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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闯入者 开学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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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祤清拖着行李箱站在临江大学南门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学校大门比她整个人生规划都大。
不对,应该是:她为什么要选一个从校门口走到宿舍要二十分钟的学校?
九月初的临江还热得像蒸笼,梧桐叶子蔫蔫地垂着,蝉叫得撕心裂肺。白祤清把手机导航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屏幕上那个蓝色小圆点在校门口转了两圈,愣是没找到“兰芷苑”三个字在哪儿。
她妈昨天说:“到了学校不懂就问。”
她爸说:“嘴巴长着干嘛的?”
道理她都懂。但她现在看着来来往往拖着行李的新生和家长,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就是迈不开腿去问路。
问谁?那个举着“新闻系”牌子的学长?他旁边围着四个女生。那个坐在树荫下的学姐?她正在打电话。那个——
白祤清的视线突然卡住了。
不是卡住了,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前面大概十米远的地方,有个人正从一辆小货车上往下搬东西。应该是建筑系的,因为箱子上印着“建筑模型”几个字。那人穿一件深灰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整条手臂的线条——不是健身房里那种夸张的肌肉,是那种修长有力的,像是画素描时一笔拉出来的流畅弧线。
他弯腰搬起一个箱子,侧身时T恤下摆往上缩了一截。
白祤清看到了他的腰。
准确地说,是一截腰线。皮肤比手臂白一点,腹肌的轮廓若隐若现,腰侧有一条斜斜的肌肉线条收进裤腰里——
她在看什么???
她在看一个陌生男生的腰???
白祤清猛地移开视线,心跳砰砰砰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她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屏幕上的导航一动不动,她根本没翻页。
没事的。没人知道她在看什么。她只是刚好路过,刚好视线往那边偏了一点——
“同学。”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白祤清抬起头。
刚才那个搬箱子的人站在她面前。近看更高,她得仰着脖子。脸是那种干净的、轮廓分明的好看,眉毛浓而不粗,眼睛不大但很深,像是墨水滴进去化开了。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手上拿着一瓶矿泉水,递过来:“你脸很红,是不是中暑了?”
白祤清:“…………”
不是中暑!!!是被你的腰!!!不对!!!是被太阳晒的!!!
“没、没有。”她往后退了一步。
行李箱的轮子卡进地砖缝里,她整个人往后一仰——
完了。
要摔了。
开学第一天,校门口,四仰八叉摔地上。
她闭上眼睛等死。
一只有力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稳住了她。
不是扶,是扣。那种稳稳当当的、用力的扣,像是怕她再往后倒。
白祤清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脸距离他的胸口不到十厘米。灰色T恤的面料被汗浸湿了一小块,散发出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像是洗衣液混着阳光晒过的棉布味。
她的心跳已经不是砰砰砰了,是哐哐哐哐哐。
“站好。”他说。
语气很平,不是温柔,也不是冷淡,就是陈述事实。
他松开手,转身走了。
白祤清站在原地,盯着他走远的背影。他走路不快,但步子大,几步就走到了货车旁边,弯腰继续搬箱子。那个角度又露出了腰——
不行!
她使劲掐了一下自己手心,拖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朝相反方向走了。
走了大概二十步,发现前面是一堵墙。
死路。
她转身想往回走,又看到那个人还在搬箱子。
于是她绕了一条远路。
绕了整整十五分钟。
等找到兰芷苑宿舍楼的时候,她已经汗流浃背,头发黏在脖子上,像一只被雨淋过的鹌鹑。
宿舍在四楼。没有电梯。
她把行李箱一级一级拖上去,到门口的时候喘得像个风箱。
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人了。
靠窗的下铺铺好了床单,一个女生正盘腿坐在上面涂指甲油。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睛很大,妆容精致,笑起来露出八颗牙:“你好呀!你也是中文系的?”
“嗯。”白祤清把行李箱拖到自己的床位,是靠门的上铺。
“我叫周茉,茉莉的茉。”女生跳下床,伸出手,“你是哪里人?我本地的。你一个人来的?你行李箱好大你带了什么?”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白祤清感觉自己像被审问。
“白祤清。安徽的。一个人。带了……衣服。”
周茉“哇”了一声:“一个人?厉害啊!我妈非要送我,在校门口哭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白祤清不知道该接什么,就“嗯”了一声,开始拆行李箱。
周茉没在意她的冷淡,继续说话,语速快得像开了倍速:“对面铺还没来,上铺那个也没来。对了你吃了吗?食堂我看了有三层,但不知道好不好吃。我刚才在校门口看到一个超级帅的学长,建筑系的,天哪那个身材——”
“我没注意。”白祤清把衣服塞进柜子里,背对着周茉。
她注意到了。
她注意得太多了。
又过了半小时,另外两个室友也到了。
苏晚,也是中文系的,戴眼镜,说话轻声细语,带了一箱子书,其中一半是繁体竖排的古代文学。
林鹿,设计系的,短发,穿着印着动漫角色的T恤,一进门就直奔自己床位说“我先睡一觉”,然后真的倒头就睡了。
四个人第一次凑齐,周茉提议晚上一起去食堂吃饭。苏晚说好,林鹿说随便,白祤清说“我——”
“你也去。”周茉替她做了决定。
食堂人很多,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的家长和一脸茫然的新生。白祤清端着餐盘跟在周茉后面,像一只跟着母鸡的小鸡。周茉社交技能点满,一路跟打菜的阿姨聊天,跟收银的学长搭话,连隔壁桌的女生都加了微信。
白祤清默默吃着饭,听周茉讲她刚打探到的消息。
“建筑系有个大三的学长,叫陆砚舟,据说拿过国际设计奖,家里好像是做建筑的,但他从来不提。”周茉压低声音,“最关键的是——他从来不加女生的微信。”
苏晚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高中同学的表姐是他同班同学,说的。加他的女生都排到校门口了,他一个都没通过。”
林鹿扒了一口饭:“可能是gay。”
周茉:“…………也不是没可能。”
白祤清用筷子戳着米饭,心想:关她什么事。她连人家微信都不想要。不对,她连人家叫什么刚才都没问。不对,她根本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他腰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不对!!!她不知道!!!
吃完饭回宿舍,白祤清第一个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盯着瓷砖缝发呆,脑子里自动回放了下午那一幕——
他扣住她手腕的手。
他胸口十厘米的距离。
他说“站好”的语气。
“啊啊啊啊啊——”她在心里尖叫,但嘴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洗完澡出来,周茉正在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嗡嗡的。林鹿戴着耳机打游戏,苏晚在看书。一切都很正常。
白祤清爬上床,拉上床帘,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手机亮了一下,是班级群消息。她翻了两下,没什么有意思的,正准备放下,突然看到一条消息:
“有人在表白墙上捞建筑系陆砚舟,说今天在校门口看到他搬东西,腰线绝了。”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偷拍照。
白祤清点开图片。
就是他。
灰色T恤,侧脸,弯腰的姿势。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腰我死了。”
“姐妹你拍得太糊了,真人比这好看一百倍。”
“别想了,人家不加微信。”
白祤清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然后飞快地划走了。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宿舍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周茉床头的台灯还亮着。空调嗡嗡响,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拖鞋啪嗒啪嗒的。
她闭上眼睛。
腰线。
那颗痣。
“站好。”
白祤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开学第一天,她就记住了一个男生的腰。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