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32 风雨 莫愁风雨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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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沐远晴，沐之善是我的父亲——这便是我不得不离开的原因……我是罪臣之女，我不能留在这里拖累你们……”沐远晴闭上眼睛，有些不安，“丁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们的，我只是——”
“沐将军是个好人，”丁桥却打断了她的话，“虽然我只是个平民百姓，是个粗人，不懂得朝堂上的事情，可是我知道沐将军忠君爱国——他定然是被冤枉的。”
“谢谢你……”从别人口中听到对自己父亲正面的评价，让沐远请有些感动，“谢谢你，丁大哥，听到你这样说，我真的很欣慰，爹爹一生忠心不贰，到头来却落下那么一个名声——我代爹爹谢过你……”
出事以来，她听到太多关于沐之善大逆不道的话，而只要一句理解的言语，便能让她心生宽慰——至少，还是有人理解沐之善的冤屈的。
“不必谢，我说的是实话，”丁桥叹气，“沐将军被奸臣所害，死后还被冠以乱臣贼子之名，未免让人喟叹。”
“是啊，爹爹他……征战沙场、出生入死……”沐远晴落了泪，“最后却死无葬身之地……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他。” 她也有些自责，作为女儿，她却连为沐之善说话都做不到。
“不要难过了，”丁桥心一动，伸出的手终究还是抚上她的肩膀，“既如此，你更应该留下来。”
“不行的，”沐远晴摇头，“我不能留在这里——沐家的仇人还在，我怕我留下，会害了你们。”
“那怎么行！”丁桥语气急切，“你一个弱女子能到哪里去？留下来……给我一个机会照顾你好吗？”说着，他神色有些忐忑。
“不行！”沐远晴推开他，“如果你知道爹爹的事情……那么你就应该也听过我的事情——我配不上你，我不值得你对我那么好。”
“如果我说，那些事情我不在乎呢？”丁桥看着她，“给我一个机会照顾你吧……既然你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为什么不留下？”
“我……”沐远晴看了他一眼，叹气，“我没有这个福气……丁大哥，你让我走吧。”
“好吧，”丁桥叹气，“既然晴姑娘你坚持，我知道我也不好拦着你……只是……晴姑娘你能去哪里？现在或许还有人在找你呢。”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沐远晴低下头，“丁大哥……我可以可以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丁桥倒是干脆，“只有是晴姑娘你吩咐的，我一定会做到的。”
“可不可以……为我隐瞒关于父亲的事情？”沐远晴有些不安，“我怕……”
“晴姑娘你放心！”丁桥连忙道，“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一定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好……如此，沐远晴谢过丁大哥了……”沐远晴说着，身子突然跪下——没有在卫子慕面前跪下的时候的屈辱，有的，只是感谢，真心实意的感谢。
“晴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丁桥连忙扶起她，“万万使不得。”
“人常说，大恩不言谢——”沐远晴抬头看他，“可是除了谢字，我实在是不知道我能报答丁大哥你什么……丁大哥你是个好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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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晴姑娘你要走了吗？”坐在屋内，收拾着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她本来就身无长物，没有什么东西好带走的。
这样的磨磨蹭蹭，只是因为，自己真的舍不得。
家中生变之后，她便尝尽了人情冷暖——被自己信任的人出卖、被自己爱慕的人侮辱、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去……被迫屈辱的活着，她曾经以为，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了温情了，可是偏偏让她遇到了丁桥，让她遇到了这些淳朴善良的人。
人常说，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可是沐远晴明白，对于丁桥他们，她无以为报，尤其是对丁桥。
事到如今，她其实也并未后悔失身于卫子慕，因为那是她年少的爱恋，她后悔的是因此而带来的劫难与不堪，她后悔的是因为自己的一场痴恋，到最后害死了自己的亲人，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害得自己的兄长流离失所，无处安身。
即使黑夜再长，终究还是会有白天——沐远晴明白，丁桥便是她生命里的那一束光，如果不是因为丁桥，或许她会变成如卫子慕一样，活在仇恨之中，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那样的生活，她是不想要的。
这世间并不只是黑暗，她不要自己永远躲在黑暗之中、沉浸在复仇的痛苦之中不可自拔——可是，她不知道她是否还有资格拥抱那最后的一丝温暖。
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只是一两件粗布的衣裳……以及沐之善的灵牌。
面对对面丁三婶的问话，沐远晴只是淡然一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屋外。
下了太久的雨——连日来的阴雨让人心情难免有些郁结。
“天气这么不好，等天气好了再走吧？”丁三婶依旧在饶舌，抓着沐远晴的手不肯松开。
沐远晴摇摇头，她本来就不宜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更何况，她的身份已经暴露，迟早有一天会给周围的人带来麻烦……她知道她应该相信丁桥，丁桥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她放心不下的是她自己——或者是她对卫子慕依旧有很强的恐惧感，始终还是无法安心。
“不了，”她停下脚步，“三婶，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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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还是没有走成，一场大雨，突然而至，到处都是水，无路可走，沐远晴只能退回柏溪村。
村民见了沐远晴回来，倒是高兴：“下雨天，留客天，晴姑娘你看老天都要留你，所以我说你还是不要走了吧。”
虽然带了伞，谁知道最后一场雨下得这么急，将她的伞打破，终究还是淋湿了头发身子。
丁桥一脸焦急，急急忙忙地要帮她把头发擦干，生怕她着凉便病着了一般，不过却终究还是没敢触碰她。
沐远晴有些好笑，心内又有些酸涩——她是容易被感动的人，丁桥对她的好，太过明显，她如何能继续装作不知道？
周围人见他们如此，还在一旁七嘴八舌的拿他们调笑——想来，年轻的男女，男未婚、女未嫁，终究还是免不了风月，那些人，也只是乐见其成而已。
丁桥一脸的担忧，帮沐远晴擦干了头发之后见她全身都湿透了，连忙拿过自己的衣物便要往她身上覆去，随即又有些尴尬的停下。
沐远晴也有些尴尬，连忙退开几步。
原本这屋内便是要来为她送行的村民，此刻还没有散开，见他二人如此，不免又调笑一番。
丁桥有些尴尬，手上拿着衣物：“晴姑娘……你的包裹都打湿了，不如就先换上我的衣物吧。”
沐远晴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听话地接过丁桥手中的衣物，回自己屋内换好。
门关上，听得外边人都拿丁桥打趣的声音，沐远晴自觉脸上也有些发烫，心内那一丝坚持终于有所松懈。
此地，岁月静好，留下来……与良人相伴……她是否能拥有这个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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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好衣物出来，那些人早已经被丁桥劝走，终于清静了下来。
丁桥脸上依旧微红，想来是被那些人打趣的话说动了心，尴尬地看了沐远晴一眼，“晴姑娘，这么大的雨……还是不要走了吧？”
“丁大哥，你可曾听说过我的事情？”沐远晴低下头，轻声问道。
“大致听过一些，”丁桥有些尴尬，“可是那些事情，我不在乎的……晴姑娘你若是嫌弃我，也可以不必走的，若是你害怕闲话……那……那我们结为兄妹如何？只要给我个机会照顾你便好……外边风大雨大的，你一个弱女子，如何行得？”
“我早已经不是贞洁之身，”沐远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径自道，“我曾失身于一人，想来，那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丁大哥你不会不知道。”女子不贞是为大罪，沐远晴知道，外边对自己的传言，有多么的不堪和猛烈。
“我自是有所耳闻的，”丁桥看着她，“可是我知道，晴姑娘断然不是他们说的那般不堪——我不信他们的话。”
“不，关于我的事情，是真的，”沐远晴低头，“自己做错的事情，我不会辩解什么，我只想知道，若我真的是那般不堪的女子，丁大哥你可会嫌弃我？”
“当然不会！”丁桥连忙道，“对我来说，晴姑娘是难得的好女子，若姑娘肯留在这里，丁桥必然会十分欣喜。”
“可是，还有一些事情你不知道，”沐远晴看向他：“我曾有怀有身孕……后来，那个孩子死了……大夫说，我这一生，都不可能再有孩子。”
古语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沐远晴果然看到了丁桥的迟疑，她闭上眼睛，“所以，我不能嫁给丁大哥你，我不能害了你。”丁桥是朴实的人，这里鲜少有人纳妾，若是她真的嫁给了丁桥，怕是终究是会害得丁家绝后，她不能这么自私。
叹气——原本她是要说服自己嫁给丁桥的，可是到了最后，终究还是变成了这般，想来，她终究还是不忍，她已经这般了，如何还能去害人。
“所以，不是我不想嫁给丁大哥，而是我实在是不配，”沐远晴笑了，“丁大哥你值得更好的女子。”
“可是，若是我只要那人是你呢？”丁桥迟疑了一会，终究还是开口，“我不介意你是不是处子之身，我不介意你是不是能生儿育女……我只想，你能伴在我身边，陪我终老……没有儿女也没关系，我们可以领养一两个孩子……这样不行吗？”
“你真的愿意吗？”沐远晴有些不肯相信，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害了你。”
“不会的，不会的，”见她又生去意，丁桥再度发急：“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很想晴姑娘你成为我的妻子。”
“晴姑娘你也知道，我自小便没了父母，一个人受亲戚照顾长大，”他的声音低下：“原本，我不知道家是什么样子的，以为家不过是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而已，可是晴姑娘你来了之后，我才知道，家不仅仅是一个遮风挡雨的所在，家里有人等着你，一起吃饭，偶尔说说话，心里都是甜的。每次想到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自己回家，做事都特别有劲儿……晴姑娘，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但是，我真的很希望你留下，你留在这里，我做什么事都会安心许多。”
“你真的不介意我的过去吗？”沐远晴闭上眼睛，依旧迟疑。
“这么说，晴姑娘你答应留下了？”迟钝的丁桥，终于听出她话里有话：“当然不介意，晴姑娘你愿意留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么，我留下。”沐远晴咬了咬牙，心一横——就赌一次吧，赌她是否真的能拥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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