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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严卿的 ...

  •   严卿的修车铺开在老城区巷尾,店面不算大,内里却收拾得整洁利落。

      门口摆着两张老旧藤椅,墙面挂满各式修车工具,角落煤炉烧得通红,炉上坐着一壶热水,缓缓氤氲出淡淡的暖意。

      铺内暖融融的气息,和门外冰天雪地的凛冽寒风,俨然是两个隔绝的世界。

      他本不喜老城区的拥挤嘈杂,却偏偏把铺子安在了这里。缘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或许是日久习惯,或许,是巷头那座老院里住着他唯一的牵挂——年迈体弱的奶奶,需要他就近照料。

      奶奶时常念叨,说他性子太倔、待人太冷,往后怕是没人愿意相伴度日。严卿只每每笑着敷衍,心底却早已习惯独处。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守着修车铺,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起落。他从不需要旁人陪伴,也从未奢望过温暖。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藏着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正视的秘密:
      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厌烦过云屿咛。

      从初中那次将被欺负的云屿咛从厕所解围开始,他就默默留意着这个沉默孤僻的转学生。

      他看他安静缩在教室角落,悄悄望向自己;看他小心翼翼跟在身后,不敢靠近半步;看他只因自己随口一句话,耳根就红得透彻。

      他从来都清楚云屿咛藏得很深的心意,只是他不敢接。

      严卿的父母在他高中那年离异,各自重组家庭,只把他丢给奶奶抚养。自那以后,他便不再相信所谓感情。

      在他眼里,所有温暖都是一时虚妄,所有陪伴终会转身离开。与其日后深陷受伤,不如从一开始就狠心拒绝。

      所以他刻意冷淡,刻意疏离,刻意用最难听的话刺伤对方,只想逼云屿咛知难而退,趁早抽身,去寻一份安稳自在的归宿。

      可云屿咛偏生执拗得像块石头,任凭他如何冷漠驱赶,都只是默默承受,依旧安静跟在他身后,从未走远。

      就连云屿咛患上抑郁症这件事,他也从奶奶口中听说过。
      老人叹着气说,巷头云家那孩子总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愿出门不愿说话,去医院检查,确诊了抑郁。

      那一刻,严卿的心莫名狠狠一揪,愧疚与担忧翻涌而上,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都是云屿咛自找的,与他无关。

      这天午后,大雪纷飞,修车铺生意冷清。

      严卿坐在藤椅上,望着窗外漫天落雪,手里捏着奶奶刚送来的冰糖葫芦。酸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忽然想起初中那年,云屿咛也曾偷偷塞给他一支,味道一模一样,清甜又微酸,像极了那人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阵极轻的敲门声,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铺内的安静。

      严卿抬眸,望见云屿咛立在门口。

      肩头落满细碎雪花,湿发贴在苍白的额间,脸色素白得近乎透明。他怀里抱着一只保温桶,眼神怯怯的,站在门外踌躇不前,不敢贸然进来。

      “有事?”

      严卿语气依旧冷淡,却没有像往日那般开口驱赶。

      云屿咛轻轻推开门,一股寒风顺势灌了进来。他连忙回身关好门,缓步走到严卿面前,把怀里的保温桶递了过去,口吃依旧,却比平日里稍稍清晰:
      “我……我奶奶炖了汤,让……让我给你送来,说……天冷,喝了能暖暖身子。”

      严卿望着那只带着余温的木质保温桶,不难想象,这人顶着漫天风雪,从巷头一路走到巷尾,小心翼翼护着桶身,生怕内里的汤汁洒出半分。

      心底压下去的愧疚,再度悄然翻涌。

      “不用,我不喝。”他硬起心肠,出声拒绝。

      云屿咛伸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眼底那点微弱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像被寒风一口吹灭的烛火。他抿了抿唇,又把保温桶轻轻往前递了递,语气带着几分卑微的哀求:
      “你……你就喝一点吧,很……很好喝的。”

      严卿看着他眼底氤氲的湿意,望着他冻得泛红的指尖,终究还是软了心。

      他伸手接过保温桶,掀开盖子,浓郁的鸡汤香气扑面而来。汤里卧着红枣与枸杞,热气袅袅,暖意瞬间漫开。

      拿起小勺抿了一口,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暖意蔓延四肢百骸,连心底凝结已久的寒意,都悄然融化了几分。

      “谢谢。”

      他低声道了句,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风雪掩盖。

      可云屿咛听得真切。

      他眼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像落进了漫天星子,唇角微微弯起,漾出一抹浅淡干净的笑意。那笑容不张扬,却干净澄澈,宛如冬日破云而出的暖阳,温柔又耀眼。

      严卿微微一怔,心头莫名一动。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清云屿咛的笑,原来这般好看。

      云屿咛安静站在一旁看着他喝汤,手脚局促得不知安放何处。目光无意间落在严卿手上,看见指关节处一道浅浅划伤,该是修车时不慎蹭到,还透着淡淡血丝。

      他下意识从口袋摸出创可贴,上前轻轻抬起严卿的手,声音轻柔:
      “我……我帮你贴一下吧。”

      严卿身子微僵,本能想抽回手,可望着云屿咛认真专注的模样,终究还是静静任由他动作。

      云屿咛的指尖微凉,动作却格外轻柔细致,小心翼翼拭去伤口污渍,再稳稳贴上创可贴。

      煤炉暖光落在他柔和的侧脸上,勾勒出清隽轮廓。长睫低垂如蝶翼,轻轻颤动。严卿静静望着,心底筑起多年的冰冷防线,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贴好创可贴,云屿咛慢慢松开手,垂着头小声叮嘱:
      “以……以后修车,小心一点。”

      严卿低低应了一声“嗯”,目光落在他身上,周身冷意淡了大半。

      云屿咛安静站了片刻,见他没有再多言语,便轻声开口:“那……那我先走了,你……慢慢喝。”

      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脚步仓促,像在逃离什么。

      严卿望着他单薄的背影推门走入风雪,身影很快被漫天白雪吞没,心底莫名空落落的一块。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保温桶,再望向指尖那片创可贴。
      鸡汤的暖意还在胃里流淌,指尖的温度,也悄悄渗进了心底。

      他心里清楚,自己刻意维持的冷漠疏离,快要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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