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踏青云（科举）》长安墨色

39、第 39 章 开学第一天

　　暮色降临，同斋室的四位同学也都回来了，其中二人是堂兄弟，比卫熙大两岁，今年都是九岁，家里就在镇上，另有两人是同村，不太爱说话，年岁看起来与卫熙差不多，也就是七八岁的模样，但家境应该尚可，穿的都是绸缎衣裳。

　　卫熙并不在意这些物质条件，没有优渥的出身，就该更拼命才对。

　　而且，拥有成人芯子的他深刻的明白，书馆是学本事的地方，同舍之间只要和平共处，不互相影响便好。

　　匆匆寒暄了几句，卫熙便和陆虎头离了书馆，去客舍和卫老太等人汇合，一起去陆明住处吃饭。

　　卫老太心怀感激，提了酒、肉、果子糕点，陆夫子连连推拒不肯收，最后卫老太直接将东西提到了屋子里：“陆先生，您就收了吧，否则我心里过意不去，为了孩子的学业，你比我们还要操心啊。”

　　说着卫老太鼻子一酸，险些就要落泪，陆夫子也满心感慨，说来有些惭愧，开了二十多年的村学，卫熙是除虎头外，第一位考入常思书馆的学生。

　　“卫熙，待会以茶代酒，你和虎头也喝几杯。”

　　陆明赁的那两间屋狭窄，锅灶就垒在廊下，这十好几口人，屋子里是坐不下的，只能将酒菜果点摆在院里，好在五月的天风柔气清，借着微暗的日光，树枝上悬一盏风灯，吃的很是惬意。

　　菜是下午王氏做主厨，妯娌李氏帮忙摘洗做出来的，有小炒肉片、蒸鱼、炸丸子，也有荠菜汤、油焖茄子、拌野菜等素菜，琳琅满目一桌，配上酒水和糕点，极是丰盛。

　　院里时不时还有其他住户归家、做菜、洗衣的动静，热闹的很。

　　“往后有空，就来婶子这里耍，给你们做好吃的。”李氏笑眯眯道。

　　陆明给媳妇夹了块鱼肉：“你小婶虽然极少下厨，但厨艺极好。”

　　大人们聊的热络，时不时还要说些勉励之语，陆虎头大概听烦了，扒完饭拉卫熙出去一趟，在街口的小点心铺买了一包桃酥。

　　“除月末放假那两日，只有十号，二十号的下午有半日假，那时学生们可以自由出入书馆，其余日子，一概不准踏出书馆半步，嘿嘿，我得屯点儿零食。”

　　卫熙倒还不知道这个细节，想了想，也买了一包最便宜的麦豆饼，以防万一。

　　再回到院里，天已经黑透了。

　　“我送你俩回书馆，顺路。”陆明站起来，他所在的酒楼账目一月一汇总，今日是月末，夜里还要加班加点汇账，只能提前离席。

　　卫老太喝了几杯酒，有些晕乎，笑着对陆明道多谢。卫熙捏捏狗剩的脸颊，将方才买的饼子分了一半给他：“放假了回家和你玩，要乖，听话。”

　　陆明微笑着看这一幕，不禁想起多年以前，他和兄长陆修也是这般温馨和睦。

　　路过街口那小点心铺，陆明停下，叫店家包了两包桃酥，给卫熙和陆虎头一人一包：“你们这个年纪在长身体，饿得快，应当多吃一些，每月放小假时，尽管来家中吃饭，你小婶带着妞妞一人在家，常日也无聊呐。”

　　卫熙和陆明接触的不多，往日觉得他话少，没想到接触下来是这么个温暖的实在人。

　　但一想又很合理，陆夫子是个和善的老头儿，家教甚严，有这样的父亲做榜样，儿子必然歪不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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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梦，早上清醒那瞬，卫熙有一丝丝恍惚，耳边没有熟悉的小鸡喳喳声，嗅不到灶间的烟火米粒香，只有阳光透过窗纸，洒下一片光晕。

　　拉开门，是白色的院墙，还有门房婶子敲梆子的声音：“到点了，起床洗漱，上早课了。”

　　门房婶子兼任搞卫生，等一院的学子们都去往教舍，她会洒扫院落，之后锁住院门，再去清扫其他地方。上课时间，学子们是不可以无故待在斋室里的。

　　这个制度非常合理。

　　同舍的同学也都起来了，昨晚睡前互聊了几句，但还不算熟悉，卫熙和陆虎头先一步洗漱完，去食堂买了早饭，陆虎头吃面，卫熙要了两个馒头。

　　吃完了再去教舍，路上已经挤满了人，基本都比他俩高壮，想来是甲班、乙班的学生。新入学的学子都归于丙三班，顾名思义，便是书馆中最末的一个班，除新生外，剩下的都是些不学无术，来馆中混日子的学生。

　　“虎头，快些。”卫熙拉着虎头的手，在人流之中快步穿梭，没一会就到了丙三所在教舍。

　　教舍内，已经三三两两坐了好几个人，年纪有大有小，最年幼的竟然才五岁，一脸的天真懵懂，而最大的已经十二岁，唇上都长了绒毛。

　　书馆中以学问排班，不像后世按照年龄。

　　卫熙选了第一排的位置坐下，陆虎头东张西望一阵，没看见相熟的人，叹口气，挨着卫熙坐下，但屁股下头就像有针在扎一般，怎么都坐不安稳，时不时就到处看。

　　柳言寿走到教舍门口时，微微蹙起了眉，站在外头听了一炷香时间，才猛然推门而入。

　　“咚”的一声脆响，戒尺重重击在门上，一室叽叽喳喳的学生们惊得身子一缩，纷纷朝门口看去，便见一位抱着书，三十来岁，着一袭白色澜衫的老师满脸愠色的走进来。

　　“我方才从隔壁教舍路过，他们个个都在看书，朗朗读书声甚为悦耳，再看你们！个个嬉笑玩闹没个正形，这是读书人该有的做派吗？某教书十余年，你们是我见过最差的一届！”

　　这一通训斥毫不留情，学生们纷纷低下头，陆虎头更是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生怕惹得这位老师继续发怒，只有卫熙心底有些好笑，怎么古往今来的老师们，说的台词都差不多。

　　柳言寿缓缓巡视堂下，见这群新入学的皮猴子们终于安静，神色缓和了几分，这是他做老师做出的经验，先发火立威，否则镇不住场子。

　　如今该给个甜枣了。

　　“不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等今后得好好听话，刻苦攻读，都将是好学生。”说罢将书和戒尺搁在案上，“今日还有一事，班里要选一名课长，负责管束同窗、收发课业，谁想做这课长的，可以学一学古人，毛遂自荐。”

　　教舍里霎时变得落针可闻，学生们的头埋的更低了，看样子这位夫子脾气不好，课长又是个琐事颇多的累活儿，是以谁都不愿做。

　　卫熙思考了片刻，站起来对柳言寿拱手躬身，声音清朗沉稳：“夫子，学生愿意一试，从前在村学里读书，我便帮着做上述事宜。”

　　满堂的学生们都朝卫熙看去，有的惊讶、有的高兴，也有的不屑甚至充满嘲讽，还有一道不知哪个角落传出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入了卫熙的耳朵。

　　“马屁精！”

　　卫熙不为所动，这些同窗们年纪太小了，幼稚却偏有叛逆心，拿着家中钱财在书馆混日子，还以刻苦读书、听师长的话为耻。

　　可笑，他才不在乎。卫熙知道自己要什么，做课长虽然幸苦，却可以离师长们更近，他的目的也不是攀附关系，而是课后需要寻人答疑解惑时，课长会更加的有优势。

　　柳言寿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复问了一句还有谁要自荐，见无人应答，微微颔首道：“既然你主动请缨，那么这课长便由你担任，切莫懈怠了。”

　　卫熙郑重的一拱手：“学生谨记夫子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