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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 诿过 翻手作云覆 ...

  •   “不要多想,”梅姨的身子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却又很快放松,她重复着先前的话,背部却显得有些佝偻,仿佛就在那一瞬间便老了十多岁,她没有回头,手正要把那门打开,她低垂着头,“我明白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复仇就必须要有人牺牲,我明白的。”
      “不,你不明白,”卫子慕闭上眼睛,“你一定对我有怨言的吧?这么多年了,你为何一直都不曾说出口?或许,你骂我一顿我会好过一些……如果不是我……你还是可以和丈夫儿子好好生活的不是吗?”

      “那些事过去了便不要再提,”梅姨终于把门打开,身子很快闪出,把门关上,只听得她有些悲凉的声音自外边传来,“我的确怨过你,可是我从不后悔——否则我不会还呆在你身边……因为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卫子慕苦笑地将手从沐远晴手心之中收回,为她换过额上的帕子,手抚着她的脸,有些失神:“难道……我错了吗?我要报仇……难道做错了吗?”

      “我没错,我怎么会有错?”他面上突然多了一丝执意,“我怎么会有错……错的,始终是他们……是沐之善、是卫衡、还有元昭……如果不是他们,事情不会演变到了今天这一地步……所以要怪,你就怪他们吧……是他们害的你。”
      “唔——”沐远晴似乎是很难过,眉头再度皱紧,身子也跟着瑟瑟发抖,卫子慕这才发现,她的身子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冷了下来,连忙将那因为热而有些滑落的被子为她盖好,她的身子却还是在发抖。

      她的身子冰冷,仿佛深处冰窟中一般,即使盖紧了被子,身子却依旧无法暖和起来,卫子慕伸出手抚上她的额头,那里的温度也低得吓人。
      刚想收回手,沐远晴的手却再度将他的手抓住,似乎想要汲取上面的温暖——卫子慕愣了一会,身子低下来贴近了沐远晴,沐远晴顿时如一只想要寻求温暖的小猫一样,想要缩进他怀中,抓着他不肯放开。

      纵然心中仍然存有疑虑,卫子慕却明白自己此刻无论如何也无法推开怀中的女子,所以他索性伸出手,将她的身子纳入自己怀中。
      忍不住便有些怔忪,他与沐远晴也曾肌肤相亲,却从未像这一刻这般,觉得她是随时会坏掉的珍宝,这般小心翼翼,生怕会伤害了她。
      -
      梅姨捧着汤药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卫子慕和沐远晴相拥相依的场景。
      她似乎有些被吓到,手有些发抖,差一点将手上的汤药洒落,弄出一些声响。

      也正是因为这一声声响,唤回了卫子慕有些游移的思绪,虽然知道梅姨此刻看自己的神情有些奇怪,不过他并没有因为这样便放开沐远晴,而是淡然地看了梅姨一眼:“你把汤药放下,先去歇息吧。”
      梅姨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默然地将药碗放在卫子慕伸手便能拿到的地方,转身便出去了。

      临走之前,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欲言又止,可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走出去慢慢为他们把门带上了。
      卫子慕看着那依旧还在冒着热气的药碗,又看了一直眉头紧锁,此刻终于有些舒展的沐远晴,将她身子放下,想要离开却不能——他的衣摆被沐远晴的手抓得很紧,根本无法抽回。

      卫子慕也并没有蛮横地扯掉她的手,而是就那么弯着身子,拿过左手拿过药碗,右手舀起药汁轻轻吹了一口,将药送入沐远晴口中。
      如梅姨所说的一般,药甫一入了口,便流了出来。

      沐远晴似乎一心求死,不愿意吞咽——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迟疑了一会,眼看着那汤药便要再度冷了,卫子慕突然将那药碗对着自己的嘴灌了一大口。

      嘴里满是苦涩,卫子慕却不多迟疑,低下头,他的嘴对上沐远晴的嘴,将那药汁一点一点逼进沐远晴口中。
      似乎是受不了那逼迫,沐远晴喉咙终于动了一下,开始有了吞咽的动作,而那药汁终于能够灌入她身体里。

      如此反复多次,方才将那一碗汤药喂完,顾不得口中依旧残留的苦涩,卫子慕伸手抚上沐远晴的额头——她的身子依旧寒冷,不知何时才能好过来。
      那一夜,沐远晴的身子忽冷忽热,卫子慕折腾了一夜没睡,她身子发热便为她降温,她身子发冷便用自己身子温暖她,如此反复,直至天明。

      王府那边传来消息,说元昭召他入宫,他都无暇理会。
      沐远晴的身子,直至三天之后才有所好转。
      而卫子慕也跟着她一样憔悴下来,只是他自己未必发现自己的变化。

      此刻他正身处宫中,心里记挂的,却还是沐远晴。
      “子慕……子慕?”元昭唤他半天,见他依旧没有反应,面上似有不悦,“你怎么了?”
      “没事。”卫子慕回过神来,见对面的元昭佯装出满脸的关切,突然之间便有些不耐烦,只是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戳穿。

      “怎么可能会没事?”元昭自是不信的,“没事的话你怎么食不下咽的?”面前是美酒佳肴,可是卫子慕却一直未动箸。
      “还在为沐将军的事情烦心?”元昭见他没胃口,自己顿时也觉得食之无味,“不要多想了,你并未做错什么,是他们不仁不义在先,是他们罪有应得,怪不了你什么。”

      卫子慕心内轻哼一声,元昭知道什么叫“罪有应得吗”?
      不过他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摇摇头:“臣是在想其他的事情。”
      元昭瞥了一眼新来在近前服侍的小太监,伸出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在烦心什么?告诉朕,朕一定会为你做主的……这朝中,谁敢欺侮你,便是与我作对……只要你说是谁得罪了你,朕一定不会让他好过的!”言辞凿凿,似乎是一种承诺。

      卫子慕没有微微皱起,瞥了一眼那两只交握的手,终究还是忍着没有收回,只是看向元昭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臣自己可以解决。”
      “若是解决不了,子慕你一定要告知朕,”元昭见那小太监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不敢言语,却又两股战战忍不住发抖,面色顿时变得愉悦起来。
      他没有收回手,满意地欣赏着旁人的恐惧,语气言真意切一般补充道:“放心,朕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臣谢陛下隆恩,”卫子慕不着痕迹地收回自己的手,拱手行礼,“臣还有事,陛下若无事的话,那臣先告退了。”说罢起身便要退下。
      元昭对他这样的行为也不大恼,只是手指敲了敲桌面,面色微沉:“子慕你……今天不留宿宫中吗?”

      “不了,”卫子慕倒是不卑不亢,“府中还有事。”
      卫子慕目光也看向那新来的小太监,德钰作为元昭御前总管,宫内、尤其是元昭殿中每一个人的来历都事无巨细知会于他。
      他当然知道元昭为什么要留下自己,以前无所谓,只是如今……他有些不想再配合元昭做戏。
      至少最近、至少今日,他不太愿意。

      “那——”元昭面上的不悦一闪而过,很快变成关切的神色,“你府中有什么事那么重要?”
      他微微蹙眉:“可是你那老父在找你麻烦?”
      卫子慕点头,对于诿过于卫衡这事,他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他长叹一声:“那毕竟是臣的……父亲,为人子女,总要尽孝的。”虽然其实他跟卫衡不是亲父子,甚至极有可能老死不相往来。
      “那老儿也是惯会倚老卖老的,”元昭轻嗤一声,倒是接受了这个说辞,“可要朕替你做主训斥他?”

      “罢了,”卫子慕仍旧是这句话,“那毕竟是臣的父亲。”
      “那你去吧,”元昭并没有坚持,准了他离开,他转身那一刻却又突然出声,“朕觉得子慕你最近与朕越发的疏远了,难道你——”说着他又顿了顿,似乎想看卫子慕的反应。
      “没有的事,”卫子慕打断他的臆想,假装自己看不出元昭的试探,故意叹气道,“只是最近烦忧的事情太多,臣有些累了。”

      “说来说去,还是怪沐之善那老头儿,”元昭顺着他的话迁怒于沐之善,颠倒黑白道,“养不教父之过,要不是那老头儿教女无方,子慕你也不至于受这等屈辱!”
      如果抛开沐之善当年的所为不提的话,自己故意去引诱沐远晴婚前失贞于自己,却又在婚仪当日揭穿此事,且绝口不提沐远晴那个“奸夫”其实是自己的这事,说起来是他理亏,不过卫子慕是绝对不可能替沐之善辩白的,他只是佯装受伤的模样,重重地一叹,仿佛自己的确是因为这婚事受了天大的羞辱一般。
      至于本来沐家不愿意结亲,是他们联手强行逼婚这事,两人都默契地绝口不提。

      “待此间事了,臣再入宫陪伴陛下吧,”卫子慕摇头,再度询问道,“那么臣告退了?”
      元昭这次没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那子慕你便去吧。”
      卫子慕再次告辞,维持着脸色的神色,在元昭的视线下退下,待转过了身,重新变得面无表情起来。

      雾起了,身后的宫城重重叠叠,天色灰败,一如这二十年里的每一天。
      二十年如一瞬间,转眼即逝,而他也在这世间忍辱偷生了二十年。
      卫子慕的手在长袖之中握紧——总有一天,他所受的苦难,会加倍……会千百倍的回报于那些伤害过他的人身上,那么,第二个,就从沐远晴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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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来打算多修修再发布的,没想到一不小心给发出来了…… 事已至此,那就好好更新吧,含泪求收藏呀/(ㄒoㄒ)/~~ 作者其它正在存稿的文《太妃生存手札》《爱在春秋末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