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结同心》颜杭

24、024 软肋 欲死欲生不

　　沐远晴被迫看向向沐之善的方向，卫子慕话音刚落，沐之善身上便再度添了一刀。
　　卫子慕还不忘撇清自己的关系，故意挑拨道：“沐将军可不要怪我狠心，这些都是你女儿自己选的。”
　　“你的女儿想让你死，”卫子慕做出一副无奈状，“我也没有办法呢。”随即沐之善身上便又多了一道口子。

　　“要不你劝劝她吧，”卫子慕一边蛊惑着，一边让人在沐之善身上继续添伤口，“你也不想继续受刑是吧？”
　　可饶是如此，沐之善依旧不肯求饶，始终怒瞪着卫子慕，似乎仍旧不肯妥协。
　　要不是他的嘴被堵着，只怕是要啐卫子慕一口。

　　“住手！你们快住手！”沐远晴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卫子慕却钳制住她，沐远晴挣脱无果，停了下来，艰难地把头转向卫子慕，“你快叫他们住手！”
　　卫子慕只是道：“我说过了，他的生死，由你决定。”

　　沐远晴目光移向沐之善。
　　沐之善身上的衣物本就褴褛，此刻被血氤氲着，几乎没有一块干净的、不曾被血浸染的布。
　　可是沐远晴看过去时，他只是朝着沐远晴摇头，他的身子挺立着，即使狼狈却也不愿意跪着。

　　可他越是如此，换来的是身上更多的伤口，沐远晴已经记不清，沐之善到底挨了多少下了，只知道，他流的血越来越多了。
　　他始终没有呼痛，面上依旧没有求饶和屈从，于是换来了更多的伤。

　　作为女儿，沐远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这苦而无动于衷，那是她的父亲，他们血浓于水，如果能救他，哪怕让她去死她也甘愿。
　　只是……

　　沐远晴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知道，卫子慕不会让她死。
　　不是因为他对她尚存情意，而是……他就是故意的，她是沐之善的软肋，他不会让她痛快的死去，因为那样，他就无法折辱沐之善了。
　　她可以接受自己的命运，她可以忍受任何的耻辱，可是无法接受……这样的耻辱对沐之善的侮辱。

　　可是无奈的是，此时此刻，她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她明白了，卫子慕的目的就是要使得沐之善盛怒，要使得沐之善悲愤——他要通过羞辱她，来羞辱沐之善。
　　只要能救得了沐之善的性命，纵然是死，她也不惧，只要能救得了沐之善，哪怕是羞辱，她也必须承受，哪怕这羞辱会让沐之善无法接受，她也必须要接受。

　　昔日缱绻如潮水一般退去，沐远晴周身冰冷，她盯着卫子慕：“这就是你想要的？”
　　“如果这就是你的目的，”沐远晴声音发抖，但仍旧坚持把话说完，“那么我如你所愿便是——”

　　“希望你说到做到，”沐远晴闭上眼睛，“之后……放过我爹爹。”
　　她说着，终于松开了一直攥在身前的手。

　　卫子慕的外袍之下，她的身子不着片缕，沐远晴迟疑了一瞬，没有把他的外袍褪下，就算是要妥协，她也没办法当着沐之善的面，毫无遮蔽——她又不似卫子慕这般丧心病狂、罔顾伦常！
　　沐远晴不敢再看沐之善，怕看到他眼里的失望与痛斥，她背过身子，面对着卫子慕，伸手要去解开他身上最后的遮蔽。

　　既然他有当众行这事的癖好，那她成全他何妨！只是只有她衣不蔽体怎么够？
　　他不是想让人看吗？那他怎么可以不“袒裎相见”呢。
　　虽然沐远晴也清楚，这样的事对于男子而言，无关痛痒，就像明明都是婚前苟合，对她的羞辱谩骂永远比对他的多。
　　他最多只被人诟病一句风流，他声名本就不佳，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多了一桩韵诗而已。

　　是啊，他名声一向不好，她早就知道，可那时候的她情窦初开——不，不是，那时候的她如同被人灌了迷魂汤一般，从未把那些话当回事，心里还在为他辩解开脱。
　　如今看来，空穴来风，并非虚言，他的确就是这等不堪之人——不，他比传言里的还要龌龊。

　　到底是多深的仇恨，才能让他行这悖逆人伦、辱人子女之事？
　　不，不对，她被卫子慕带偏了，从头到尾，所谓的仇恨，也不过是卫子慕一面之词。
　　她不应该怀疑沐之善的，她不该听信他的话想要以身替父赎罪的——卫子慕早就挖好了陷阱，就等着她往里跳……就是为了今日，同时折辱他们父女。

　　她有些恨自己，怎么不在当初小产时就死去了呢？
　　那时候她如果死了，是不是就不必承受今日的折磨了？
　　更有甚者……如果她一开始听了画儿的劝，事情是不是会不一样？陛下赐婚时，她听沐之善的劝，事情是不是会不一样？

　　只可惜这世间并无后悔药，她也没办法叫醒当初那个执迷不悟被卫子慕迷了心窍的自己……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卫子慕说恨她恨沐之善，但此时此刻，沐远晴何尝不恨他呢？
　　沐远晴看了看卫子慕的脸，昔日这张曾让她魂牵梦绕的皮囊如今已经无法再勾弄她的心神，她如今明白了，这张光鲜亮丽的皮囊之下，住着一只恶鬼。

　　她的手落在卫子慕腰间，卫子慕稍稍退后一步，沐远晴抬头看向他：“怎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她将卫子慕推回椅子上，坐在他身上，伸手扯开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不仅想要扒开他的衣衫，还想要扒开他的皮囊，看看他内里是如何的龌龊不堪！

　　卫子慕迟疑了一瞬，没有把她推开，任由她为所欲为。
　　他眼神幽深盯着沐远晴的每一个动作，仿佛笃定她不会、也不敢做到最后一步。
　　但说到底，他也并没有让这么多人看他身体的癖好，因此嘱咐那些侍卫把头转过去——只让沐之善看着便是。
　　沐之善呜咽着，即使听不清楚，但是沐远晴也听出了他再说让她不要。

　　沐远晴没有回头，不用看也知道，沐之善此刻对自己该是有多失望，她知道自己此刻这样做不对，可是除了这样，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才能让卫子慕放过沐之善。
　　虽然她也怀疑，就算她真如卫子慕所愿行事，他之后也可能会反悔——
　　可是她不敢赌，哪怕是有万一的可能，她也必须去做。

　　卫子慕上身的衣物被她褪去，只留下身下最后一层遮蔽。
　　沐远晴的手再他腰腹之下的位置迟疑良久，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狠心想要将那一层布料扯开。

　　“咚——”
　　一声重重的闷响，在寂静的屋内响起，像是木锤子砸地的声音……可是这屋内哪有这东西，这声音的方向……沐远晴身子僵住——这声音，来自沐之善的方向。

　　她还听到了兵器相交的声音。
　　沐远晴忍不住回头，看到的却是这样的一副景象——

　　沐之善额头上正淌着血，染红了他的白发，她先前只看到了沐之善的消瘦，却没留意到不过一段时日未见，他的头发已然全白，整个人好似苍老了几十岁。
　　屋内原本就浓重的血腥之气，如今变得更加的沉重，整个屋子静得可怕，沐远晴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

　　沐远晴愣了一瞬，这才突然意识到沐之善是要以死阻拦她，连忙胡乱披上衣物，踉跄着扑倒到沐之善面前。
　　这一次，卫子慕没能阻止她，没有他发话，那些侍卫没有再度拦住她。

　　“快叫大夫！”沐远晴一叠声喊着，心揪紧一般扶起沐之善，“快叫大夫，快救救他！”
　　可是，没有人动，没有人有任何的动作。

　　她想要扶起沐之善的身子，想把他拖出这屋子，可是沐之善的身子如死一般沉重，她本就体弱，如何移得动分毫，反而加重了沐之善的痛苦。
　　她急急地将沐之善嘴上的布料拿开，为他把弄乱的头发捋好，泪水却已然落下。

　　想通了什么一般，她回头迎向卫子慕，她身子跪着，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带起沉闷的声响，只是她来不及痛：“卫王爷……求求你，先救他，先救救我爹爹……只要他活着，你要我做什么都没关系，只要他活着！“
　　卫子慕闭着眼睛，面上满是凝重，别人无法猜测他到底在想什么，许久之后，他终于睁开眼睛，手指向其中一名黑甲侍卫：“你去——”

　　“不用了——”却是沐之善的声音，在这样的时刻，他的声音异常的苍老，他重重咳了几声，这才慢慢开口，“不要求他，不要求这个恶鬼。”
　　“爹爹！”沐远晴连忙跪回他身边，扶住他，“你不要说话，我们等大夫来……我要你活着……爹爹……”

　　“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沐之善艰难地摇摇头，这一动头上的伤口便又再度流血，事急从权，眼下没有东西可用，沐远晴只能拿着先前无助沐之善口鼻的布料捂着他的伤口，沐之善缓了一会，这才道，“晴儿……你凑近一些，我有些话要说与你听。”
　　“我听着呢，”沐远晴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只能带着泪眼点头,“爹爹……你、你说——”

　　“你兄长他……”沐之善想要说话，却突然闭上眼睛，半晌之后才道，“算了，你永远不要去找他……如果可以，你也要好好活着……不，无论如何，你都要活着！”
　　“嗯……活着……”沐远晴落了泪，“爹爹你也要活着……我们去找大夫……”

　　“不用了，我活不了多久了……”沐之善轻轻摇头，他语气疲累，想来这些日子受了不少的罪，“我已经活了这么久，已经活够了……何况，卫子慕这种小人，即使今天救活了我，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有更多的痛苦，何不就让我这样死了呢……也好过因为我，而让你受辱！”

　　沐远晴是沐之善的软肋，沐之善何尝不是沐远晴的软肋呢？卫子慕之所以能威胁沐远晴，不正是因为自己吗？
　　朝着沐远晴摇头，沐之善的声音突然扬起：“卫子慕……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你想通过我来威胁晴儿——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