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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查案 穿成必死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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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棠是被窗缝里漏进来的日光扰醒的。不是刺眼,是那等温温软软的光,落在眼皮子上,将她从梦里一点一点托了上来。她未曾睁眼,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不是前些日子那种透明的摸法,是实打实的、能摸着骨节与脉络的寻常的手。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睁开眼,帐顶那对鸳鸯在日光里安安静静地待着,黑丝线绣的眼睛不再泛幽光了,就是寻常的绣线,绣得还有些歪。她盯着那双眼瞧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昨夜月光底下瞧见的金丝,兴许是自己眼花了。兴许也不是。
她翻开意识里的光幕。
封面又变了。不是水墨仕女图,也不是暗黑曼陀罗,是一册素白无字的书,连封皮上的纹路都没有,像一张还不曾动过笔的生宣。她盯着那片素白,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不安来。
【当前章节:第四章】
【当前执笔:C版·悬疑卷】
【章节状态:待触发】
待触发。她不知这三个字究竟是何意。前三章的戏本子是早就定好的——头一日醒来,第二日被沈夜白盘问,第三日要么死,要么活。第四章呢?她翻过原著,可原著里她早早便死在了第三章,第四章往后的事,她一个字都不曾读过。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才是最叫人悬心的。
她翻到自己的命数页。存在值:一点一。没升,也没降。她还活着,好端端撑到了第四日。她又翻到沈夜白的命数页。存在值:九点六。与昨日一般无二,没再往下掉。她盯着那个数字,心底稍稍踏实了些。可也只是稍稍。他的存在值停在九点六,并非因为他稳住了,是因她还不曾触碰新的记忆碎片。但凡她再多提一句废稿旧事,他依旧会往下掉。
春杏端着铜盆进来,见她醒了,笑着道:“小姐,王爷在院子里候着呢。”
林晚棠怔了怔。“候着?候什么?”
“奴婢也不清楚,只说是等您。天不亮便来了,站在那棵海棠树底下,动也不曾动过。”春杏将铜盆搁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过来,嘴里絮絮叨叨,“奴婢去给他奉茶,他也没喝,只叫搁在石桌上。茶凉了,奴婢换了一盏,又凉了。小姐,王爷是不是在生您的气?”
林晚棠接过帕子覆在脸上。热水烫得她清醒了些。帕子底下的面颊是凉的,热水一激,毛孔都张开了,细密的刺痛从两颊一路蔓到耳根。她多敷了片刻。
“不是生气。”她说。
“那是在做什么?”
林晚棠没答。她摸不透沈夜白在想什么。她只知道,他没有走。三日之约过去了,他没有杀她,也没有离开永宁侯府。他留下了。
她换了一身衣裳,素净的月白长衫,头发用那支素银簪子松松挽起来。春杏想替她簪朵绢花,她抬手挡了。“不必。”
“小姐,您也太素净了些。王爷瞧见——”
“他瞧的是我,又不是花。”
春杏闭了嘴,可眼神里分明写着“小姐您变了”的意思。林晚棠没理会她,迈步出了房门。
院子里那棵海棠还没到花时,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际,像一只张开的五指。沈夜白站在树底下,背对着她,穿一袭月白长衫,长发以玉冠束起,腰间悬着那柄剑。剑柄上垂下来的剑穗是青色的,编着如意结。
她盯着那个剑穗,心跳漏了一拍。
昨日还没有。昨日他的剑柄上空空如也。今日他系上去了。她不知他从何处寻来的,不知是他自己编的,还是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她只知道,那剑穗与她从废稿里读到的一模一样。青色绳线,如意结,缠着一缕青丝。她瞧不见那缕头发,但她知道它在里头。
“你来了。”沈夜白转过身。语气极平,没有B版的冷,也没有A版的柔,就是C版的平。像隔着一层琉璃,人就在眼前,声音却似从极远的地方递过来。可他的眼神不一样。不是冷的,也不是柔的,是静的。像一潭深水,水面不见波澜,底下有多深,谁也说不清。
林晚棠走近几步。“你在瞧什么?”
“瞧这棵树。”他抬首望着光秃秃的枝桠,“总觉着它该开花了。”
林晚棠没接话。她翻开光幕,瞧了一眼存在值。九点六。没掉。只是“觉着该开花”,算不得记忆碎片。不算。
“顾长生的遗书,上头写着你的名字。”沈夜白收回目光,落在她面上,“我想查清楚他是谁。”
林晚棠望着他。“为何?”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你的名字为何会出现在一个故去多年的人留下的纸上。”
林晚棠默了一瞬。“我帮你。”
他看了她一眼,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往藏书楼的方向走。林晚棠跟在后头,脚步放得很轻。春杏远远缀着,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得太远。
永宁侯府的藏书楼在后院最深处,三层高的木楼,墙面爬满了藤萝,叶子绿得发黑,密密匝匝,将窗户都遮去了大半。门上挂着锁,沈夜白从袖中摸出一把铜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锁老旧得很,满是锈迹,拧动时吱吱嘎嘎地响,像有人咬着牙。
门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不是那种陈年书墨的香,是潮气沤了许久、混着朽木与积尘的腐味,呛得林晚棠咳了两声。沈夜白没回头,跨过门槛走了进去。林晚棠跟在后头,脚踩在木地板上,咯吱咯吱响。有几处地板已经软了,踩下去微微下陷,像踩在受潮的纸板上头。
一层是正经书,架上摆着《论语》《诗经》《春秋》,整整齐齐,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沈夜白扫了一眼,脚下不停,径直往楼上走。楼梯更窄了,木板也旧,踩上去咯吱声愈发大了,像随时要断。林晚棠扶着墙上的扶手,指腹摸到一层薄灰,滑腻腻的。
二层是杂书。话本、志怪、游记、医书、农书,什么都有,堆得乱七八糟。有的摞在案上,有的塞在架子里,有的掉在地上无人拾捡,书页卷曲,纸边泛黄发脆。沈夜白立在书架前,扫了一遍,从袖中取出那张纸——顾长生写的那半句话。“林晚棠不是NPC,她是——”他将纸摊在案上,低头看了许久。
“她是谁?”他问。不像是问她,倒像自言自语。
林晚棠没答。她翻开光幕,想寻个答案。没有。光幕里关于顾长生的页面,全是空白的。他是执笔人,不在书里。她随手拿起一本话本翻了翻,里头夹着一张纸条,上头写着“顾长生来过此处”。又拿起一本游记,扉页上写着“顾长生,永宁三年春”。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墨色已淡了,可笔锋很硬,像刻进去的。她把纸条一张一张收好,心里慢慢拼出一个轮廓——顾长生来过这间藏书楼,来过许多次,每次都在不同的书里夹了纸条。不是藏东西,是在留痕迹。
“他在留线索。”林晚棠说。
沈夜白转过头。“什么线索?”
“他在告诉后来的人,他来过此处。不止一回,是许多回。”她拿起一本诗集,翻开扉页,又是一行字。“顾长生,永宁二年秋。”她盯着那行字,忽然想到一事。“他在不同的年份来过。永宁二年秋,永宁三年春,永宁四年夏。他年年来。”
沈夜白接过那本诗集,看了片刻。“他在等什么?”
林晚棠怔住了。她心里想的是“他在留什么”,沈夜白想的却是“他在等什么”。截然不同的念头。她思忖片刻,道:“兴许他在等人。”
“等谁?”
林晚棠没言语。可她心里有一个答案。等她。顾长生在等她。他写了一册不曾写完的书,留下了一堆藏在书页间的纸条,在永宁侯府的藏书楼里一年一年地等。等她来翻到。
三层。楼梯愈发窄了,窄到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木板踩上去吱嘎声愈发厉害,林晚棠只觉自己再重一分,这楼梯便要塌了。沈夜白走在前头,脚步极稳,像是踩过许多次。她忽然想到——他来过此处。不是今日才来的,是早前来过。兴许在她醒来之前,兴许在三日之约的头一天,兴许在更早的时候。他一个人来过这间藏书楼,一个人翻过这些书,一个人站在三层的书架前,不知在寻什么。
三层只有一个书架。不是那种顶天立地的大架子,是极小的一个,只够放几排书,靠墙立着,木色比底下两层深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架上只放着一册书。书极厚,封面是深蓝布面,无字,边角磨得发白,像是被人翻过许多遍,又像是被人刻意做旧的。
沈夜白将它抽出来,翻开。里头夹着一张纸,纸已泛黄发脆了,边缘卷起,折痕极深,像是被人折了又展、展了又折,反复了许多次。纸上只有一句话。
“林晚棠不是NPC,她是——”
后头的字被撕掉了。
林晚棠盯着那半句话,心跳砰砰地快了起来。不是NPC,那她是什么?后头的字是被谁撕去的?为何要撕?她伸出手指摸了摸撕口,不是刀裁的,是手撕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有人急着撕去,又像是犹豫了许久才下的手。
沈夜白将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又翻回去,盯着那半句话看了许久。他的手指在剑柄上叩了一下,一下,又一下。极慢,像是在数什么。
“她是谁?”他问。
林晚棠张了张嘴,想说不知,可嗓子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她翻开光幕,想寻个答案。没有。光幕里关于顾长生的页面,全是空白的。他是执笔人,不在书里。可她忽然想到——兴许答案不在光幕里。兴许答案就在这张纸上。被撕去的那一半,写着她是谁。被撕掉了。被谁撕掉了?顾长生自己?还是旁人?
“不知。”她说。
沈夜白看着她,没再追问。他将纸折好,收入袖中。“回去再说。”
两人下楼。走到二层时,林晚棠忽然停了步子。窗外的回廊上站着一个人。苏映雪。她穿一袭淡青衣裙,手里拿着那册《棠花录》,正低头翻着。日光从廊柱间漏下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拖得极长。她没有看林晚棠,也没有看沈夜白,只站在那里翻书,指尖蹭着书页边缘,动作极轻,像怕弄破了。
林晚棠想唤她,沈夜白按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极凉,隔着袖子都能觉出那股凉意。
“别出声。”他低声道,“她不想叫我们瞧见。”
林晚棠望了一眼苏映雪,又望了一眼沈夜白。他没有说错——苏映雪站的位置,恰好在一根柱子后头,只露出半边身子。她不是偶然经过,是躲着在看他们。
三人便这般僵持了片刻。苏映雪翻完一页,又翻一页,始终不曾抬头。林晚棠站在楼梯上,不知该走还是该留。沈夜白松开她的手臂,往下迈了一步。木板咯吱一声响。苏映雪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合上书,转身走了。裙摆扫过回廊地面,无声无息。
林晚棠追到窗前,只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头。淡青衣裙在日光里闪了一下,便不见了。
“她一直在看。”沈夜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什么?”
“看我们。看你,也看我。”他顿了顿,“她手里那册书,封面上画着棠花。”
林晚棠转过头。“你瞧见了?”
“瞧见了。”他说,“上头写着你的名字。”
林晚棠没言语。她不知苏映雪为何要躲着他们。她只知道,苏映雪不是NPC,也不是穿书之人,是读者。她跳进这本书里,想改写结局。可她改的是谁的结局?是她自己的,还是林晚棠的?还是沈夜白的?
两人出了藏书楼。林晚棠回头望了一眼,二层的窗户空空的,回廊也空空的。可地上有一道极浅的影子,像是有人方才站在那里,还不曾来得及消失。
夜里。林晚棠睡不着,将那半张纸从沈夜白处要了过来。她点了灯,将纸铺在案上,凑近了细看。纸的边缘撕得极不齐整,像是有人急着撕去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扯断的。她用指腹摸了摸撕口,毛糙得很,有些地方还有细微的裂痕。她把灯端近了,眯着眼瞧纸的背面。
撕口近旁,有一行字。极淡,极细,像是有人用指甲划出来的。不是墨,是划痕,在纸面上凹下去的痕迹。她侧着光才能看清。
“……我的妻子。”
林晚棠盯着那行字,指尖发颤。她是谁?她是顾长生的妻子。可她也是林晚棠,是永宁侯府的三小姐,是NPC,是废稿女主。她究竟是谁?
她翻开光幕,翻到自己的命数页。存在值:一点一。她盯着那个数字,忽然很想写点什么。可她的存在值不够了。她合上光幕,将纸折好,塞进枕下。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屋里极暗,只有案上那盏灯亮着,灯芯烧久了,有些发暗,火苗一跳一跳的,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她盯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那影子不像猫,也不像人,像旁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她吹灭了灯,躺下身。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她不知明日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那半句话后头,还藏着许多东西。而苏映雪,一直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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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苏映雪登门了。不是午后,是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站在林晚棠床前,手里拿着那册《棠花录》,翻开到某一页,递到她眼前。“你看看这段。”林晚棠低头看去——那页上写着沈夜白在藏书楼三层翻找的细节,一字不差。可这件事,昨日才发生。
“你怎会知道?”林晚棠问。
苏映雪看着她,目光极静。“因为这一章,是我写的。”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