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结同心》颜杭

22、022 堕落 甘随浊世共

　　入夜的倚霞阁，歌舞升平，对于许多人来说，是寻欢作乐、纸醉金迷的场所，可是对于沐远晴来说，却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夜色越近，代表着她卖身的时候也越发的近了——只是她已经没有可反悔的余地了，若反悔，后果不堪设想，她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任性害得沐之善受苦，所以哪怕是屈辱，她也必须承受，因为没得选择。

　　“准备好了吗？”云娘的声音在外边响起，沐远晴愣了一会，看向那个面上已经掩饰不住自己苍老的女子，不置可否——准没准备好，是由她说了算的吗？何必问出这样的话来。
　　云娘瞥了她一眼，“怎么？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还想反悔？”

　　沐远晴摇摇头，推开云娘要往自己脸上涂抹脂粉的手：“不用了，这样就好——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天香，美艳不可方物。”
　　她自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对于这些，倒不甚看重——反正，不过是一场屈辱，何必为了迎合一场屈辱而盛装出席？

　　“那可不行，”云娘斜眼看她，“本来你模样也只能算得上是清秀……若是脸色这般苍白，别人还以为我们倚霞阁逼良为娼呢。”
　　说着不由分说地便在沐远晴脸上扑满脂粉。
　　沐远晴心中冷笑——他们可不就是在逼良为娼吗？欲盖弥彰！

　　知道推不开，沐远晴只好由着她，见她停下动作打量自己的脸，纵使说服自己要忍，闻言还是有些忍不住：“这倚霞阁本来就是个逼良为娼的地方，难道不是吗？再多的脂粉也没有用，何必多此一举？”
　　再多的脂粉，也掩不住她面上的苍白和心底的寒意，只可惜，她也只能任由他们摆布，她要救回沐之善，她已经无法回头，从一开始遇见卫子慕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她的万劫不复。

　　沐远晴心情不是很好，起身推开云娘：“就这样吧，客人在哪里？”
　　“这样就对了啊，”云娘声音平缓，说的话却十足残忍，“反正你早已经不再是黄花闺女了，做事干脆一些岂不正好——不过，你要不要挑一挑？毕竟是你的客人，总要你看着顺眼一些吧？”

　　“不用了，”沐远晴冷笑，“来青楼寻欢的客人有什么好挑的，不都是一样的嘴脸，还有挑拣的必要吗？云娘你决定吧，快些决定，以免夜长梦多。”
　　她还要救沐之善呢，没有时间挑拣客人了……反正不管是谁，结果都是一样的。

　　再说了，挑人这种话听听便罢，哪能真的信？
　　他们想要的是她堕落的结果，她真挑上了，只怕他们还会心存疑虑，嫌她堕落得不够彻底，或者她真挑了个有身份的，他们敢应允吗？
　　“好吧，”云娘瞥了她一眼，没再多劝，“那你便在这里等着吧。”

　　因为沐远晴的身份的缘故——并不是清倌，又是罪臣之女，所以倚霞阁并没有大张旗鼓，当然，沐远晴也并不希望他们大张旗鼓……因为那样的话，反而会更难堪。
　　云娘引着她去了另一间屋子，屋内满是帘幕，阻挡住沐远晴的视线，只是沐远晴并没多想，她只是面无表情地跟着云娘走着，走到那张无比奢华的床边。

　　床边是一面巨大的铜镜，照见沐远晴此刻可笑的模样，沐远晴却是呆愣住，看着镜中的自己，闭上了眼睛。
　　她从未见过自己如此浓妆艳抹的模样，越是盛装，越是显得她狼狈不堪。

　　“你先在这里等着罢，”云娘推了她一把，叮嘱道，“我去把客人叫来——对了，你就坐在这里等着，不要走动。”
　　说完她便离开了屋子，走的时候，关起了门带起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久久不散。

　　云娘走后，沐远晴再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对于脸上的浓妆始终是无法适应，瞪着那镜中的脸好半晌，她终究还是擦掉了所有的脂粉。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既然已经决定了认命、不反抗，就算此时屋内只有她一人，沐远晴也没有生出过想要逃走的心思——当然，就算想逃也是逃不掉的，屋内没人，屋外怕是有许多打手虎视眈眈。

　　熄灭了屋内所有的灯光，沐远晴褪下身上所有的衣物，木然地躺下。
　　她没必要知道，来的人是谁。
　　反正他们想要的，不过是她“人尽可夫”的结果。

　　从今往后，便这般沉沦，落入泥泞之中，以报答沐之善的养育之恩……以及，沐之善对卫子慕的亏欠，虽然她从不曾知晓，到底沐之善做了什么能让卫子慕如此之恨她。
　　无从知晓。

　　屋内静悄悄的，仿若无人——
　　连沐远晴自己的呼吸声也跟着慢了下来，仿佛随时都会死去一般。
　　眼睛闭着，她感受着周围的声响——什么都没有。
　　死一般的沉寂。

　　听到有人向着这边走来的声音，不止一个人向这里走来，可是沐远晴依旧没有要睁开眼睛的意思，她只是轻轻一叹，听得他们把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在看不见的时候，那声音越发的骇人。
　　在看不见的时候，耳力变得越发的敏感，沐远晴感觉来的大约有十来人左右，有一人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了，其他人往另外的方向走去——可是，沐远晴不在乎，她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一个人也好一群人也好，她接受了他们强加给她的命运，她以后注定不堪，以后遇到的人只会更多，这时候还奢求所谓的尊严，就有些可笑、可悲了。
　　别人……也断然不会再给她任何的尊严的，任何的反抗都是自取其辱，那么，就这样吧，如果她的不堪，能救得了沐之善的性命，那么她再不堪一些又如何？

　　即使闭着眼睛，沐远晴还是感觉到了有人把灯点起了，轻轻一叹，沐远晴心中一片悲凉，她迟疑了一瞬：“把灯灭了罢——”
　　她心中长叹一声，自己到底还是有些自欺欺人了，看不到……是不是真的能稍微好一些？

　　来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将点起的灯吹灭了。
　　沐远晴听得有人退下的声音，还听到似乎有铁链子拖在地上的声音，沐远晴却依然双眼紧闭——不看不想，便能不在乎。

　　反正无论来的人是谁，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只是想要在自己彻底堕落沉沦之前，保有最后一丝残存的尊严——既然她的尊严早已经被别人千般踩踏，既然她无法阻止别人看到她的狼狈，那么她不要看到就好，她不要看见自己如此不堪的模样。

　　屋内再度沉寂下来，沐远晴双眼紧闭，听力却较之以往更为敏锐——她听到来人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坐到了床沿。
　　有一双手抚上她的眉眼脸颊脖子……饶是这样，沐远晴还是没有睁开眼睛，无论云娘带来的人是谁，她都无所谓，既然卫子慕要她沦落，那么她便如了他的愿吧——

　　纵使吹灭了所有的灯，但是屋内依旧还是能看得到些微的光亮——自然，也看得到沐远晴脸上的灰败。
　　卫子慕轻轻一叹，手最终在沐远晴的脖子之处停下，她的脖子裸露着，若不是手下肌肤之下还有脉搏、还带着温热，卫子慕几乎都要怀疑，这床上躺的是一句死尸。

　　当然，死尸不会开口说话。
　　卫子慕突然握紧了沐远晴的脖子，感受手中那人轻微地脉搏跳动，他突然生出一种心思——若是他再用一点力的话，沐远晴便这样死去吧？

　　她若死了，那他的仇恨，是不是也算是得报了？
　　心中的那种思绪一生出，还来不及细想，手动却远比心动来得快——回过神来之时，看到的便是沐远晴胀红着的脸。

　　她已经喘不过气来了，可是饶是如此，她的眼睛依旧紧闭，嘴张开却不肯求饶——她似乎……一心寻死。
　　心中不知道哪里来的恐慌，卫子慕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放松下来之后，沐远晴也终于感觉好了一些，偏过身子重重咳了几声，然而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卫子慕盯着沐远晴脖子之上的红印——看着自己的手，突然便有些怔愣。

　　他为什么要停手？父债女还天经地义，沐远晴死了便死了，与他何干？
　　他又不是没有害死过人，多一个沐远晴而已，有何不可？

　　甚至，正是因为是沐远晴，他更是不该有任何的怜悯之心——因为，沐远晴是沐之善的女儿、他的仇人之女，何必对她有任何的怜悯？
　　他筹谋了许久，不就是为了报复沐之善吗？

　　沐远晴依旧面色平静，毫无所动——
　　卫子慕眼睛低下，便看到沐远晴此刻的模样——不着片缕，似乎放弃了所有的坚持，自暴自弃。

　　可是既然她自暴自弃，那他又何必对她有丝毫的怜悯？
　　卫子慕冷然一笑，低下头附上了她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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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眼紧闭，看不真切，可是沐远晴还是感觉有人凑近了自己的身子。
　　有冰凉的布料贴上她的身子，沐远晴不为所动，只是如案上的鱼肉一般，任人宰割。

　　饶是无数次说服自己，真到事情发生的时候，沐远晴还是感觉到了浑身战栗。
　　纵使早就失身于人，可是情到浓时与情郎做这种事……以及跟不认识的陌生男子……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情郎？
　　沐远晴嘴角噙起一抹冷笑，事到如今，她想起卫子慕仍旧是把他当成自己的情郎吗？

　　纵然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想卫子慕，但此时此刻，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神，她忍不住在想——若来人是卫子慕，她又该如何？
　　只可惜，沐远晴知道，卫子慕不会来，他恨她入骨，断不会来救她的，何况，她本是他的仇人，他如何会来放过她？

　　就算他来了，怕也只是为了羞辱她……雪上加霜吧？
　　想通了这一点，沐远晴索性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嘴角扬起苦涩的笑容——既然这是卫子慕想要的结果，那么她成全他又何妨！

　　她的眼睛依旧没有睁开，但是身子却迎合向那人的身子——卫子慕不是要她堕落吗？她便如了他的愿又何妨？
　　她的身子柔软，却感觉那人的身子停了下来——然而沐远晴不以为意，她的身子攀上那人的，闭着眼睛解开他身上的衣物。
　　反正已经不堪了，再不堪一些又何妨！

作者有话说

　　当初想要七字内容提要的我到底在想什么？
甚至想把几十个七字换成上百个七字的我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