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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儿童文学 “孩子的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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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因为急着搬家,所以江濯言从剩余的一周内挑选了个黄道吉日,还定了早上八点半。
颜又亦披裹着毛衣站在阳台上,欣赏窗外漫天的倾盆大雨,嗯,确是个好日子。
等他这一路堵过来,估计能吃午饭了。毕竟,鲜少有人会在工作日的早高峰时间搬家不是吗?
还真是值得纪念的日子。为此,她精心挑选了两包快过期的泡面,配上榨菜,准备庆祝小江总的乔迁之喜。
当搬家公司的车辆行驶至楼下,一个个沉重的纸箱沿着狭窄的楼梯送上六层楼,颜又亦都替他们累得慌。
“为什么没电梯?”江濯言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沙发,发出无力的哀嚎。
“小江总,知道什么叫老破小吗?”
他白了她一眼,“没事住那么高,不嫌累?”
颜又亦耸肩,“便宜,还带阁楼呢。”
他不想和她说话,又不得不伸手,“水。”
她丢给他一瓶矿泉水。一口灌下大半,江濯言又问:“我睡哪?”
颜又亦指了指上面,“阁楼。”
雨水哗哗地冲刷着唯一的窗户,单一重复的白噪音可以洗涤烦躁的心灵,净化灵魂。如是劝说自己,江濯言这才忍住没冲下楼去找新房东理论。
“我要洗澡。”
扫了眼简陋的午餐,他还是硬气地提出了入住的第一个要求。
“浴室在那边。”
热水从头淋到脚的刹那,江濯言才觉得终于活过来了。换上舒适柔软的衣服裤子,赤脚回到客厅,颜又亦正在吃泡面,对面摆着他的那份。
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拿起廉价的塑料叉子,江濯言不掩嫌弃,“没有别的选择?”
“可以选择吃,或者不吃。”
意料之中的回答。江濯言长长叹了口气,认命地掀起薄薄的盖子。她也不算太抠门,桶装的,还给了几根榨菜。
“吃完饭陪我去买些东西。”
“下雨。”
“超市里不下雨。”
“外面下雨。”
“我有车。”
颜又亦的视线从手机移向了他,微微皱眉,“你的车,不是还给你爸了吗?”那辆骚包的超跑。
“跟人借的。”
“跟谁借的?”
江濯言丢下叉子,没好气瞪着她,张嘴道:“大姐,你是我妈还是我老婆?问那么多。”
“……”
欣赏着无言以对的女人脸上泛起的绯红,江濯言单手撑上桌面,“晚上吃什么?”
颜又亦扯了下嘴角,“见过房东管饭的吗?多余问。”
“不管饭吗?”
“不管。”
“那,这是什么?”他指着泡面。
“赠品。”
“……”
手机响起的一刻,江濯言从沙发上拽起不乐意的女人,几乎是半强迫地压着她穿上鞋,极其自然地取下挂在门后的包,推她出门。
林秘书打着伞站在车旁,见到江濯言将钥匙丢给了他。转身离去时,朝她礼貌性地点了下头。
颜又亦糊涂了,这车……
“林澍自己的车,算私人借我。”
“林澍?”
抓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他好心给她解释,她好像只听见了人家的名字。红灯的间隙他不爽地瞥了她一眼,忽然,“林澍好像没女朋友,要介绍你们认识吗?”
颜又亦望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不用。”
“真的假的?”江濯言顿觉心情舒畅的同时打趣道,“年轻英俊多金,这都不符合你的要求,你倒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她没搭理他低头看了看手机。
“别不好意思,说不定就有合适的。”
颜又亦叹了口气,无奈地回头,“我是说,我有林秘书的联系方式,不用你介绍。”
2、
比起林秘书是不是单身,她更担心江濯言,和即将倒闭的出版社。
倒也不是思想境界多么崇高,单纯的她收钱了。俗话说的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如今灾已经在她家了,该怎么消?如何消?
颜又亦心里没底。她没做过编辑,更没带过孩子。
“颜又亦,帮我铺一下床单。”
“颜又亦,这枕头不软,换一个。”
“颜又亦,你会做土豆炖牛肉吗?”
她倒是看过凶案小说里的炖人肉,但那犯法。
“江濯言,你给我听好了,我已经不是你的助理,是房东,房东,”特地强调两遍之后,她接着说道,“如果你再吵吵闹闹的,立刻给我滚出去。”
江濯言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颜又亦,你这是收了钱就不管售后了吗?”
“你给钱了吗?”她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别再吵吵了,明天还要上班,睡了。”
江濯言瘪了下嘴,“不吃晚饭了?”
“没胃口。”
睡下没多久颜又亦被一阵焦糊味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冲进厨房,只见江大少爷正双手叉腰瞪着一锅黑糊糊的东西。
见到她,嘴角一垮,“我本来打算做顿饭感谢你,现在好像只能继续吃泡面了。”
颜又亦气得说不出话。
等到吃完泡面刷完锅子,已近半夜11点。看了眼通往阁楼的楼梯,颜又亦困意全无。
她来到阳台,雨不知何时停了,远处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站在街口,等着下一个经过它的人。
空白一片的脑袋终还是不得不低下,她想不出该如何拯救一个面临倒闭的出版社。想到不久前自己还看不起江濯言,如今还装好人欺骗他,颜又亦感到羞愧。
还有江濯言,强迫他面对自己不喜欢的工作,他会不会感到难受、憋屈?
思索着明天干脆先辞了助理的工作,解除保密合同之后再对江濯言说实话,颜又亦转过身,猝不及防被楼梯口的身影吓了一跳。
“有心事?”
意外地望着他,颜又亦抿了抿唇,“没。”说完准备回房。
擦肩而过之际,江濯言抓住了她的手腕,“没有?”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如果没有心事,你不会无故发火。唔,大不了不理我。”
弯腰盯着躲闪的眼眸,“不想告诉我?还是不能告诉我?”
颜又亦别开脸,“没事,你想多了。”他竟然会察觉,她不禁感到心虚。
“行吧,”他放开了她,双手抱臂倚靠在扶梯,“既然不想说就算了。”
她看了看他,转身走向卧室。
“颜又亦,明天我能不去出版社吗?”
身形顿住,她回过头,犹豫了一下,“如果你真的不想去……”
“别别别,别摆这脸色给我看,我去,”他跟见鬼似地往上退,“明早记得叫我,你知道的,我爬不起来。”
第二天早上,左等右等等不到江濯言下楼的颜又亦冲上了阁楼……
一前一后走进拥挤的地铁,打着哈欠的男人还在埋怨,“那么挤,还不如开车。”
她懒得解释。
到了出站口,买了两份鸡蛋灌饼,江濯言忽然就高兴起来,“咖啡别忘了。”
最近的咖啡店在反方向,她在转角处的便利店给他买了一杯冰美式,冻得他龇牙咧嘴怀疑她不安好心。
久违的阳光洒落在红砖黑瓦的老式洋房,出版社的铭牌下熟悉的碎花裙迎风飞扬。
“哟,蒋姐早,这是在等人?”江濯言一手鸡蛋饼,一手冰咖啡大摇大摆朝她走去,嘴里还叨念着,“不会是在等我这个实习编辑吧?”
指尖优雅地拨开额头被风吹乱的长发,蒋静慧笑眯眯地回道:“当然不是,我在等林秘书。”
“林秘书要来吗?”
冰冷的咖啡杯碰到了她的脸颊,颜又亦不耐烦地挥开,继续追问道:“林秘书来干什么?”
蒋静慧瞥了眼幼稚的江濯言,“你听说过六晓星吗?”
“当然,”颜又亦毫不犹豫地回答,“写《刺猬一家》的作者。”她还在念高中,人家就已经出书、然后是绘本,斩获一系列奖项。
“她是林秘书的姐姐,三年前出了车祸。”
3、
离婚、车祸、单亲妈妈。
颜又亦想象中的六晓星应该是美丽、温暖、善良、有趣的女人。就像她笔下那个爱吃苹果的小刺猬,为了实现苹果自由,花五年的时间种一棵苹果树。
果实累累的那天,小刺猬自豪地和爸爸妈妈将苹果送给了他们的朋友、邻居,还有夸赞苹果漂亮的路人。
“写多少字?钱怎么算?”
“林女士,能否看一下您这两年内的作品?”
“如果不是我弟,我根本不会来。要谈就爽快一些,我还要回去接孩子。”
最后小刺猬家里只剩一个苹果,它们高高兴兴地将苹果分成了三份。
“其实,我姐原本不是这样的。”
价钱没有谈拢,林沛头也不回地离开。林澍要送她,被拒绝了,英俊的脸庞多了少见的疲倦。
“抱歉。”
“该说抱歉的是我,”作为如今唯一还坚守岗位的责编,李茵笑着摇头,“为难你了。”
李茵本来打算找一位有知名度影响力的作者,利用“情怀”吸引外界的注意,然后重新打入市场。但一切的前提是作品。
谁曾想,林沛只字不提作品,开口就是钱。
“人活着当然需要钱,因为要生存。何况还要养孩子?我理解她。”
私下无人,颜又亦提着奶茶蛋糕,不止虚心求教,还诚心诚意地想要拜师。
这一个多月的相处,李茵也知道她受尽江濯言的折磨,但闲暇时间也多了个人聊天,故而没有拒绝。
再次提及林沛时,李茵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是我没考虑清楚,选了个激进的办法。”
“李老师,如果我们从目前还在继续合作的作家入手呢?”
李茵沉吟了一会,“其实你这个问题,我也有想过。但那个时候小江总连个批示都不给,万一给不出稿费,又或者后期宣传跟不上,不等于诈骗?”
“而且,儿童文学与成年人的文学不一样。我们的读者是十八岁以下的未成年人,有的更小。儿童文学,输出的不仅是文字,还有对下一代的责任。”
“孩子的世界是美好的,我们有义务保护好那份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