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碎骨微光 雾气像 ...
-
雾气像是活物,越缠越密,几乎要将整片山林吞入腹中。
黑影还在不断从雾里涌出来,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此起彼伏,血腥味比先前更浓,黏腻地裹在风里。
陆寻的剑快得只剩残影,他周身那层淡漠的寒气早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不容侵犯的凛冽。每一剑落下,便有一道黑影溃散成烟,可他的目光,却始终分了一缕在身后的苏软身上。
她在发抖。
不是单纯的害怕,是在忍疼。
苏软整个人倚在树干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眉心。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没让那声疼哼溢出来。
掌心那点金色微光越来越盛,纤细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琉璃箭的力量每向外蔓延一分,钻心的疼就顺着血脉多攀一寸,从指尖一直烧到心口。
她从前连被树枝划一下都要红眼眶,如今却硬生生扛着成倍的痛,不肯收回半分力量。
金光漫开的瞬间,几道扑向林惊的黑影骤然僵住,随即寸寸碎裂,消散在雾气里。
林惊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指缝里漏出的目光,怔怔落在苏软身上。
那个连灰尘沾到裙摆都要局促不安的人,那个连一点声响都能吓到的人,此刻正撑着一身疼,替他挡下了致命的杀机。
他浑身依旧在抖,可那股埋在骨里的怯懦,竟莫名松动了一丝。
傅明经靠在另一侧树身,掌心空落,思绪乱得前所未有。
他本该立刻推算最优突围路线,该冷漠地权衡牺牲与存活,可视线落在苏软强忍疼痛的侧脸,落在她微微蜷起的指尖,落在她不断滑落的冷汗上,那道始终卡着的“1”,忽然变得刺眼无比。
他一生信奉无牺牲的完美结局,可此刻,他所谓的最优解,是让最娇气的人,扛最痛的伤。
黑影骤然发起猛攻,三道刀锋同时直劈苏软面门。
陆寻身形一闪,几乎是瞬间挡在她身前,剑花横扫,寒气炸开。
这一次,他眼底那片终年无波的淡漠,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有人要动他下意识护了一路的人。
规则免疫的力量毫无保留铺开,周遭雾气瞬间倒退数尺,逼近的黑影尽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软撑不住了,腿一软,直直往下倒。
陆寻反手揽住她的肩,将人稳稳扶在怀里。
她整个人都在发烫,疼得意识模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沾湿了他的衣袖,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我是不是,很没用……”
陆寻没说话,只是扶着她的手,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他本无心,无念,无牵无挂。
可此刻,怀中人的温度,她的疼,她的泪,竟像一根细针,扎破了他千年不变的死寂。
傅明经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不能再耗。”
他不再算那道无解的题,不再执着什么完美结局,抬手指向雾气最淡的一处:“往那边走。”
林惊咬着牙,撑着墙壁,一点点站起身。
他依旧怕,依旧浑身发抖,可这一次,他没有往最深处躲,而是挪到了苏软身后,笨拙地、努力地,想替她挡一点风。
雾气深处,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镜渊立在雾里,衣袂不染尘埃,眉眼温润,可眼底却沉得不见底。
他看着那人为娇气包破戒,看着理智者乱了思绪,看着胆小鬼试图站起来。
多可笑啊。
明明都是注定要碎的人,偏偏还要拼尽全力,去护着一场镜花水月。
他抬手,指尖轻动。
下一刻,林间雾气骤然翻涌,原本溃散的黑影,再次凝聚,比先前更多,更凶,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傅明经脸色微变:“规则在被强行篡改。”
陆寻将苏软打横抱起,动作自然,没有半分迟疑。
他淡漠的眉眼间,覆上了一层冷意。
“走。”
一个字,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惊咬紧下唇,跟在身后,脚步虽虚,却一步没退。
傅明经断后,算珠早已不在,可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
雾气遮天,杀机四伏。
没有人知道前路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身后断后的人,是否还活着。
他们只知道,这一刻,不能丢下彼此。
可归墟的局,从来都不允许人心温热。
越是靠近,越是相守,越是要被拆得支离破碎。
宿命的网,正一点点收紧。
无人能逃,无人可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