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踏青云（科举）》长安墨色

41、第 41 章 合作写话本

　　这小巷极幽深，卫熙一口气跑到尽头，见到一座敞开门的简陋小院，虽然墙壁已经斑驳，可随处都挂满了字画，独有一股文人气息。

　　一个举着毛笔的中年男子听见动静，从屋里探出头来：“什么人？”

　　卫熙跑得有些气喘，匀了匀气息，满口赞叹道：“我叫卫熙，阁下写的话本精妙绝伦，叫我爱不释手，特意寻您来给我签个名，以作纪念！”

　　男子闻声惊讶地一挑眉毛，而后露出喜色：“你进来，我给你签。”

　　卫熙赶紧将花了钱买下的话本递过去，随后对话本中的一些细节，提出了自己的一番见解。

　　陆虎头追过来时，便见这一大一小聊得爽快，简直要成忘年交。他是话本的重度爱好者，在旁边听了一阵子，随后也加入聊天之中。

　　期间男子自称姓兰，叫兰如旭。

　　“兰先生。”卫熙拱手，“我素日也爱琢磨小故事，有一个真假少爷的，我说与你听可好？”

　　兰如旭落第后选择写话本谋生，本身就是爱故事之人，当即点头：“好，你快说来！”

　　铺垫了这么老半天，还花了十五文巨款买书，卫熙就等这句话。

　　他立刻把以前看过的真假少爷类的小说汇总编纂了一下，诌了个富贵人家的真少爷，自幼被刁奴掉包，最后凭借聪明才智和运气，考中举人，认祖归宗，惩治刁奴惊动圣上，还娶了公主的故事。

　　兰如旭听愣了，陆虎头也听呆了，双双被卫熙这跌宕起伏的故事深深吸引，甚至感动的流出眼泪。

　　“好故事，好故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冷暖人情句句真切，比我撰写的要好上百倍！”兰如旭心神激荡，眸中亮光闪闪，“若写成话本，定然人人争读啊。”

　　卫熙摁捺着心里的激动，假装难为情：“我信口胡诌的罢了，这样的东西，会有人看，有人买吗？”

　　“怎么没有！”陆虎头激动的原地蹦跶，“有这样的话本，我必买十本回家收藏。”

　　后世的网文节奏快，爽点密集，叫人深夜熬读而欲罢不能，卫熙顺势笑着道：“要不这样？我还有好几个故事，说出来由兰先生捉笔，制成话本售卖，看看究竟有不有人买账。”

　　兰如旭内心狂喜，虽然那戏说三国的话本卖了二十多册，但他的生活依旧困顿，这位卫熙小友所述故事新颖，一定可以大卖特卖。

　　“甚好！这位卫小友，烦请你此刻就说来，我拿纸笔记下，卖出的钱扣除成本，你我五五分账！”

　　五五分？嗯，还挺合理，这位兰书生是个实在人，做事痛快。

　　“一言为定！”

　　从巷子出来后，陆虎头一直缠着卫熙说故事，从前是不知他有这等本事，否则他早就能听个够了。

　　卫熙被缠的无可奈何，便选了几个童话故事魔改一番，说出来让陆虎头过个瘾。

　　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王氏抱着妞妞在院门口和邻居聊天，远远见了他们：“我还当你们不来了，快进来吃饭吧。”

　　四菜一汤是从陆明做事的酒楼取回来的，已然凉透，但只需上锅蒸一蒸，就是一桌美味。

　　快半岁的妞妞肉嘟嘟，坐在垫了草的竹筐里东张西望，也不哭闹，他们三个安安静静吃了一顿饭。

　　“三个月前闹人的紧，过了百日就乖巧了。”饭毕，抱着女儿轻轻哄睡的王氏甜蜜道。

　　卫熙摸了摸婴儿肉嘟嘟的小手，赞叹一声好软和。

　　王氏一人带孩子，本就幸苦，卫熙和陆虎头洗了碗筷，收拾了家务才匆匆回了书馆。

　　书馆里的日子，依旧简单又忙碌，卫熙定性强，一心扑在课业上，不觉得难熬，只觉得时间飞快，第二日便是丙级三个班开考的日子。

　　“也不知这回重点考什么，夫子也不多言，保密的很。”

　　“我问过乙班的学子，说这考点千变万化，极难琢磨，有时以《论语》为主，有时候以《孟子》为主，哎，这段时间书读的少，我等自求多福吧。”

　　几位同窗聚集在走廊下，小声讨论着，余光瞥见卫熙走过，其中一位叫宋谦的大声道：“卫熙兄留步，明日就要考试了，你对考点可有什么见解？”

　　卫熙抬眸扫去，这宋谦虽然不主动欺辱同学，学习态度也算端正，但平日里和贾儒圣走得极其近，今日主动搭话，无非就是想摸一摸考题的底，哼，难道以为柳夫子悄悄给自己泄了题？

　　莫说没有，就算真泄了题，卫熙也不会告诉宋谦这一群人。

　　“我没见解。”卫熙冷言冷语，进了教舍。

　　“呸！好一个清高的乡巴佬！给脸不要脸。”宋谦旁边的瘦高个，名叫王琦的气不过，作势要冲上去叫住卫熙。

　　宋谦把人拦下：“别冲动，咱们以和为贵。”

　　陆虎头转身朝他们亮了亮拳：“有本事就上嘛，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自从卫熙和贾儒圣交过一回手，就深刻明白读书要努力，拳脚功夫也不可丢的道理，毕竟如果道理说不清，那么我也略会一些拳脚，横竖是吃不了亏。

　　卫熙也转身默默亮了下拳，随后把陆虎头扯进教舍：“我来给你划一下重点。”

　　陆虎头眼睛一时瞪得老大：“你不是说不知道重点？”

　　“我何时说不知道？不过不想告诉他们罢了。”卫熙说着翻开《论语》，指了《子路篇》《颜渊篇》，又翻开《中庸》，指了指“慎独”的那部分，“这三篇就是重点。”

　　陆虎头抓着头发：“当真？”

　　卫熙耸耸肩：“信不信随你。”

　　陆虎头当然信，主要他也没别的法子。

　　入学这一个月来，虽然书馆不许学生随意进出，可镇上的有趣玩意太多了，那话本完全可以通过各种渠道带进来，若不是卫熙强逼着他又学又背，只怕早已乐不思蜀了。

　　陆虎头后悔，但又无法自控，旋即捧着卫熙划好的重点，临时抱佛脚去了。

　　第二天考卷发下，卫熙按照自己的习惯，先拿起卷子扫视了一遍，边看边点头，他果然没有押错题，经义五题，有三题都与《论语》《中庸》有关系，帖经和墨义更是押中六题，至于诗赋和策论，只占总分的三成，只要不出大错，这分数就不会太低。

　　教舍内一时落笔声簌簌。

　　卫熙写得专注，提笔落笔一丝不苟，只有研墨时会顺便转动一下手腕，缓解一下僵感。

　　一个小纸团却在这时候悄无声息的落在他的手肘旁，是贾儒圣。

　　这只是书馆内最寻常的月考，两个月便会有一次，因此学生们只是打乱了座次，彼此间位置靠得很近，夫子们监考也没上次严格，这会子，年老的徐夫子已经开始小鸡啄米，而柳夫子大概是内急，出去了。

　　“兄弟，帮我传给宋谦。”贾儒圣知道卫熙是不会给自己抄答案的，只有将希望放在宋谦身上。

　　卫熙头都没回，手肘往前一冲，纸团咕噜往前滚去，大喇喇停在门口。

　　“你想害死我？”贾儒圣惊呆了，纸团的位置太显眼，夫子定会发现的。

　　卫熙不语，继续答题，贾儒圣急不可耐，忍不住用手戳卫熙后背：“喂，喂！”

　　“肃静。”会周公的徐夫子终于醒了，慢腾腾走到贾儒圣桌前，“好生写你的。”

　　言罢温声对卫熙道：“你莫受外物影响，专心写便是，若实在无法静心，可以换个位置。”

　　徐夫子年老，教学很冗长且枯燥，性格却最是温和，被学生们暗地称为“老好先生”，卫熙摇摇头：“多谢夫子关爱，学生能写。”

　　那纸团最终被这老好先生一脚踩瘪，踢出门去。

　　这是假装没看见，还帮着消灭证据？

　　卫熙嘴角一抽，老好先生便是太好了，仁慈过足，严厉稍欠，班里那些刺头才敢趁柳夫子不在胡作非为。

　　这些杂念也不过是一闪而过，卫熙专注于笔下，继续凝神答题。

　　考试结束，大家交了卷，都往食堂奔去。

　　卫熙决定吃一碗肉丝面犒赏自己，半路上毫不意外再次遇见贾儒圣一伙人，贾儒圣脸都气变了形：“卫熙，你这次太过分，看我日后怎么收拾你！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给脸不要脸，我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给我提鞋都不配！”

　　“随时奉陪。”卫熙攥着拳，贾儒圣的话不会叫他动摇心志，可一只蚊蝇在耳畔一直嗡嗡嗡，也格外惹人嫌，“你就算是王侯之后，又怎样？何况还不是。也就在镇上逞威风，殊不知天下豪族能人无数，你又能算什么东西？”

　　“你！你，你！”贾儒圣气得结巴，“算了，你巧舌如簧我说不过你，给我等着，哼！”

　　看着贾儒圣等人走远的，卫熙有一点点后悔。

　　他来常思书馆是读书的，不是来结仇家的，何况小鬼最难缠，贾儒圣这类猖狂的小娃子，最甩不脱。

　　罢了，见招拆招，先吃面。

　　看着热气腾腾的肉丝面，卫熙觉得肚子一阵叽里咕噜。太香了，光是闻着味道就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