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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魇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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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淅淅沥沥的雨逐渐大了起来，拙园的一切都笼罩在雨雾当中，看不清虚实。
昏暗的屋内，床上沉睡的人浑身不断冒着冷汗，他眉间紧成一团，耳边充斥着杂乱的噪音，像上百个人同时在他耳边低声细语。
“齐朔，杀过人吗？很刺激的……”
“杀人犯......杀人了......“
“齐家不需要懦弱无能的Omega......”
“我诅咒齐家所有人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嘈杂的低语如潮水般褪下，静谧的黑暗中，他感受到尖锐的刀锋刺进皮肉。
垂眸看去，握着刀柄的正是他的手，温热的鲜血喷溅在手心里，真实得令人难以置信。
齐朔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将他推倒，身后的黑暗瞬间化成一潭看不见底的死水。
睡梦中的他下意识地攥紧身上的真丝被褥。
坠入深水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眼前全是看不清前路的黑暗，包裹着他的水就像无数双拖他下坠的手，势要将他拽入深渊才罢休。
齐朔瞬间睁开双眼，他喘着粗气，紧紧按住狂跳的心脏，眼神空洞地看着屋顶，像在水里泡过的发丝贴在他煞白的脸上，整个人像被抽空灵魂的精致玩偶。
突然，寂静的屋里发出一阵喃喃低语：“齐朔，你真的太弱了。”
一早，夜里的雨已经停了，屋外是雨过天晴后的清爽舒适，园里的紫薇被昨夜的大雨打得七零八落，铺满了大半个园子。
而拙园的主人此刻并不在园内，而是在静心园和齐老爷子用早餐。
齐家规矩森严，用餐时不作交谈，因此爷孙二人皆是静静地吃着餐食，连眼神交流都不曾有。
直到齐老爷子用完后，用餐巾轻压了一下唇角，这早饭才算正式结束。
“说吧，找我什么事？”
齐老爷子端起佣人端上来的金瓜贡茶，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后放下茶碗，不怒自威的眼神落在这几日表现有些出乎他意料的孙子身上。
齐朔抬眸与齐老爷子对视，缓缓道：“爷爷，可否让我去付氏的拍卖会？”
“哦......“这更是齐怀锦意想不到的请求。
这个从小被他寄予厚望、接受最严厉教育的孙子，这两年的表现却让他失望透顶。
利益当前，不争不抢，只爱躲在他那园子里伺花弄草，不思进取，像极了毫无用处的Omega。
齐朔抬眸与齐老爷子对视，眼里平静无澜，没有了往日的瑟缩与畏惧。
“爷爷，我挺喜欢付小少爷的，想和他多接触接触。”
对待识人如炬的齐老爷子，齐朔没有隐瞒，把自己的真实目的都坦诚交代出来，把考量和观察的主动权全权交到齐老爷子手里。
“若是我能和付小少爷有所发展，对两家之间的发展也有益处。”
齐怀锦颇具压力的眼神直直地落在齐朔身上，试图从这个改变巨大的孙子身上洞悉出一丝破绽。
但是齐朔说完，便从容地坐在椅上，坦然地接受齐老爷子的审视。他静静地等待着齐老爷子的回应，没有被这样压力十足的视线影响半分，依旧坐姿端正，神情淡然。
周围一片寂静，空气仿佛压缩到了极致，令一旁服侍的侍者都忍不住垂下头，大气不敢多喘。
但是这样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齐老爷子突然一笑，周遭的空气才恢复了流动。
“好，很好，想去便去。”
齐怀锦眼神示意身后的温管家去取邀请函。
不久，眼前便递来一封墨绿色的信函。
“谢谢爷爷。”
齐老爷子挥了挥手：“第一次出席，多看多学，勿骄勿躁。”
“是。”
言毕，齐朔朝齐老爷子躬身告退，又谢绝了温管家安排人陪同回园的提议。
他前脚刚跨出静心园，不远处的齐慎领着齐家旁系辈分最大的齐镇林朝这走来，他同人谈笑风生，笑得更是如沐春风。
齐朔立在原地看了片刻，那张虚假伪善的脸即使时间倒退了九年，依旧令人作呕。
齐慎那头也看到了齐朔，他本来等着齐朔如往常一样，见人便回避。
但是今日却没有如他预期。
齐朔等在原地，朝齐镇林打招呼：“二叔，许久未见。”
齐镇林有些诧异，向来和旁系没什么联络的齐朔今天居然会主动和他打招呼，但是在商场浸润许久的人，反应力与应变力皆是一绝。
“阿朔是吧，长这么大了。上次见到你还是在五年前的家宴上，现在都快比我高了。”
“二叔过奖了，您是来见爷爷的吧，请。”齐朔侧身让路，全程举止谈吐皆进退得宜，让齐镇林不由眼前一亮。
和五年前那个眼里全是阴郁的孩子天差地别。
齐镇林笑着拍了拍齐朔的肩膀，眼里是藏不住的欣赏：“有时间去二叔那里坐坐，介绍你堂哥齐卓给你认识认识，你们肯定能玩得来。”
齐朔笑着应下，无视齐慎死死盯着他手里邀请函的视线，目送齐镇林入静心园才缓步离开。
天色尚早，齐朔独自穿过骑楼，朝着拙园方向走去。
越走，心口越堵得慌。
他停下脚步，扶着护栏深吸了几口，但是依旧没有任何的缓解。
今天遇见齐镇林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齐镇林，手握齐氏核心产业百分之五的股份，算是齐家旁系里最有话语权的一方。而他的儿子齐卓便是后来在他被踢出“继承人”位置之后，突然出现和齐慎争抢继承权的其中之一，也是昨夜梦里，那个孩子的爱慕者。
空无一人的长廊，周遭寂静无声，只有少年孤身立在那。
付氏拍卖会的日子很快就到来，期间付家送过几次赔礼，但是齐朔没收，让周妈退回去了。
但是付朝安锲而不舍地送，大有他不收下就和他扛到底的趋势。
周妈捧着礼盒，向齐朔展示了里面的砚台。
做工精致，也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但是他依旧不打算接受，他要有一个借口让付朝安一见到他就硬气不起来。
而摔坏别人母亲遗物就是最好的理由，是他有限的共情能力里为数不多能理解的痛。
“退回去吧，这次直接送去付宅，就说‘他的歉意我收到了，但是东西不必了’。”
“是。”
周妈退出去后，齐朔瞥了一眼已经摆放好的衣物，他见时间也差不多，便走进换衣间换下身上的唐装。
纤细的手指一颗一颗地解开侧边的玉质盘扣，衣服垂落地面，出现在眼前的是白得晃眼的背部，以及背上深浅不一的疤痕。
他套上丝质的黑色中式西装，将扣子一粒一粒地系上。
一身妥帖的西装勾勒出少年挺拔清瘦的身型，面料上的暗纹在丝丝缕缕的阳光下时现时隐，衬得人更加清冷矜贵。
齐朔走向暗柜，掏出前些日子准备的抑制剂，他手法娴熟地吸取罐子里的液体，面不改色地注射进自己的体内，这一切才算准备就绪。
“走吧。”
他跨出门槛，朝着门口等候的助理唤道。
二人前脚跨出拙园，便迎面撞上齐慎。
齐朔抬眸看了他一眼，眼里无波无澜。
“何事？”
齐慎这辈子最恨齐朔抬眸看人的模样，无情无欲又疏远至极，仿佛真当自己是那路神仙在俯瞰众生，而他不过是齐朔眼里的渺小一粟。
齐慎笑得温和，逐渐靠近，一双漆黑的眸子带着深渊的黑暗死死地盯着齐朔，低声：“领子歪了……”
齐朔冷淡的态度不变，他拍开伸来的手，语气淡淡：“不必如此。”
齐慎像是没感受到齐朔拒绝和他对话的态度，自顾自地说：“难得你想出席这种公众场合，只可惜朝安不会喜欢你这身穿着，也不喜欢你冷冰冰的性子。”
齐朔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浅浅一笑：“哥，什么时候我们齐家人需要靠着一身衣着，一张面具去吸引旁人的注意？难道哥是这样？”
齐朔转了转手里的帝王绿翡翠手串，眼神淡漠：“他付家和我们齐家无论是合作还是联姻，那是强强联合，犯不着谁腆着谁。”
齐慎脸色有一瞬间凝滞，又瞬间恢复正常。
“没错，阿朔说得一点都没错…”
齐朔没打算和他再拉扯，越过齐慎，继续转着珠子，姿态从容地出了院子。
此次拍卖会举办在付家旗下的六星级酒店，他们到达现场时，各界人士已经陆续入场。
齐朔眼神在富丽堂皇的大堂前停顿了一会，距离他这么正式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不知过去了多久。上一世为了和齐慎搏一搏，他在患上信息素失调症后，顶着齐家所有蔑视的眼光走到人前。
可惜一切的努力都顶不过一个性别。
齐朔手轻抬，将碧绿的帝王翡翠手串套进了手腕，平静地收回目光，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进入会场。
年纪稍小的清俊少年神色冷淡，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缓缓从阶梯而下。
早已听说消息的各界人士眼神不由跟随，直至齐朔在首排席位落座。
许多人知晓齐家的传闻已久，却从没见过传闻中的主人翁，这一回算是满足了大众的好奇心。
而见过真人后，众人皆是赞叹，又理解齐家将人藏得这么严实的原因。
继承人当该这么教养。
齐朔落座不久，便听身后发出一些克制的响动，他知道是主办人入场了。
西装革履的连晋城带着一身白色西装的付朝安在万众瞩目下走进宴会厅，一入场便被众多人团团围住，攀谈的人数不胜数。
齐朔则继续翻着面前的画册，对着一盘砚台看了很久，直至一道黑色的阴影挡住了面前的光亮。
“你怎么来了？”
是付朝安。
齐朔抬首，同总是像发怒小狮子的付朝安对视，接着越过付朝安身后，笑着和几步外的连晋城颔首打了声招呼。
看来是被他哥胁迫来的。
“你真爱生气。”
“你……谁爱生气了。”
“不是在气着呢。”
“你……”
付朝安嘴巴功夫完败，齐朔继续看手里的图册，不搭理又想整幺蛾子的付朝安。
两人沉默的氛围被一声恶劣的调笑声打破。
“这不是那个养在深闺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齐小少爷吗。”
齐朔拧着眉朝声源的方向看去。
还真是老熟人了，杨坤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