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生计 放手去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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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个太医院的奋力救治下，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圣上，终于悠悠醒转。
这个消息让整个京城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包括齐王。
尽管圣上醒转，他就会被追查挪用赈灾银一事。
但如果圣上真的有个好歹，那齐王背上的，可是“犯下大错、气死圣上”的大罪，将会人心尽失，即使能压倒誉王登上皇位，至少也要丢半条命。
圣上醒转后甚是虚弱，说不了完整的语句，只能简单地说几个字。
他没有责罚齐王，也没有给誉王更多的体面，因为他很清楚，在这个时候，无论是奖还是罚，都是巨大的信号，会对朝廷局势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可现在的朝廷和他，都经不起折腾。
思来想去，他只夸了淑慧长公主，“皇妹、有心。”
长公主拜下，口中称颂皇兄万岁。
她自然不必再到护国寺祈福，六姑娘也回到了礼国公府，齐王此时也不便再提迎妃一事。
乔予楠将这些信息带到宅子里告诉姜韫真时，她愣愣问道，“那，俞浩卿呢……”
“赈灾银一事，他作为户部的官员，是经手人之一，所以，正缩了脖子低调做人呢。”乔予楠接过她递来的热茶，慢慢地吹去热气，又道，
“你父亲如果得到消息，只会马上把俞浩卿提亲的书函收起来，绝对不会答应的，放心好了。就算俞浩卿再想动什么手脚，还有我呢。”
他说得甚是笃定，姜韫真放下心来，她清楚父亲，也清楚乔予楠的能耐。
见宫中的事办妥了，她便琢磨着将在心里想了许久的事说出来，“我想帮纤云和离。”
见他神色没有不妥，她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
乔予楠点点头，“妙法寺被关押的那些姑娘都是苦命人，能帮一个是一个。只不过你何必出面？她那个夫君只不过是个商人，我跟京兆府的人说一声，纤云递个状纸，事情就能办妥。”
姜韫真发愁了好几天的事情，他却说得那么云淡风轻，根本不当一回事。
哎，手握实权的世家子弟，就是不一般。
可她还是忍不住道，“那还有别的姑娘呢？我听纤云说，哪怕是住在公主别院里的徐若柔，也还没和离。”
乔予楠略一沉吟，听出了她话中有话，“依你的意思呢？”
姜韫真有些不好意思，抠着手心慢慢道，“我想，这么多女子想要和离，也许我能做点小生意，专门帮人和离。”
话说完后，心里又突然高兴起来，嘻嘻笑着看向他。
“这说的什么话？！”他脸色变了，“你是官家小姐，又曾经是国公府少夫人，怎么好做这个？”
“怎么不能了？大熙律没规定不让女人做这个。”
乔予楠叹一口气，“你应该很清楚，从民间到朝廷，都不希望看到和离之风过盛，所以和离的条件，从来都极其严苛。”
“可是我不懂，为什么女子不能和离。男子若厌倦了家中妻子，欺负羞辱还是小的，更甚的便是休妻、甚至把妻子送到妙法寺那种地方关押起来。”
姜韫真咬一咬唇，“你还记得你三姐吗？如果朝廷鼓励在娘家受了非人待遇的女子和离，那么你三姐，就不会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了。”
听到三姐，乔予楠本已气得发红的脸孔，慢慢变得灰白。
两人沉默地对坐着，各自扭过头看着两扇窗。
在门外听候吩咐的纤云微云听到二人争执的动静，早已吓得不敢出声。
只有坐在屋脊上的陆英，舒舒服服地晒着冬日的太阳，丝毫没察觉有哪里不对。
前院汪嫂子正在勤快地炖汤炒菜，一阵阵香味争先恐后地扑到后院来。
姜韫真的肚子很没骨气地咕噜了一声。
乔予楠绷不住了，道，“想必，你已经想好了怎么做，先说来听听吧。”
她立刻拿出一张图纸，指给他看，“首先呢，我已经打听过了，近三年来，能被京兆府判和离的，只有十五桩，其中十二桩是因为夫君犯下欺君叛国或者弑父杀母这种大罪，只有三桩，是因为夫君殴打妻子打得实在过分。”
“这三桩里面，有一例是官家小姐嫁给了商人，所以她娘家人提出和离的时候，官府倾向于支持。但是另外两例，甚是艰难，而且，都是徐一鸿大人经办的。”
乔予楠赞许地一击掌，“徐一鸿已经是刑部尚书，刑名经验连圣上都夸赞不已。有他的判例作为依据，你再想帮纤云和离，就好办许多了。”
他话锋一转，“这些案例，你是从何搜集而来的？”
姜韫真一脸得意，“没想到吧？我在京兆府也是有熟人的。”
她的表兄如今在京兆府当个小吏，虽然官职卑微，却恰巧负责整理和离相关的文书，故而再清楚不过。
姜韫真晃了晃鬓边簪子的米珠流苏，“那日去布庄量体裁衣，刚巧碰见了表兄表嫂，表兄人品端庄，可以托付，当然啦，我也送了他不少布料当做回报。”
乔予楠心中感叹不已。
没想到当日初见时，连三十两银子都紧张兮兮地护着的小可怜，被婆母命人当众泼符水忍着泪不肯哭的小可怜，如今敢大手一挥送礼办事，更敢和朝廷叫板，企图帮人和离了。
他想起长公主在宫门外说的那句，“谁说女子不如男？”如果三姐还在，也定能做一番事业，闯一片天地。
他内心已经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淡淡道，“那么，你就放手去做吧，其他的，有我呢。”
姜韫真感怀于他的支持，别的不说，这一句“有我呢”，多少人这一辈子也等不到。
其实从国公府出来后，她无数次想过他们的未来。
他给她安排好了一切，住所、婢女，甚至护卫，她还在梳妆台的暗格中，发现了五百两金子，想必是给她预备着的。
可是他从未提过婚配一事。
想想也是，如果他还想娶她，怎么还会让她离开国公府呢？
而且，他也知道，国公府那个龙潭虎穴，老太太二太太那些人，想必早就恨透了她，她绝对是不愿意回去的。
但两个人就这么相处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在这里来去自如，不分白天黑夜，微云自然是觉得他来得越勤快越好，汪嫂子是伺候过长公主和他的人，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会烂在灶膛里。
可是她心里一定也觉得这两人古怪得很，至于纤云，更不必说了。
她想过，像他这种前途远大的公子，将来总是要娶一位名门淑女的。
她不愿意做外室，自然是要为自己多多打算。
做和离的生计，就是一个出路。就算这个不成，还能帮女子写信、写写状纸什么的。
总不能这辈子就指望着那位爷吧。
再说了，她有了自己的生计，立得住了，将来就算姜家回了京城，也不能随意地拿捏她不是。
她严肃地盘算着这一切，却不知道，乔予楠的脑子里，却是另一番想法。
潜入京城的北金细作估摸已有三、四十位，往年虽然也有细作，但顶多也就十来个，像今年这样的规模，前所未有。
所以，北金人一定会有大动作。
他奉了皇命，不分昼夜地拼命追查此事，头一回不仅为了大熙，更为了自己。
只要这件事办得漂亮，立了功，得了圣上奖赏，他就会想法子求娶姜韫真。
姜家只会高兴，没有拒绝的道理。
中郎将本就是有属于自己的府邸。他要把姜韫真娶进门，做他府邸唯一的女主人。国公府那些腌臜人、腌臜事，全都跑不到姜韫真跟前。
有了功名和官职，国公府只会想法子和他维护关系，就算再不满，他也不介意。
他不会让姜韫真再陷入各种以折磨人为目的的公侯人家规矩之中，不会让她遭人白眼甚至欺辱。
他不会做二哥，不仅没护住妻子，连爱妾珍珠也没护住。
他唯一担心的，只是姜韫真到底愿不愿意嫁给他。
没关系，他想，自从老太太下毒不成的那夜之后，他对她的心意，有了更多的信心。
只要他待她再好些，他想，他们一定会好好地。
两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边，各自想着彼此的心事，各自露出充满期待的笑意。
门外，微云大着胆子问了一声，“四爷、小姐，汪嫂子说，晚饭做好了，可要摆饭？”
“赶紧的，千万别饿着你们家小姐了。”乔予楠回过神来，连声说道。
纤云微云马上进门来准备，乔予楠却站起了身子，“我得去金吾卫了，夜里还要巡城。”
姜韫真闻着盐煎黄花鱼的香味，本已泛出了口水，听了这话，一下子把口水咽了回去，“就，不吃点再走？”
乔予楠将卸下的佩剑挂到腰间，道，“不成，我这还是跟将军告了假，才能来你这看看的，如今京城乱得很，你们一定要把门关好，我也会叮嘱陆英的。”
他肃眉凝目的神态，让屋子里三个女人都紧张了起来。姜韫真嗫嚅道，“城西这一带，应该还好吧。”
在她朴素的观念里，盗窃斗殴这些事，大多发生在较为杂乱的城北。
乔予楠想说些什么，见纤云微云在场，又吞了回去，只道，“反正你们多留心，如果这两日要去京兆府，一定要走人多热闹的大街，不要走僻静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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