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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猎局反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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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盆里的血水红的发黑。
沈微澜把最后一条染血的纱布扔进去,水面晃荡了两下,溅出几滴暗红的泥点子。
沈玉舟的命算是吊住了。三清散的药效霸道,那十根翻卷的手指头总算止住了血,人也陷入了昏睡。
她撑着床沿站起身,膝盖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眼前黑了一瞬。
【这身体的电量绝对只剩百分之一了。再不躺下,我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刚转过身,准备去外间倒杯冷茶压压惊。
窗外的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下的那种平缓,而是像被人拿个大罩子硬生生把整个寒蝉院扣住,连空气都透着股挤压的死寂。秋虫的鸣叫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砰!
两扇雕花木门被粗暴的撞开。
霍铮大步跨进来,手里那把横刀的刀槽里还在往下滴血。他身上的夜行衣被划开了一道尺长的口子,皮肉翻卷着,透着股焦糊味。
「出事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喘息。
「外围的暗哨被人拔了。来的是硬茬,懂奇门遁甲。兄弟们被困在八卦阵里,全成了睁眼瞎。殿下......」
霍铮咬了咬牙。
「殿下毒发了。暗室的门从里头死死锁住,谁也进不去。」
沈微澜刚端起茶盏的手僵在半空。茶水在杯子里剧烈晃荡,泼了几滴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搞什么鬼!男主这毒发的是不是太会挑时候了!白天刚端了天罗的暗桩,晚上就来个挂机!这剧情杀简直不讲道理!】
她死死咬住舌尖,借着那股子钻心的疼劲,强行把喉管里泛起的慌乱咽下去。
脑子开始疯狂运转。
【左相这老狐狸反应真快。白天我拿王六的赌债做文章,逼他去刑部击鼓,这等于是直接抽了左相的脸。他算准了沈玉舟重伤,寒蝉院今晚防备最空虚,想来个斩草除根。】
外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那是利刃割破喉管发出的闷响。
「走!」
霍铮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沈微澜的胳膊。
「这帮人是冲着沈玉舟来的。我护着你,从后罩房的密道撤!」
「撤个屁。」
沈微澜一把甩开霍铮的手。
【跑?往哪跑?人家连奇门遁甲都摆出来了,外头绝对是个铁桶。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只要我敢迈出这个门槛,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
她转过身,走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
一把扯掉盖在上面的防尘布。
下头是一面足有半尺宽的红木算盘。算珠被磨的锃亮。
「点灯。」
她拉开椅子,稳稳当当的坐了下去。
霍铮愣住了。他看着外头越来越近的刀光,急的眼珠子都红了。
「都什么时候了!对方是左相养的死士『血滴子』!再不走......」
「我让你点灯!」
清冷的声音在屋子里炸开。没有一丝起伏,却透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霍铮喉结滚了一下。他从没在这个女人身上见过这种气场。那种感觉,就像是坐在中军大帐里,手握生杀大权的统帅。
火折子亮起。
六盏八角宫灯被依次点燃。整个正屋瞬间亮如白昼。
这在夜袭里,等于是把自己的位置明晃晃的标出来,告诉刺客:我在这,来杀我。
院子里。
夜枭蹲在假山后头,看着正屋亮起的灯光,面罩底下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是这批血滴子的首领。
左相下了死命令,今晚寒蝉院里连条狗都不能留。
这院子的护卫确实难缠,但再难缠,进了他布下的『迷踪阵』,也只有被单方面屠杀的份。那些黑甲卫现在就像无头苍蝇,连敌人在哪都摸不清。
「主屋亮灯了。」
旁边的手下压低声音。
「八成是吓破胆了。我去把里面的人宰了。」
夜枭打了个手势。
三个黑影贴着墙根,借着阵法的视觉盲区,像三条毒蛇一样朝正屋摸过去。
屋内。
沈微澜闭上眼。
寒蝉院的建筑拓扑图在脑子里徐徐展开。每一块青石板的距离,每一座假山的高度,每一棵树的方位,全变成了精确的数据坐标。
【奇门遁甲说白了就是利用地形和视觉盲区制造的光学欺骗。只要有实体移动,就会改变风的流向和声音的折射率。】
耳朵捕捉到了瓦片上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右手食指和中指搭在算盘上。
啪嗒。
算珠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霍铮。」
沈微澜没睁眼。
「左前三十步,假山后,三段连射。」
霍铮握刀的手一紧。
那个位置在阵法里是一片死胡同,根本不可能藏人。但他看着沈微澜那张没有半点表情的脸,骨子里的服从本能压过了理智。
他从腰间摸出一枚响镝,顺着窗户缝隙甩了出去。
尖啸声划破夜空。
外头正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黑甲卫,听到响镝的方位,根本不加思索。
十二把穿甲弩同时调转方向,朝着那个「死胡同」扣动扳机。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
假山后头,那三个刚摸到一半的刺客,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钉死在墙上。血顺着墙根往下淌。
夜枭猛的趴在地上,后背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巧合?
绝对是巧合!迷踪阵的生门怎么可能被人在屋子里看破!
他打出几个复杂的手势,示意剩下的人变换阵型,从两侧包抄。
屋内。
算珠拨动的声音越来越快。
啪嗒......啪嗒......
沈微澜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汗水顺着脸颊滑进脖领子里,里衣早就湿透了。
【风向变了。西南角的桂花树树叶摩擦频率不对。东北角的风口被挡住了。】
「坤位死角,地刺准备。放。」
「东南十五步,游廊柱后,长枪突刺。」
「正前方,水井左侧,重弩覆盖。」
一道道指令伴随着算珠的脆响,从正屋里传出。霍铮就像个无情的传令机器,把这些坐标精准的传递给外头的黑甲卫。
院子里的局势彻底逆转了。
原本不可一世的血滴子,现在变成了被按在砧板上的鱼肉。
他们引以为傲的奇门遁甲,在这个女人嘴里,变成了一个个催命的坐标。无论他们怎么变换身法,怎么利用阴影,迎接他们的永远是提前准备好的杀招。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降维收割。
黑甲卫的眼睛越来越亮。那是从绝望中生出的狂热。他们甚至不需要去看敌人在哪,只要听着屋里传出的方位,闭着眼睛把手里的武器送出去就行。
尸体一具接一具的倒下。
血腥味浓的化不开,顺着门缝往屋里钻。
夜枭身边只剩下最后两个人了。
他死死盯着那扇透着亮光的雕花木门,眼底全是恐惧。
那个坐在里面拨算盘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头儿,撤吧!阵法被破了!」
手下声音都在打颤。
「撤不掉了。」
夜枭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沫。
「任务完不成,回去也是死。跟我上,擒贼先擒王!」
他脚下猛的发力,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蝙蝠,直接借着院子里的老槐树,腾空而起。目标直指正屋的屋顶。
【只要掀开瓦片,从上面跳下去,一刀就能把那个拨算盘的女人劈成两半!】
屋内。
沈微澜拨算盘的手猛的顿住。
风声没了。
头顶上传来极其细微的瓦片松动声。
【糟了......这帮亡命徒不按套路出牌!走的是空战路线!】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打鼓,手心里的冷汗把算盘珠子都浸的打滑。
她没抬头,声音却猛的拔高了八度。
「正上方!破顶!」
霍铮早就蓄势待发。
听到这四个字,他双手握住刀柄,双膝微曲,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朝着头顶的横梁撞了上去。
轰!
刀罡裹挟着狂暴的力道,硬生生把屋顶劈开一个大洞。碎瓦片和木屑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夜枭刚掀开瓦片,还没来得及往下跳,就迎面撞上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刀。
他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没做出来,手里的精钢长剑就被拦腰斩断。刀背重重的砸在他的胸口上。
肋骨断裂的脆响在夜空里格外清晰。
夜枭像个破麻袋一样,从屋顶上直挺挺的砸在院子的青石板上。砸出一个浅坑。
还没等他喘过气,十几把长枪已经死死抵住了他的咽喉、四肢。
黑甲卫把他像条死狗一样钉在地上。
战斗结束了。
风重新开始流动,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微澜坐在椅子上,维持着拨算盘的姿势。
咔嚓。
手底下那颗紫檀木的算珠,硬生生被她捏出了一道裂纹。
【活下来了......我居然真的活下来了。这书的武力值简直离谱,要不是我脑子转得快,今天就得被切成刺身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气的空气,强行把打颤的双腿绷直。
站起身。
大氅的下摆扫过地面。
她推开那扇破烂不堪的木门,跨过门槛。
院子里,火把照的通明。
几十个黑甲卫齐刷刷的转过头,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沈微澜。
没有一个人说话。
但那眼神里,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敬畏。那是对绝对强者的臣服。
他们亲眼看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坐在屋里,用一把算盘,把大楚最顶尖的杀手团像切菜一样给剁了。
沈微澜没理会这些目光。
她一步步走到被钉在地上的夜枭面前。
靴子踩在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夜枭大口大口的吐着血沫,死死盯着沈微澜。
「你......你到底是谁......左相......不会放过你的......」
沈微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视线扫过夜枭掉在旁边的断剑。
剑柄的底部,刻着一个半月形的图腾。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面具底下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半月图腾?这不是左相的标记!这是北狄王庭的暗记!左相派来的杀手,为什么会带着北狄的武器?这老东西难道在通敌?】
一个巨大的谜团在脑子里炸开。
沈微澜不动声色。
她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条。那是她原本打算用来敲打左相的筹码。
指缝里全是木头茬子,手抖得快要握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不管这图腾是怎么回事,先把逼装完。气势不能输。】
手腕一翻。
那张纸条轻飘飘的落在夜枭满是血污的脸上。
「回去告诉左相。」
沈微澜的声音冷的像淬了冰。
「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夜枭的眼睛猛的瞪大。
他看着纸条上的字,喉管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赫赫声,直接晕了死过去。
沈微澜转过身,大氅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冷厉的弧线。
「把人吊在寒蝉院门口。」
她背对着霍铮,扔下一句话。
「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这寒蝉院,不是谁都能闯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正屋。
门关上的那一刻。
沈微澜直接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双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吓死老娘了!刚才那刀要是偏一寸,我脑袋就开花了!这破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暗室的门缝里,一双隐在黑暗中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外发生的一切。
萧寂寒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毒发的剧痛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但他此刻却感觉不到痛。
满脑子都是沈微澜拨动算盘,把杀手当成棋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画面。
还有那句「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疯狂的弧度。
「有意思......」
低哑的呢喃在暗室里荡开。
「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