者相关血统。这他妈就是给他们自己准备的逃命船!”
      “船票名单有了吗?”我问。
      执棋人点头,调出另一份文件。一百个名字,按优先级排列。
      第一个名字:陈儒。
      儒哥。
      时空局监督委员会主任,彬哥的上司,那个总是笑眯眯泡茶的哲学博士。
      第二个:黄上平。
      黄哥。
      第三个到第二十个,全是时空局高层和核心特工。
      第二十一个:谢文彬。
      彬哥的名字赫然在列。
      彬哥脸色瞬间惨白:“我……我不知道这个……”
      “他们没告诉你,因为你还有用。”执棋人平静地说,“等船要开了,他们会‘邀请’你上船。或者,如果你不配合,就清除你,换下一个备选。”
      “那我呢?”霜霜问。
      执棋人翻到名单最后。第九十七位:赢霜霜。第九十八位:赢向泽。第九十九位:建文。第一百位:梁健湘。
      “我们都在名单上。”执棋人说,“但不是因为我们是‘优秀样本’,是因为我们是‘不稳定因素’。他们想把我们控制在船上,免得我们在下面捣乱。”
      “梁哥也在名单上……”我看向彬哥。
      “他活着。”彬哥快速操作终端,调出监控画面——是时空局的某个禁闭室,梁健湘坐在床上,低着头,双手被特制镣铐锁着。他看起来没受刑,但脸色灰败,像被抽干了生气。“但他们给他注射了强效镇静剂,他现在连自己名字都想不起来。”
      “其他人呢?”我问,“董军小白夫妇,马超罗鑫,阿德,海军,老朱,小雨,小强,小军,龙哥,老五?”
      “分开关押。”执棋人说,“时空局在等收割者信标充能完成,在这之前,他们不会杀重要人质。但船票只有一百张,我猜他们会在最后时刻……处理掉多余的。”
      处理掉。
      像处理垃圾。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裁缝问,“劫法场?抢船票?还是去把那三个信标炸了?”
      “信标炸不掉。”林晚插话,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堆复杂的数据,“我分析了信号结构,每个信标都包裹在强时空扭曲场里,任何物理攻击靠近都会被抛到随机时间点。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时问守护者的血脉,用共鸣能力中和扭曲场。”她看向霜霜和向泽,“赢政的血脉,能和时间结构直接互动。理论上,你们可以短暂地稳定信标周围的时空,让攻击生效。”
      “然后呢?”霜霜问,“炸了信标,收割者就不来了?”
      “会推迟。”林晚说,“根据第七实验场的数据,收割者的信标是成对出现的——一个在目标时间线外围,一个在核心位置。我们看到的这三个是‘外信标’,真正的‘核心信标’应该已经在地球上了,只是还没激活。炸掉外信标,能切断它们和核心的链接,让收割者暂时定位不到我们。但核心信标不毁,它们迟早会再发新的外信标过来。”
      “核心信标在哪?”我问。
      “不知道。”林晚摇头,“但肯定在某个时空异常强烈的地方。可能是时空局总部,也可能是某个古代遗迹,或者……时间之墓那种独立空间。”
      话音未落,向泽突然尖叫。
      不是恐惧的尖叫,是痛苦的尖叫。他捂着脑袋摔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霜霜扑过去抱住他,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向泽!”
      孩子的眼睛睁得巨大,瞳孔里没有焦距,只有快速闪过的画面。他嘴唇在动,但发出的不是人声,是某种混合了无数声音的、扭曲的杂音:
      “……血……全是血……爸爸躺着……妈妈躺着……彬伯伯……裁缝阿姨……所有人……都躺着……不动了……天是红的……地是黑的……只有我……我一个人……”
      “向泽!看着我!”我跪在他面前,用力抓住他的肩膀,但他的手像冰块一样冷。
      “……我在等……等一个人……他说他会来……他说他叫建文……但不是爸爸……是更老的……更悲伤的建文……他脸上有疤……少了只眼睛……他说他是我……但又不是我……他说一切都晚了……收割者已经来了……它们吃了所有人……只留下我……因为我要等……等他来杀我……”
      “杀你?”霜霜的声音在抖。
      “……他说……必须杀了我……因为我是钥匙……是核心信标的……活体载体……”
      向泽的尖叫变成嚎哭。他身体开始发光,淡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透出来,血管变成发光的纹路,在皮肤下蔓延。温度在升高,他周围的空气在扭曲。
      “他在共鸣!”彬哥扑过来,手里拿着镇静剂注射器,但针头在碰到向泽皮肤前就熔化了,“不行!他的时空亲和力在暴走!”
      “压制他!”执棋人吼道。
      铁手从轮椅上站起——他的金属义肢弹出几根探针,刺入地面。整个安全屋的电力瞬间被抽干,所有灯光熄灭,只有应急红灯亮起。他双手按在向泽胸口,义肢发出高频振动,和向泽体内的光芒对抗。
      “我在中和他的能量场……但撑不了多久……”铁手咬牙,额头青筋暴起,“他在无意识地连接核心信标……他在……召唤收割者!”
      “怎么阻止?”我吼。
      “让他昏过去!或者……”铁手看向霜霜,“你也是守护者血脉,用你的共鸣反制他!用你的意识压过他的!”
      霜霜闭上眼睛,双手按在向泽额头上。她的皮肤也开始发光,但光是银白色的,和向泽的金色不同。两股光芒碰撞,在空气中炸出细碎的电弧。
      向泽的抽搐减缓了,但没停。他眼睛半睁着,瞳孔里还是那些可怕的画面。
      “……我看见……核心信标了……”他喃喃地说,声音像梦呓,“它在……地下……很深的地下……有个白色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个和我一样大的孩子……在罐子里泡着……他在哭……但发不出声音……”
      “位置!”林晚扑到控制台前,“他能看到位置吗?”
      “……坐标……”向泽报出一串数字,“北纬……东经……深度……一万两千米……”
      彬哥快速输入坐标。地图放大,定位到亚洲中部,帕米尔高原深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洪星看着卫星图,“荒山,冰川,连个村子都没有。”
      “地下!”林晚调出地质扫描图,“一万两千米……地幔层边缘了。人类科技根本挖不到那个深度。”
      “时空局挖得到。”执棋人脸色难看,“他们有个秘密项目,‘深井计划’,号称要打穿地壳研究地幔。三年前就开始了,但对外说是资源勘探。”
      “所以核心信标是时空局自己造的?”裁缝问。
      “或者……是他们找到的。”唐代老人开口,声音苍凉,“老朽曾在一卷禁书中读过,上古有‘天外邪魔’,投‘种子’于地心,待其发芽,便会破土而出,吞噬人间。莫非就是此物?”
      “不是发芽。”向泽突然睁大眼睛,瞳孔里的画面变得清晰——我们看到一个白色的圆柱形容器,里面浸泡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孩,八九岁大,和向泽有七分像。男孩身上插满了管子,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皮在快速颤动,像在做噩梦。
      容器外,连接着无数仪器。仪器屏幕上的数据在疯狂跳动。
      而在房间的角落,站着几个人。
      我们认识的人。
      儒哥,黄哥,还有几个时空局高层。他们穿着防护服,正在观察容器里的男孩。
      “他们在用那孩子当信标的‘天线’。”彬哥声音发干,“那孩子有守护者血脉,但纯度不够,所以用人工方式强行提升……这是禁忌实验,成功率不到千分之一。失败了,孩子会精神崩溃,变成植物人。成功了……”
      “成功了,他就能稳定地发送信号,指引收割者精准定位地球。”执棋人接话,“而且因为信标是活体,有自我意识,所以极难被检测到。除非另一个守护者血脉在极近的距离内共鸣,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那孩子是谁?”霜霜问。
      向泽的瞳孔画面拉近。我们看到容器上的标签:
      实验体编号:零号
      姓名:赢向阳
      年龄:9岁
      状态:稳定连接中
      备注:赢政克隆体第七代,基因纯度62%,时空亲和力S级
      “赢政的克隆体……”霜霜捂住嘴。
      “他们挖了赢政的墓。”执棋人说,“时间之墓崩塌时,有碎片落回主时间线。时空局肯定回收了一些组织样本。然后他们克隆了他,一代代筛选,终于培养出这个能稳定连接信标的‘零号’。”
      “所以收割者不是自己找来的。”我懂了,“是时空局……主动邀请的。他们造了信标,发了邀请函,说‘来吃我吧,记得留一百张船票当小费’。”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应急红灯在旋转,把每个人的脸映得血红。
      “计划。”铁手打破沉默,他收回了义肢探针。向泽不再发光,昏倒在霜霜怀里,呼吸微弱但平稳。“我们有什么计划?”
      执棋人看向我。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们有三个目标。”我站起来,腿在疼,肋骨在疼,但脑子异常清醒,“第一,救出梁哥和其他被抓的同伴。第二,摧毁三个外信标,切断收割者临时的联系。第三,找到并摧毁核心信标,杀了那个叫赢向阳的孩子。”
      “那孩子是无辜的。”霜霜说。
      “我知道。”我看着昏睡的向泽,“但如果我们不杀他,收割者会来,杀光所有人,包括他。我们没得选。”
      “时空局会派重兵把守核心信标。”洪星说,“而且位置在地下十二公里,我们怎么进去?”
      “有时问之墓的碎片。”林晚突然说,她走到房间角落,打开一个金属箱,里面是几块黑色的、不规则的晶体碎片——和锚点核心的材质一样,但小很多。“赢政炸毁归零引擎时,有些碎片被抛到了主时间线。我收集了一些。这些碎片有短距离传送功能,但需要强大的能量驱动,而且落点随机,很危险。”
      “多危险?”裁缝问。
      “可能被传送到岩层里,活埋。可能被抛到地幔,瞬间气化。可能卡在时间夹缝,永远出不来。”林晚拿起一块碎片,它在她掌心微微发光,“但如果有时问守护者血脉引导,可以稍微稳定落点。霜霜,向泽,你们能做到吗?”
      霜霜看向怀里的向泽,然后看向我。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
      “我们必须试试。”执棋人开始分配任务,“铁手,你带难民组,想办法黑进时空局的通讯网络,散播真相。哪怕只能让百分之一的人相信,也能制造混乱,给我们争取时间。”
      “散播完了呢?”铁手问。
      “然后你们躲起来,躲到地老天荒。”执棋人说,“如果我们成功了,你们就活下来了。如果我们失败了……你们至少多活几天。”
      铁手沉默,然后点头。
      “林晚,你带技术组,分析三个外信标的弱点,给我们设计攻击方案。彬哥,你配合她。”
      “好。”林晚和彬哥同时应声。
      “裁缝,洪星,你们跟我去救梁健湘和其他人。我们需要内应,需要战力。”
      “就我们三个?”裁缝挑眉。
      “就我们三个。”执棋人看向我,“建文,霜霜,向泽,你们三个去摧毁核心信标。这是最危险的任务,但只有你们能做到。”
      “怎么摧毁?”我问。
      执棋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赢政给他的那块黑色晶体——锚点核心的碎片,只有拇指大小,但里面流淌着危险的光。
      “这是归零引擎的‘钥匙’。”他说,“把它按在核心信标的控制台上,能启动反向程序,把信标连同周围的一切……归零。但启动需要时间,至少三十秒。这三十秒,你们不能被打断,否则程序会逆转,信标会爆炸,威力足够炸穿地壳。”
      “三十秒。”我接过碎片,它很轻,但像握着块烧红的炭,“时空局会给我们三十秒吗?”
      “所以我们需要制造混乱。”执棋人看向铁手,“你们散播真相的同时,引爆时空局几个不重要的设施,吸引注意力。裁缝和洪星在救出人质后,会去袭击外信标的地面防御系统。而林晚和彬哥,会在这时候黑进时空局的防空网络,给我们创造空降窗口。”
      “空降?”霜霜问。
      “外信标在太空。”执棋人调出星图,“我们要上去,得有时空局的轨道穿梭机。而唯一一艘不在监控中的穿梭机,停在……时空局总部的屋顶发射坪。”
      “所以我们要先攻进时空局总部,抢飞船,飞上太空,炸三个信标,然后传送到地下十二公里,杀一个孩子,再顶住围攻三十秒。”我总结。
      “基本是这样。”执棋人点头。
      “成功率呢?”铁手问。
      “我算算。”彬哥快速敲击键盘,调出概率模型。数据滚动,最后停在一个数字上。
      0.7%
      不到百分之一。
      “够了。”我说。
      所有人看向我。
      “赢政说,我选了0.3%的可能性,活下来了。”我看着手里的碎片,“这次有0.7%,翻了一倍还多。赚了。”
      没人笑。
      但也没人反对。
      “什么时候行动?”裁缝问。
      执棋人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晚上十点。收割者信标充能完成,预计在……七十二小时后,凌晨四点。我们必须在充能完成前,摧毁所有信标。”
      “所以……”
      “所以明天凌晨四点,准时行动。”执棋人看向每个人,“我们有六个小时准备。现在,检查装备,制定细节,写遗书,或者祷告。随便你们。”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但别睡。睡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人群散开,各自忙碌。
      霜霜抱着向泽,走到角落坐下。我跟着过去,坐在她身边。
      “怕吗?”我问。
      “怕。”她靠在我肩上,“但更怕什么都不做,等着被收割。”
      向泽动了动,睁开眼睛。他看起来清醒了,但眼神很疲惫。
      “爸爸。”他小声说。
      “嗯?”
      “我看见了……那个更老的你。”他说,声音里还有哭腔,“他说……一切都是循环。我们每次努力,都是在让结局更确定。他说……我们赢不了。”
      “你相信他吗?”我问。
      向泽摇头,很用力。
      “我不信。因为如果赢不了,他为什么还要来?如果他真的是更老的你,那他来,就说明……我们至少活到了变老的时候,对吧?”
      我愣住了。
      这孩子,在这种时候,用最简单的逻辑,找到了希望。
      “对。”我抱紧他,“我们至少会活到变老。所以,别怕。”
      向泽点头,然后小声说:“爸爸,如果我必须杀了那个孩子……你能帮我吗?我……我下不了手。”
      我看着他的眼睛。九岁孩子的眼睛,不该承受这些。
      “我会的。”我说。
      “你会下地狱吗?”
      “如果杀一个孩子能救亿万个孩子,”我轻声说,“那地狱,我去。”
      向泽抱紧我,没再说话。
      霜霜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角落里,林晚和彬哥在争论技术细节。铁手在给他的义肢装填某种高爆弹药。裁缝在磨刀,洪星在检查伪装面具。唐代老人在教那个鳞片生物用筷子——尽管他们可能活不过明天了。
      这是个由叛徒、难民、遗民、通缉犯组成的,乌合之众。
      要去对抗一个统治了时间半个世纪的组织,和一个能吞噬星系的未知存在。
      成功率0.7%。
      但至少,我们在反抗。
      至少,我们不是等着被收割的牲畜。
      这就够了。
      执棋人走过来,递给我一个通讯耳麦。
      “加密频道,我们所有人都在里面。行动开始后,保持通讯。如果谁死了……至少死前能听到同伴的声音。”
      我接过,戴好。
      “谢谢。”
      “别谢我。”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如果我早知道这一切,七年前我就会反了。但我没有。我还在给他们卖命,直到他们想杀我灭口。所以建文,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赎罪。”
      “有区别吗?”
      “有。”他转身离开,“如果我死了,你记得告诉我,我没赎清。”
      他走了。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六个小时。
      然后,要么改变世界。
      要么死。
      或者,两者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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