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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宫觐圣,巧解君疑   话音刚 ...

  •   话音刚落,院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厮连滚带爬地奔至院门口,声音慌得发颤:“夫人!宫里来人了,陛下传旨,召您即刻入宫觐见!”
      屋内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谢挽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她方醒,宫中旨意就来了,这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可她面上丝毫不乱,只轻轻拍了拍身侧一双儿女的肩头,语气沉稳:“你们乖乖在屋内等候,母亲去去就回。”
      萧承睿立刻懂事地点头,小大人一般郑重叮嘱:“母亲务必小心,宫里人多眼杂,凡事定要三思而行。”
      谢挽卿忍不住轻笑出声,温声应道:“好,母亲记下了。”
      她抬手理了理身上略显素简的寝衣,转头吩咐云袖:“去取一套合宜的正装来,不必张扬,却也不能失了侯府体面。”
      云袖连忙应声退下,不过片刻,便捧着一身衣裳快步返回。
      那是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褙子,裙摆剪裁庄重,纹样素雅内敛,既契合她寡居的身份,又尽显侯府主母的端庄气度。
      穿戴妥当后,谢挽卿随手拢了拢发髻,仅插一支素银缠枝簪,未添半点多余饰物,便迈步朝外走去。
      刚至院门,便见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内侍静立廊下,面色平淡无波,难辨喜怒,身后两名禁卫身姿挺拔,周身气势凛然,让人不敢直视。
      见她现身,内侍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淡无起伏:“萧夫人,陛下有旨,宣您即刻入宫议事,还请随咱家动身。”
      “有劳公公引路。”谢挽卿语气平静,身姿端立,不卑不亢。
      她心中揣测,陛下此时骤然召见,无非两个缘由:一则是借着萧君渊“战死”一事,对镇北侯府做些表面安抚,二则便是试探侯府如今的态度,试探她这个侯府主母,能否稳住府中旧部,会不会成为朝廷的心腹之患。
      马车在京城街道上平稳前行,窗外市井喧嚣人声鼎沸,车厢内却气氛压抑,静谧得落针可闻。
      谢挽卿闭目养神,脑海中飞速梳理着过往记忆。
      萧君渊手握重兵,战功赫赫,本就功高震主,如今骤然“战死”,朝廷既要借他的威名稳固边境局势,又要提防侯府势力反扑,更想趁机收回兵权。
      毕竟镇北侯府并非无有嫡子,只是陛下迟迟未曾册封世子罢了。
      谢挽卿心头一沉,暗自思忖:陛下莫非是想借机削去镇北侯府的爵位?可转念一想,这绝无可能,且不说侯府旧部誓死不从,单是谢家,就绝不会坐视不理。
      马车缓缓驶入皇宫,朱红宫墙高耸入云,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透着皇家的威严与肃穆。
      一路穿过层层宫门,内侍将她引至一座偏殿外,躬身道:“夫人稍候,咱家这就入殿通传。”
      谢挽卿静立廊下,垂眸敛神,身姿挺直如松,不见半分慌乱与怯意。
      不多时,内侍快步折返,看向她的语气,竟恭敬了几分:“夫人,陛下传您入内。”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提步踏入殿中。
      殿内檀香袅袅,氤氲弥漫,大靖朝天子沈曜端坐在龙椅之上,面容威严冷峻,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
      殿下还立着几位朝中重臣,其中一人目光复杂地望着她,正是她的生父,当朝太傅谢文渊。
      谢挽卿屈膝行大礼,声音沉稳清晰,字字清朗:“臣妇谢挽卿,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皇帝淡淡开口,目光在她苍白却依旧端庄自持的面容上顿了片刻,缓缓说道,“谢夫人身子抱恙,朕本应多给你些休养时日,奈何边境军情紧急,侯府又诸事繁杂,朕不得不召你入宫一问。”
      谢挽卿垂首而立,恭声应答:“陛下以国事为重,臣妇不敢有半分推辞。”
      皇帝指尖轻叩龙椅扶手,语气看似温和,却字字暗藏机锋:“镇北侯为国捐躯,忠勇可昭日月,朝廷自会厚待侯府与他的遗孤,只是侯府旧部众多,军中不少将士依旧心系镇北侯,朕今日唤你前来,便是想问问你,往后这镇北侯府,你打算如何撑持?”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一旁的太傅谢文渊眉头紧锁,掌心暗暗攥紧,满心都是对女儿的担忧。
      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实则步步陷阱,若是答得稍有差池,便会被冠上心怀异心的罪名,轻则被削权夺势,重则可能被扣上勾结旧部,意图谋逆的大罪,满府都将陷入险境。
      谢挽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攥,又迅速松开,心底暗自感慨:帝王心思深沉,这威压果然非同一般。
      她缓缓抬眸,目光坦荡赤诚,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响彻在大殿之中:“回陛下,侯爷一生忠君报国,虽死犹荣,臣妇身为侯府主母,自当恪守妇道,尽心教养嫡子,安稳侯府上下,约束府中旧部,谨遵朝廷号令,绝不敢有半分异心,更不会让侯爷一世清誉,因臣妇而毁于一旦。”
      “至于侯府大小事务,臣妇虽是女流之辈,亦会竭尽全力打理妥当,不让陛下忧心,不令朝臣非议。”
      一席话,说得不卑不亢,既向陛下表明了满心忠心,又守住了镇北侯府的体面,更暗中示意,有她在,侯府绝不会滋生祸乱。
      皇帝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未曾料到,传闻中温婉柔弱,不堪一击的侯府主母,竟有如此胆识与口才。
      他沉默片刻,忽然淡淡一笑,语气缓和几分:“好,有夫人这句话,朕便彻底放心了。”
      “镇北侯功勋卓著,朕已下旨,追封其为忠武王,侯府爵位,交由嫡子萧承睿承袭,待其年长之后再行正式册封,从今日起,朝廷按月供给侯府一应用度,任何人不得刁难。”
      谢挽卿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连忙屈膝再次叩拜:“臣妇,代小儿承睿、代侯府上下老小,谢陛下隆恩!”
      走出偏殿,廊间清风拂面,谢挽卿才缓缓松开紧绷许久的肩背,周身的紧绷感稍稍散去。
      未等她移步,身后便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挽卿。”
      她回身望去,只见谢文渊快步走来,官袍衣角微微拂动,眉宇间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与焦灼。
      这位素来沉稳持重的朝中清流领袖,此刻看向女儿的眼神,再无半分平日的淡然。
      左右内侍识趣地退开数步,留出父女二人独处说话的空间。
      谢挽卿依循礼数,微微屈膝行礼:“父亲。”
      谢文渊上前一步,上下细细打量着她,见她面色依旧苍白,可眼神清明透亮,身姿稳重大方,全然不复往日的柔弱易碎,暗自松了口气,随即沉声道:“方才殿上,你应对得极好,往后带着两个孩子安心度日,莫要多想旁的事,若有难处,尽管派人来谢府告知。你母亲得知君渊战死的消息,为你忧心了许久。”
      谢挽卿轻声应下,语气温和:“女儿记住了,劳父亲转告母亲,不必挂念,女儿已然长大,往后定会好好照料自己与两个孩子。”
      “记住便好。”谢文渊轻叹一声,语气稍稍放缓,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母亲在家日日挂念,说你自侯爷出事之后,便一蹶不振,郁郁寡欢,如今看来,倒是通透豁达了许多。”
      一个人性情骤然大变,寻常人家尚且会惹人疑虑,更何况是身处风波中心的镇北侯府。
      只是丧夫之痛催人成长,倒也并非说不通。
      谢挽卿怎会听不出他话语中的试探,当即垂眸,声音微微发哑,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与坚定:“从前是女儿钻了牛角尖,只顾着沉溺悲伤,险些耽误了侯府,辜负了承睿与雨微,如今彻底醒过神来,才明白——侯爷已然不在,若是女儿再倒下,侯府这一双儿女,便真的无依无靠了。”
      这番话,合情合理,既完美圆了自己性情突变的疑点,又深深戳中了谢文渊的心疼之处。
      谢文渊神色瞬间柔和下来,长叹一声:“你能有这般觉悟,为父便放心了,侯府如今风雨飘摇,陛下今日虽许下了爵位承袭的承诺,却也是在暗中敲打你,不可依仗旧部滋生事端,如今朝中虎狼环伺,无数人盯着侯府的兵权与爵位,你一个妇人撑持门户,实在太过艰难。”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无比郑重:“若日后实在撑不住,便带着孩子回谢家来,为父即便拼上这一身官职与性命,也定会护着你与两个孩子周全。”
      血脉亲情,终究是世间最牢靠的依靠。
      谢挽卿心头泛起一阵暖意,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抬眸看向父亲,语气沉静而坚定:“女儿不能回谢家。”
      “侯府是女儿的归宿,是承睿与雨微安身立命的依仗,女儿若是退一步,便是将他们推入万丈深渊,再者,父亲在朝中本就步履维艰,女儿不能再拖累谢家,让父亲陷入两难之地。”
      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女儿定会撑住侯府,护住一双儿女,也会恪守本分,安分守己,绝不让父亲与谢家陷入险境。”
      谢文渊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女儿,先是满心惊愕,随即涌上浓浓的欣慰与心疼。
      他原本以为,经此巨变,女儿会彻底垮掉,从此一蹶不振,却不想,她竟在这绝境之中,硬生生挺直腰杆,独当一面。
      他沉默片刻,郑重叮嘱道:“既然你心意已决,为父也不再阻拦,但你切记,近日京中局势动荡,关于侯爷的死,外界流言纷杂,你切莫轻信流言,也莫要与人无谓争执。府中若有妾室,庶子难以管束,尽管派人传信回谢家,为父定会派人帮你摆平。”
      谢挽卿心中一动:流言纷杂,莫非父亲知晓些不为人知的内情?
      她面上不动声色,轻轻点头:“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时辰不早了,你脸色太难看,不宜在宫中久留,尽早回府歇息吧。”谢文渊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了她一眼,反复叮嘱,“万事务必小心。”
      “女儿告辞。”
      谢挽卿屈膝行一礼,转身迈步离去。
      她背影挺直,一步步走在深宫长廊之上,素色身影看似单薄纤细,却透着一股任谁也无法摧垮的韧劲,一步步坚定地走出这深宫高墙。
      谢太傅立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良久才低声长叹一声。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的女儿,是真的长大了,足以独自撑起这座风雨飘摇的镇北侯府。
      谢挽卿坐上侯府马车,靠在软榻之上,缓缓闭上双眼,将父亲方才的一番叮嘱,在脑海中反复细细琢磨。
      “夫人,咱们回府吗?”云袖坐在一旁,语气里满是担忧,轻声问道。
      谢挽卿缓缓睁开眼,眸中思绪沉淀,淡淡开口:“回府。”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朝着镇北侯府的方向而去。
      刚至侯府门口,便看见萧承睿牵着妹妹萧雨微,静静站在廊下翘首以盼。
      两个小家伙远远望见侯府的马车,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不等马车彻底停稳,萧承睿便牵着妹妹快步迎了上去,即便满心急切,依旧强装镇定,小大人一般轻声问道:“母亲,您可算回来了,宫里一切,都还算顺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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