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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忘川河轮回谷
“咿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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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呀”一声,无生殿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黑暗吞没了一切。
蘅天从袖中取出一块发光灵石,微弱的白光勉强照亮了前方三尺的距离。地面是黑色的石板,石板上有干涸的血迹,一道一道的,像是被拖行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血腥味,像渗进了石头里,千年不散。
通道很长,三人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一道银白色的、流动的、像水一样的光芒倾泻而出。
是忘川河!
蘅天快步走出通道,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一条大河横亘在面前,河水不是水,而是银白色的光,像液态的月光在河床中流淌。河面很宽,至少有三百丈,河对岸隐藏在银白色的雾气中,看不清楚。河面上没有桥,没有船,只有一片流动的光。
独孤信站在河边,看着河面,说道“忘川河,能照见人的前世今生。但渡河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从河中趟过去。只不过河水会侵蚀人的心神,让你看到你最不想看到的画面。撑住了,就过去了。撑不住,就会被河水吞没,永远困在自己的记忆里。”
蘅天走到河边,蹲下身,伸手触碰了一下河水。银白色的光从指尖蔓延到手臂,她感觉到一股冰凉的力量涌入体内,像无数根针在扎她的灵魂。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前世的、这一世的、还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不知道是谁的记忆。
她不动声色缩回手,站起来。
“我先过。”独孤信说,“你们等我的信号。”他走进河中,银白色的河水没过他的膝盖、腰、胸口、肩膀。他的身影在河水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蘅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河中央的雾气中,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种不安。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河对岸传来一道冲天剑意,独孤信成功渡河。
“该我们了。”温砚白看着蘅天,“我先走,你跟在我身后。”
蘅天拉了他一下,道:“我先。你在我后面,如果我出了事,你还能拉我一把。”
温砚白思考片刻点头。
蘅天缓缓走进忘川河。
银白色的河水没过她的脚踝,她感觉到了那股冰凉的力量。
眼前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旋转。
她看见自己站在仙宫宴的偏殿拐角,青萝递上那杯毒酒。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喝下毒酒,意识模糊,被人拖进偏殿……
那些画面不再是画面,而是身临其境,几乎让她以为她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毒酒入喉的灼烫,嫁衣勒紧身体的窒息,甚至温砚白死的那一刻、她心中如刀割般撕心裂肺的痛。
“蘅天!”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很模糊,像隔着厚厚的墙壁。
蘅天挣扎着抬起头,看见前方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温砚白站在雾气中,剑已出鞘,剑意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柱,穿透了河面上的雾气,直射到她的面前。
“看着我的剑!”温砚白的声音像一柄利刃,劈开了她脑海中的混乱,“不要看河水,看我的剑!”
蘅天咬紧牙关,将目光从河水中的倒影移开,盯着那道银白色的剑光。剑光很亮,亮得像北荒的雪,像归墟居的月光,像温砚白笑起来时眼底的光。她盯着那道剑光,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那些不甘,像无数只手在拉她,想把她拖进河底。她想起前世临死前的最后念头,如果有来世,我不要再做棋子,不要再被人摆布,不要再失去重要的人。
“这一世,”蘅天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棋子。我是下棋的人。”
河水没过她的头顶,银白色的光将她整个人吞没。她感觉到河水在冲刷她的身体,冲刷她的灵魂,将前世的杂质一点一点地剥离。
当她从河水中站起来的时候,她站在了河对岸。
浑身湿透,但眼睛是亮的。
体内的灵力在翻涌,金丹在丹田中旋转、碎裂、重组。她的元婴碎裂后,化作一道光,融入了她的灵魂,形成了元神。
化神初期。
蘅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觉到体内那股全新的、强大的力量,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平静。前世她到死都是金丹巅峰,连元婴的门槛都没摸到。这一世,她站在了化神期的门槛上。
“恭喜。”温砚白站在她面前,剑已入鞘,嘴角挂着一丝笑。
他的衣服也是湿的,他在蘅天之后也渡了河,化神初期的修为让他的渡河比蘅天顺利得多,但他还是被河水中的记忆折磨了一番。蘅天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能从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中猜到一些。
“你看到了什么?”蘅天问。
温砚白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过了好一会才慢慢说道:“看到前世,你在天魔祭坛上的样子。”
“幸好,你一直在我身边。”蘅天释然道,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的手在忘川河畔交握,掌心相贴,温度传递。河水在身后流淌,银白色的光映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河岸上,交叠在一起。
独孤信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目光中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看透世事后的温和。他没有说话,转身朝轮回谷的方向走去。
……
轮回谷在忘川河的对岸,是一片被银白色雾气笼罩的山谷。谷中没有花草树木,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干涸的溪床。雾气很浓,能见度不到十步,蘅天的灵识在这里也被压制到了极限,只能探出不到三十丈。
独孤信走在最前面,他的剑意像一柄无形的巨剑,劈开了雾气,为三人开出一条路。温砚白走在中间,蘅天走在最后,三人排成一列,缓慢而谨慎地向前移动。
“轮回谷中有无数幻境,”独孤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苍老而平稳,“这些幻境不是攻击性的,而是诱惑性的。它们会读取你心中最渴望的东西,然后幻化成相应的景象。如果你沉溺其中,就会永远困在幻境里,肉身腐朽,灵魂消散。”
蘅天想起了剑冢中的剑心试炼,那是对抗恐惧。而轮回谷的幻境是对抗欲望。恐惧让人崩溃,欲望让人沉溺。哪一个更难对付?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蘅天似乎看到银白色的雾气变成了淡淡的金色,接着一层又一层,是粉色、蓝色、绿色,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油画。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水波一样扭曲、碎裂、重组。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她不在轮回谷中了。
她站在归墟居的后山上。
北荒的风从雪山上吹下来,带着凉意。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头发散着,风将她的发丝吹得飘起来。
“蘅天。”
身后传来温砚白的声音。蘅天转身,看见温砚白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腰间没有配剑,手中端着一杯茶。
他表情闲散,似乎很享受这样温和的午后。
“茶泡好了。”温砚白将茶杯递给她,“苏挽歌在厨房做饭,说今天吃火锅。”
蘅天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很香,是她喜欢的味道。她看着温砚白的脸,看着归墟居的屋顶,看着远处雪山的轮廓,心中涌起一种巨大的满足感。
这就是她最渴望的生活。
没有追杀,没有通缉,没有瑶池,没有天魔大阵。温砚白在她身边,苏挽歌在厨房做饭,归墟居的灯火在暮色中亮起来。一切都是平静的、温暖的、日常的。
她不需要再战斗了。
她可以就这样,和温砚白一起喝茶,和苏挽歌一起吃饭,在北荒的风中慢慢变老。
蘅天的脚不自觉地朝归墟居的方向迈了一步。
“砚白,这样的时光真是旁人沉醉……只不过……”
幻境中的温砚白还在等她。“蘅天?怎么了?”
蘅天看着眼前的归墟居、雪山、蓝天、白云。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完美得不真实。
“可以你不是他。”她淡淡开口。
幻境中的温砚白愣了一下。“蘅天,你说什么?”
“真正的温砚白,不会放下剑。”蘅天看着他,目光平静,“他的剑就是他的命,也是他的承诺。这一切虽然美好……但我要走了。”
幻境中的温砚白脸色变得苍白。他的脸开始模糊,身体开始透明,归墟居的屋顶开始坍塌,雪山的轮廓开始扭曲。所有的颜色混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渐渐消散。
蘅天站在原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幻境消散,轮回谷的银白色雾气重新出现在眼前。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但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怅然。那个幻境太美了,美到她差一点就不想出来了。
但幻境就是幻境,不是真的。真正的平静不是逃避来的,而是战斗来的。只有打败了瑶池,封印了天魔大阵,她才能回到归墟居,和温砚白一起喝茶,和苏挽歌一起吃饭。
在那之前,她不能停下。
蘅天转头,看见温砚白站在她身边,似乎没有异常,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火热。
“你破了幻境?”温砚白问。
蘅天点头。“你的幻境是什么?”
温砚白低低笑了一声说:“剑道巅峰。我站在万剑之上,天下无敌。瑶池跪在我面前求饶,玄冥被我斩于剑下。所有人都仰望着我,所有人都惧怕我。”
蘅天看着他似笑非笑道。“听起来很不错。”
温砚白脸色微红,不屑道:“那个幻境里没有你。”
蘅天本来淡然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移开目光,假装在看雾气。
独孤信站在不远处,已经等了好一会儿,幻境对他没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都出来了?”他看了看两人,点了点头,“走吧,无生殿就在前面。”
三人继续往前走。轮回谷的雾气渐渐稀薄,前方的景象渐渐清晰。
一座巨大的黑色宫殿出现在视野中。
无生殿。
和之前在远处看到的不同,近距离观察的无生殿更加宏伟,也更加阴森。宫殿的外墙是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微微发光,散发着强大的禁制之力。宫殿的大门敞开着,门后是一片黑暗。
“轮回镜就在最深处。”独孤信说,“但进去之后,会遇到什么,没人知道。剑宗的古籍中只记载到无生殿的入口,里面没有记录。”
温砚白走在最前面,剑已出鞘,剑尖指地。蘅天走在中间,手中托着镇魂印,金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独孤信走在最后,剑意断后。
三人走进无生殿。
黑暗中,蘅天感觉到那股召唤的力量更加强烈了。轮回镜在呼唤她,她的血液在沸腾,心跳在加速,身体不由自主地朝某个方向走去。
“蘅天。”温砚白叫住她。
蘅天停下脚步,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好几步,偏离了温砚白和独孤信的路线。她深吸一口气,压制住那股冲动,走回温砚白身边。
“轮回镜在召唤我。”她说,“我能感觉到它的位置。在大殿的最深处,偏东方向。”
温砚白点头。“你带路。”
蘅天走在最前面,顺着血脉的感应,穿过一条条漆黑的走廊,走过一扇扇紧闭的石门。无生殿比预想的更大,像一座地下迷宫,通道纵横交错,岔路无数。但蘅天不需要地图,她的血脉就是地图。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光亮。
蘅天加快脚步,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巨大的圆形大殿,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灵石,将整间大殿照得如同白昼。大殿的正中央,有一面镜子。
镜子很大,有一人多高,镜框是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刻满了符文。镜面不是玻璃,而是一层流动的银白色光幕,像忘川河的河水被凝固在了镜框中。
轮回镜。
蘅天缓缓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她不是现在的她,而是一个穿着白色战甲、手持长剑、目光如电的女子。那是轮回镜的上一任主人,也是她的前世更前世。
镜中的女子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你终于来了。”
蘅天伸出手,触碰了镜面。
银白色的光从镜面中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她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和她的轮回血脉融为一体。镜子在颤动,符文在闪烁,整座大殿在震动。
轮回镜从镜框中飞起,缩小成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落在蘅天掌心。
蘅天握着轮回镜,感觉到它和镇魂印、噬魂珠产生了共鸣。三件神器在她体内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像三根柱子,支撑起一座无形的桥梁。
“拿到了。”蘅天转身,看着温砚白,嘴角挂着一丝笑。
温砚白看着她,目光中带着骄傲、欣慰、还有一丝心疼。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三人走出无生殿,走出轮回谷,走过忘川河。河水依然在流淌,银白色的光映在三人身上,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秘境出口的光门在望。
蘅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忘川秘境,灰蒙蒙的天空,灰黑色的荒原,干涸的河床,流动的月光。
她不会忘记这里。
在这里,她看到了前世最惨烈的画面,也看到了今生最渴望的生活。她渡过了忘川河,突破了化神期。她破除了轮回谷的幻境,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平静的生活,想要和温砚白一起喝茶,和苏挽歌一起吃饭,但不是在这个被瑶池和天魔大阵笼罩的世界里,而是在一个干净的、安全的、没有通缉令和追杀的世界里。
她会战斗到那一天。
蘅天转身,走进了光门。
光芒吞没了她,秘境在身后关闭。
下一次开启,是百年之后。
轮回镜在她袖中安静地躺着,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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