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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和四级不共戴天 穿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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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阶梯教室闷得像蒸笼，老式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吹下来的全是热风。
连雾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机立在课本上，屏幕上是某购物APP的首页。她百无聊赖地划了两下，又退出来，点进朋友圈，刷了十秒钟，再退出来。
不是她不想学习，而是面前摊开的那本《四级真题汇编》实在太催眠了。她盯着第一篇阅读看了二十分钟，只看懂了标题里的“the”和“a”。
“连雾！”
旁边的座位被人拉开，林栀一屁股坐下来，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脸上带着那种“我跟你说个大新闻”的兴奋表情。
“你怎么又没去图书馆？”林栀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雀跃。
“懒得走。”连雾把手机扣过来，“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要在图书馆泡到闭馆吗？”
“别提了，根本学不进去。”林栀吸了一大口冰美式，“我跟你说，我昨天发现一本神书，熬夜看到两点，今天脑子都是糊的。”
连雾瞥了她一眼：“你又看小说？”
“这次不一样！”林栀把手机掏出来，点开某个阅读APP的页面，凑到连雾面前，“这本，《恶女杀穿娱乐圈》，真的绝了。你知道现在多火吗？我们班至少有一半女生在追。”
连雾扫了一眼封面——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背影，配着烫金大字，下面是简介：她从泥泞中爬出，踩着所有人的尸体登上王座。
“哦，这本。”连雾语气淡淡的，“听说过。”
“听说过？你就这反应？”林栀瞪大了眼睛，“你知不知道樊亦朵有多飒？就是女主，从十八线小透明一路杀到影后，把那些欺负她的人一个一个踩下去，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连雾歪了歪头，没有接话。
她确实听说过这本小说。不止听说过，她还在论坛上看到过详细的剧情讨论帖。所有人都说这是“年度最佳爽文”“大女主天花板”“看得太解气了”。
她也点进去看过几章试读。
然后她就退出来了。
不是写得不好，而是……她说不清楚。那个叫樊亦朵的女主，确实很“飒”，确实很“爽”，但连雾总觉得哪里不舒服。尤其是看到评论区一片叫好，说“那个男二魏珂航就是工具人，死就死了呗”，她就更不舒服了。
“你不想看？”林栀见她没反应，有些失望。
“也不是不想看。”连雾斟酌了一下措辞，“就是……你不觉得那个女主挺茶的吗？表面装温柔小白花，背地里把人家男二利用完就扔，最后还跟那个资本大佬裘睿时在一起了。这不叫飒，这叫心机婊吧？”
林栀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你看爽文还讲三观啊？爽就完了呗，男二本来就是垫脚石，你看哪个爽文里的工具人还有好下场的？”
垫脚石。
工具人。
连雾听到这两个词，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但她没有再说下去。林栀是她大学四年最好的室友，性格大大咧咧，看什么上头就安利什么，没必要为了一本小说闹不愉快。
“行行行，你说得对。”连雾摆摆手，“你先看，我考完四级再说。”
“你还提四级？”林栀一脸震惊地看了看她桌上那本几乎全新的真题汇编，“今天都6月14号了，后天就考试了，你复习了吗？”
连雾沉默了两秒。
“复习了。”
“复习了多少？”
“……第一套真题，做了前两篇阅读。”
林栀用一种“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她。
连雾心虚地移开目光。
不是她不想复习。是四级这东西，她考了三次都没过。第一次裸考差十分，第二次复习了三天差十五分，第三次直接弃考——重感冒，脑子糊得像浆糊。
今年大四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不过，毕业证和学位证就要跟她说再见。
她知道应该复习，应该刷题，应该背单词。但每次打开真题卷，那些英文字母就像一群小蚂蚁，爬来爬去，看得她头晕。
“这样吧。”林栀从包里掏出一沓打印资料，“这是我去年考过的真题解析，我手写了笔记在上面。你这两天别上课了，给我往死里背，至少把作文模板和翻译高频词记住。”
连雾接过那沓纸，上面红蓝黑三色笔的笔记密密麻麻。
“……谢了。”
“客气啥。”林栀重新戴上耳机，“你要是这次再不过，毕业的时候学位证上贴个‘四级未过’，你可别哭。”
连雾没回嘴。
因为她知道林栀说的是实话。
当天晚上，连雾破天荒地没有躺床上刷手机。
她把林栀给的资料全部摊在桌上，打开台灯，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开始了最后一次冲刺。
第一夜，她背了三个作文模板，整理了五十个翻译高频词汇，刷了一套真题的阅读部分。正确率惨不忍睹，但她咬着牙把错题全部抄下来，在旁边用红笔标注了解析。
凌晨两点，她爬上床，脑子里的英语单词还在打架。abandon，abandon——去你的abandon，我这次绝不放弃。
第二天，她继续。
第二套真题，第三套真题。听力她直接放弃了——只剩一天，练听力来不及，不如把时间花在阅读和翻译上。她把近三年的翻译真题全部过了一遍，把出现频率高的词汇单独抄了一个小本子。
晚上，她又背了五篇范文，默写了三遍。
林栀睡前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别熬太狠，明天考试呢。”
“嗯。”连雾应了一声，手里的笔没停。
凌晨一点，她把最后一套真题的错题整理完，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本《恶女杀穿娱乐圈》里的魏珂航，最后怎么样了？
她记得论坛上说，他被樊亦朵利用完就扔，还被裘睿时搞垮了事业，最后自杀了。
一个工具人的结局。
连雾甩了甩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想这些干嘛。又不是真的。
凌晨两点，她终于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闹钟响的时候，连雾感觉自己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
脑袋昏沉沉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四十，距离四级考试还有五十分钟。
她从桌上抬起头，脖子酸痛得厉害。桌上那本真题汇编被她压了一夜，封面上印出一道折痕。
“你昨晚没上床？”林栀已经洗漱完了，正在往脸上拍爽肤水，看到她趴在桌上，皱了皱眉。
“嗯……背作文背着背着就睡着了。”连雾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地板在晃。
“你脸色好白。”林栀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但是你这个黑眼圈……你真的行吗？”
“行。”连雾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了，爬也要爬进考场。”
她快速洗漱完，套了件薄外套，把准考证、身份证、学生证装进透明文件袋，抓起几支笔，跟着林栀一起出了宿舍。
六月的早晨，太阳已经很毒了。
从宿舍到考场要走十五分钟。连雾走在路上，感觉阳光刺眼得像刀片，每走一步，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要不要喝口水？”林栀递过一瓶矿泉水。
连雾接过来喝了两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暂时压住了那股恶心感。
考场在二号教学楼的四楼。
爬楼梯的时候，连雾感觉每一步都在透支。到三楼的时候，她停下来喘了口气，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
她扶着墙，等了几秒，视线才恢复正常。
“还有一层。”林栀在旁边给她打气，“坚持住，考完我请你吃火锅。”
连雾点点头，继续往上爬。
进了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她把证件和笔摆在桌上，然后趴在桌上闭眼休息。
监考老师发卷子的时候，她勉强抬起头来。
答题卡、试卷、条形码——她按照流程填好信息，然后翻开了试卷。
第一页是作文。
题目不算难，她昨晚刚好背过类似的模板。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动笔。写了两段，感觉还行，虽然字迹有点飘，但至少没跑题。
然后是听力。
她戴上耳机，努力去捕捉关键词。但不知道是因为没睡好还是太紧张，那些单词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她凭感觉选了几个答案，心里完全没底。
接下来是阅读。
她翻到阅读部分，目光落在第一篇短文上。
标题是……什么来着？
她眨了眨眼，想把视线聚焦。
字母开始扭曲了。
不是错觉。那些原本规规矩矩排列的英文字母，像是被什么东西加热了一样，开始变形、融化、重组。
连雾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用力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试卷上的内容已经完全变了。
——魏珂航第一次见到樊亦朵，是在花策影视的海选会上。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起来像是一朵无害的小白花。魏珂航不知道，这朵花，是带毒的。
不是幻觉。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中文，印刷体，像是试卷本来就是这样印的。
“这什么……”她喃喃自语。
心跳突然加速，快到她的胸腔开始发疼。
不是紧张的那种疼，是真实的、刀绞一样的疼。
她想喊，但喉咙像是被掐住了。她想举手，但手臂完全使不上力。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翻卷子的沙沙声，监考老师走路的脚步声，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小了音量。
最后她听到的，是一个机械的、没有感情的声音，从她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适配灵魂。】
【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
【欢迎进入《恶女杀穿娱乐圈》的世界。】
连雾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断开了。
她的头重重地磕在试卷上，笔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监考老师快步走过来，推了推她的肩膀：“同学？同学？”
没有反应。
考场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回头看，有人交头接耳。
“有同学晕倒了！快叫校医！”
最后的最后，连雾只记得一件事。
她的四级，又泡汤了。
而那本她不屑一顾的小说，正张开巨大的口，将她彻底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