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日记本》言欲生

1、初见 广阳市

　　广阳市海天区某酒店礼堂被装饰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初三年级的毕业典礼正在隆重举行。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季念毫无疑问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就像一颗被众星环绕的明月。
　　各种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像蜜糖一样灌入耳中，季念优雅地扬起下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游刃有余地应付着每一个前来搭话的人。心里却想着：真无聊，每次这种典礼都是这些话，讲来讲去，每个人过来我都知道要讲什么了，无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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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典礼结束后，季念换回常服，走在长廊上，想着等会儿回到家应该宠幸哪一部游戏，就感觉到外套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人显示是表哥管煜，刚把电话接通，那边响震天的音乐声就传了过来：“阿念！给你发了一百条信息怎么一条都不回啊！”
　　“哦我刚刚……”
　　季念话还没说完，管煜的下一句话已经来了：“毕业了哥带你出来玩啊！”
　　“不去。”季念往礼堂门口看了一眼，家里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半降下的车窗隐约可以看见坐在副驾上的季昌平，“外公来接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你自己和他说去。”
　　“哎呀！他那个人，问肯定没戏啊。你们酒店后面有一个小通道，你从那出来，我让人去接你。”
　　“……”季念看了看门口，又回头看了看通道，“行。”
　　二十分钟后，季念跟着人到了管煜专属的VIP包间前。推门进去的瞬间，礼花从头顶倾泻而下，管煜紧接着从不知哪个角落跳出来，从后面勾住了她的脖子：“毕业快乐！！”又转向他的朋友们介绍道：“我妹妹，季念。”
　　季念故作嫌弃地拎开他的手，礼貌地朝面前一群男男女女点了下头，便钻进了包厢最角落的沙发。
　　刚等到管煜和其他人寒暄完，准备坐过去，外面就突发了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季念眉头一跳，心道不好！
　　果然下一秒，一个顶着美式前刺的金毛男就推门进来：“我操的煜哥，那下面有俩傻逼打起来了，都见血了！”
　　季念转头看管煜，发现他倒是不慌：“你管他们呢，我这包间定的是最高那档的，俩傻逼又上不来的，你们玩你们的就行了。”说着又随手给季念拿了杯果汁，问：“你说外公他是啥意思啊，这不给你玩那不给你玩的。”
　　季念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些，愣了一下，随即一笑回答道：“鬼知道啊，人都是善变的，你自己去问呗。”
　　管煜赶紧摇了摇头：“不了不了，我在他眼前说不定还没你那个老爹出轨的哥有地位呢。”
　　季念笑笑没说什么。
　　一杯果汁见底，管煜便招手吩咐服务员再点一盘。
　　服务员刚点头推门准备出去，外面就顺势进来一个中年西装男，笑眯眯地看着兄妹俩，身后还跟着俩彪形大汉。
　　这是常年跟在季昌平身边的陈司机，季念对他是再熟悉不过了——这是来逮他们的，或者说，只是冲着她来的。
　　管煜的眼光在这两人之间转了又转，最后定在季念身上，心中了然，似是惋惜地拍了两下手，对他的朋友们说道：“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再见了朋友们，哥走了。”
　　“……………”季念翻了个大白眼，“你有病。”便起身往外面走。
　　刚钻上车，陈叔就一声声叹息地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我的念小姐啊，你今天这整得啥事啊，老板一直都不喜欢你来这些地方，结果你今天和阿煜一起来，还遇上有人闹事，唉，你回去要记得和老板好好说啊。”
　　季念倒是不屑，双手一摊道：“到底担心什么啊？，我又不是北京烤鸭，碰一下那皮就咔嚓裂了，哪有这么脆。”
　　“唉呀……不是这么说。”
　　“什么不是不是的。”一直在旁边假寐的管煜猛地窜上前来，搭着副驾的扶手说，“我老妹多坚强的一个人，你们一个个的给人家当小脆皮整，这不许那不许的，给人家爱自由的心都整疲惫了！”
　　陈叔：“……”
　　季念：“……”

　　其实季念也知道季昌平会生气，但每次都是一两天又好了。她便也觉得没什么 。
　　不过彼时的季念绝不会想到，回家等待她的会是怎样一个晴天霹雳。
　　“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季昌平手中的紫檀木手杖在地毯上敲出沉闷的节奏，“林安实验外国语的校长是我故交，他必定会好好管着你这性子。”
　　于是，这里的一切生活，戛然而止。
　　季念当然也反抗过：“我不要回老家读书！”她质问着，“我到底是为什么？就和家里的哥哥出去玩了一圈，我一点事没有，没有犯罪，没有伤人，到底为了什么这么绝对？！”说完便将茶几上的水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开什么玩笑，就因为我出去玩了一会儿，因为别人闹事，而我刚好在那里？我服了他个大爷！！
　　季瑾桑女士罕见回到家来，轻声细语地哄这季念：“小念，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勉强了，但我想从长远来看，你外公做得不错，广阳的教育竞争毕竟太激烈了。回林安读书你会轻松很多，等高考结束，妈妈答应你送你去国外读书好不好？”
　　季念想了想自己在学校名列前茅的成绩，也就知道这不过是忽悠她回老家的借口，便懒得再开口争辩。
　　她不是那么没眼力见的人，也不愿让妈妈为难。看着连常年在外游玩的妈妈都特意赶回来劝说，季念知道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妥协了，带着一肚子怨气转学到了林安市这个她眼中的“乡下地方”。
　　不过她可没打算乖乖就范。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在学校闹出点动静，最好能让妈妈不得不把自己接回广阳。于是各种恶作剧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
　　季瑾桑只陪季念在林安的房子住了一周便又飞到马代去玩了，而季念坚决拒绝了请保姆的建议，偌大的复式公寓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样更好。”季念对着空荡荡的房子自言自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管我。”

　　林安实验是一所私立学校，不用说的，提前两个星期开学是惯例。不过她可不打算顺着这种规矩，自然是翘了。
　　但比别人晚开学两周也是有坏处的，就是这学校还有一个初中部，现在这里的学生绝大部分都是直升上来的，小群体什么的早就固定了，更别说她还晚到两周，想要再融入就需要更长的时间。
　　班主任温樊崎是个三十五出头的中年男性，戴着无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他说大家都喊他温哥。不过季念还是更爱喊老师大名。
　　此时季念站在讲台旁，挑剔地扫视着整个教室。
　　“季念同学，你看坐哪里比较合适？这里怎么样？”温樊崎笑眼弯弯地问她，并指了好几个座位。
　　季念慢条斯理地打量着每个座位，并在心里暗暗嘀咕着这些空位。就在她几乎把全班座位都嫌弃了一遍后，一抹纯净的白色突然闯入她的视线。
　　教室最角落的位置，一个女生安静地坐着，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要坐那里。”季念毫不犹豫地指向那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整洁校服的女生，乌黑的长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一本英文原版书。与其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的学生不同，她周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喧嚣隔绝在外。
　　温樊崎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季念，常郁同学……她比较喜欢独处，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喜欢独处？那我偏要坐她旁边。”季念在心里想着，径直走向那个角落，“我叫季念，要坐你旁边。”
　　那女生这才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庞，看了季念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是常郁。好的。”简短到极致的自我介绍后，她又低下头继续看书，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季念。
　　季念：“……”我去，这么拽？早知道不坐这的。
　　等老师走后，季念慢悠悠地整理着课桌，实则暗中观察这位新同桌。
　　近距离打量下，她发现常郁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却线条柔和，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像初绽的樱花。
　　最吸引她的是常郁的气质——明明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却因为总是面无表情而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就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看着温暖，实则触手冰凉。
　　两节课过去了，季念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常郁那边飘。
　　忽然，常郁转过头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季念：“同学，我脸上有东西吗？你看我两节课了。”
　　被抓包的季念顿时心跳加速、冷汗直冒：“谁、谁看你了！我是在看黑板！”
　　“嗯……”常郁慢条斯理地指了指教室布局“你坐在第一组最右边，黑板也是在你的右前方，你需要向左扭头四十五度才能‘看黑板’？”她微微挑眉，“谎话说得真差劲。”
　　被当场拆穿的季念额角跳了跳，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说：“就看了几下！你长得好看嘛，我就看了几下……”话一出口季念就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我有病啊？这么说会被当成变态的吧！
　　常郁听完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季念以为她是无语了，也羞愤地别过脸去，感觉脸颊火辣辣的。
　　就这件事后，季念一连好几天都没和常郁说话。
　　并且更让季念生气的是。常郁从那事起也不主动找她说话，每天除了必要的“借过”“谢谢”之外，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这里的人都这么小心眼吗？不就是多看了她几眼，至于这么冷淡吗？真讨厌。季念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除了吐槽常郁，季念还顺带嫌弃一下林安。
　　林安市真是小得可怜！无聊透顶！就算住在所谓的市中心，推开窗户看到的还是连绵不绝的群山，活像个与世隔绝的山沟沟。来了不到两个月，她就把能玩的地方全逛遍了。
　　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自己每天不是上课望着窗外发呆数云朵，就是回家继续发呆数星星。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疯了！这种生活简直是对季念的折磨。
　　这更坚定了她要回广阳的决心，季念想：她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在某个百无聊赖的夜晚，季念再次呆坐在落地窗前数星星，突然灵光一现：我还没好好逛过这个小区呢！虽然比不上广阳的豪宅区，但绿化看起来还不错，至少比待在房间里发霉强。
　　于是她随便套了件外套就出门了。
　　九月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路灯在树影间投下斑驳的光晕。她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闲逛，突然听到灌木丛后传来一阵软软的猫叫声。
　　“喵～”
　　是小猫！季念最喜欢小猫了。要不是季昌平说他对猫毛过敏，自己早就养满一屋子猫了。季念想。
　　她蹑手蹑脚地靠近声源，拨开灌木丛的枝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蹲在路灯下。
　　是常郁！
　　暖黄色的灯光像蜂蜜一样流淌在她身上，给她乌黑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她正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一只橘色的小猫，嘴里还轻声说着什么。灯光下的她侧脸线条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同时季念也注意到她的手腕纤细得惊人，校服领口露出的锁骨清晰可见，整个人单薄得像张纸。
　　“原来她也住这个小区啊……”季念出神地望着这一幕，思绪渐渐飘远。
　　等她回过神来时，小猫已经不见了踪影，常郁也不知何时离开了。路灯下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飘落的树叶缓缓旋转着落下。
　　“算了，”她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转身往家的方向走“明天再找机会和她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